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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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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渐渐停下,后面的苏慕耳边有些轰鸣,隐隐听见前面男子在说话。
“就送你到这里了,济南不能留,自行往别处去吧。”晏北亭正说着,腰间悬着的手突然一松,身后之人正往下滑,若不是他手疾眼快反手接着,说不好身后的少年就要摔下马去。
下了马,晏北亭才发现那少年肩上正汩汩流血,大概是身后追兵飞刀过来砍伤的。如果不是这少年在他身后拦着,恐怕这刀伤的就是他了。
“你不疼吗?怎么受了伤也不吭声?”方才骑了一阵快马,伤口难免被拉扯,其疼痛可想而知。
“你不也不吭声?”少年抬起满是血的手,眼里一阵朦朦胧胧的血红色。
“这点小伤,我都习惯了。”
这点小伤。流了这么多的血,还说是小伤,看来这人以前经常在鬼门关里来回。苏慕正想着,只觉眼前一阵头晕目眩,两眼一闭,倒了过去。
“虽是阴差阳错,你也算是救了我一命,我俩有缘,我也不好把你扔在这。”晏北亭说着,背上少年,用剑划了那马一剑,马一受惊便嘶鸣着跑起来。
希望这样能拖延些时间。
苏慕再醒来时,发现自己正趴在床上,身上盖着的被褥散发着霉味。他一动,背上就传来一阵裂痛。
“醒了就别乱动,好好趴着,还没好全呢!”
苏慕忍着痛侧头看去,只见门外有一身材匀称、瘦削、穿着一身灰蓝色和尚大褂的男子正迎着光进来,手里端着碗。
“那伤你的刀上染了毒的,你已经睡了两天。”晏北亭坐到床边去,放下碗后要扶苏慕起来。
“我自己来。”苏慕两手撑着要起,却发现自己身上并没穿衣,耳根一红,又趴下去了,“你先出去,我自己来就好,不麻烦将军了。”
“嗨,这有什么,该看的我都看过了,不该看的,我也都看过了,不然你身上衣服是谁脱的?你的伤又是哪位帮忙上的药?再说,都是男的,用不着害羞,赶紧的吧,睡了两天,也该饿了,起来喝了这碗稀粥才趴下。”
“不必操心,还请将军先出去。”
“行吧,那你记得喝粥。”晏北亭拗不过他,撩起衣摆抬脚往外走,到了门边又扭头回来,吓了准备起来的苏慕一跳,“瞧你,像个呆桃似的,又红又呆。”
“还有事吗?”
晏北亭露出一抹笑,“小呆桃,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长的很俊啊?”
苏慕先是一愣,随即一张脸憋得发红,良久吐出两字,“出去。”
晏北亭见了更觉得好笑,走出去好一阵,苏慕都听到他爽朗得意的笑声,听的苏慕心里只觉憋屈。
等两日后,苏慕行动方便了便四处走动着。才知道此处便是那日在山底下见到的峰顶上的那座庙宇。这座庙是座和尚庙,拜的是如来。庙里共有三座殿宇,一座主殿,两座偏殿。殿宇后面是连接着的数百间房,规模甚是宏大。
不过,套了件放在床头的和尚大褂,苏慕在庙里走了一遭,不要说和尚,连个活物都没见着。想来是如今天下大乱,连和尚过不下去了。
正走着,苏慕听见靠近后门的一个院子里头有风声“咻咻”然,走过去便能看见一身和尚服、墨发高束的晏北亭在练剑。一招一式,一动一静,一停一闪,皆挥剑如风,脚步转换如同走路,剑在手里挥动连贯又动如流水,仿佛那剑是长在他手里一般,任凭他肆意挥舞。
虽然苏慕不懂剑法,却也被晏北亭的剑法深深吸引。倘若能学上一招一式,说不定关键时候能自保。
“想学吗?”
苏慕正想的入神,晏北亭忽地靠了过来,一身夹杂着草药香的汗味。
这人身上也有伤,好全了吗?
“想。”
“我给你耍个简单的,不过我只耍一次,你要是学的会,我便再教你其他的。”话落,晏北亭勾唇一笑,脚尖轻点地面,回到了院子中央,“看好了,小呆桃,学不会概不负责。”
虽然晏北亭这次耍的剑法比前一次的简单利落不少,不过对于苏慕这样一个没学过剑法的人来说,确实有些困难。
动作是记住了,脑子也学会了,不过身体方便,可能还不能这么快学会。需要时间练练。
晏北亭把剑递过来,“要不要试试看?”
苏慕脑子过了一遍刚才的动作,抬手接过剑来,只觉手上一沉,发现这剑还挺沉。
“这剑我从十三岁开始用,那时也觉得沉的很,不过,耍的久了,也就轻了。”
苏慕提着剑,动作生硬艰难地学着刚才记下的晏北亭耍剑的模样一招一式地舞着。苏慕如此缓慢地耍了几个来回后,速度渐渐跟上来,再过几个来回,竟然耍的有些模样。
晏北亭搬了张椅子出来,苏慕在那边耍剑,他就靠着椅子架着两条腿看着,一边看一边感慨,“这小呆桃的皮囊是真好看,穿着和尚穿的衣服也好看得很呐。”
“阿弥陀佛阿弥陀佛!”一个胖和尚念叨着走进来,“佛门重地,动刀动枪、打打杀杀成何体统?!这会饶了佛祖的清净的,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我跟佛祖老人家说过了,他不说话,便是默认我可以耍剑,方丈,你可不能拦着我们。”
苏慕停下来有些奇怪地看着他。这人穿着的也是灰蓝色和尚大褂,怎么看上去有些累赘、笨重。再看向旁边的晏北亭,也是一身的灰蓝大褂,一张脸藏在阴凉里,两条腿架着虽然不雅,看上去却是慵懒舒适、惬意自在。
发现苏慕在看他,晏北亭抬了抬下巴,以为他也畏惧佛祖,便笑道,“只管耍剑,佛祖那边我替你担着。”
苏慕耳根发烫,收了剑转身朝方丈做了个揖,“这些天多有叨扰,还请见谅。”
“阿弥陀佛阿弥陀佛,施主严重了,只管安心留下便是。”方丈走前又望了望晏北亭,“施主,耍剑便罢了,不过万不能杀生。”
“知道了,不在佛门重地杀生。”
方丈也不知道那人听进去没有,不过既然应下了,应该不成问题,便转身离去。
等方丈走了,晏北亭又从屋里搬出一张椅子,专门用来放脚用。
“你接着耍,我看呢,耍的不错,午后教你新的。”
苏慕耍了几遍下来,手腕累的有些胀痛,后肩上的伤也有些发痒发痛。不过,这些还在他的忍受范围内。又不停歇地练了好一阵,再看向晏北亭时,那人呼吸均匀,正眯着眼睡的正香。
苏慕停下来听了一会儿晏北亭的呼吸声,觉得有些奇怪,但又说不上来。
可能是因为伤口在胸前,所以呼吸才会有些不自然吧。
后门临溪,溪里有鱼。练过一朝的剑,晏北亭便带着苏慕到溪边去抓鱼。晏北亭脱了鞋,衣服下摆别在腰间,挽起衣袖,满心欢喜地往溪水深处去。走了一半,见苏慕还在岸上,又折回来拉苏慕下水。
“快来快来,这水可凉快了,耍了半天的剑,也该放松放松了。”晏北亭话语轻松雀跃,比苏慕更有少年该有的生机。
苏慕望着他,这才惊讶地发现,这个将军眼睛灵动,估计也才弱冠之年。
溪水很凉,凉的拉回了苏慕的思绪。
“看见没,那边有好些条鱼!今天抓一条,明天再抓一条,这样,天天有烤鱼吃,不然只吃斋饭,不得把人给饿坏了。不,我们两个人,要两条才行。方丈那‘阿弥陀佛’的,肯定不吃,我们就不用管他的份。”
晏北亭抓鱼玩的很欢,还要扯上不太情愿的苏慕。很难看的出来,这样的少年居然是那天杀气腾腾、剑光粼粼、身披甲胄的将军。
瞎折腾了一番,抓了鱼已是一个时辰后,上了岸,晏北亭宰鱼的动作行云流水,三下五除二地便收拾了两条鱼,由两根木棍插着,点上火开始烤起来。
烤的差不多了,便开始从给鱼撒上准备好的盐,刷上准备好的油,又是一番烘烤。
“你闻着味没?”晏北亭用手掌轻轻地往苏慕的方向扇着味,“香不香?”
苏慕点点头,不禁疑惑,“你这油哪里来的?”
“我看殿里头的灯里还有半盏琉璃油,顺手就带过来了。”
苏慕扯了扯嘴角,这要是让方丈知道了,可不得了。
“阿弥陀佛阿弥陀佛!”方丈大概是看见了这边有烟才过来的,看见晏北亭和苏慕在烤鱼,急的盘着佛珠的手都在颤抖,又听见晏北亭偷了敬佛祖的琉璃油,更是气的嘴角都要歪了,“施主啊,佛门重地,不好杀生啊!再者,施主不是应下了吗?说好的不杀生的,阿弥陀佛阿弥陀佛,罪过罪过。这琉璃油,是世人用来孝敬佛祖的,施主万不该用来自己享用啊,真是罪过罪过!”
“诶,方丈,你这话可说的不对,我是应了‘不在佛门重地杀生’,不过,你可看清楚了,我们已经出了后门,出了这门,就不是你佛门重地,我可没不讲信用。”
“阿弥陀佛阿弥陀佛,罪过罪过。”
“再者,这琉璃油,我还剩点,大不了,用过膳后,我给佛祖老人家送回去呗。”
晏北亭这无心无罪的顽劣态度又气的胖和尚冷汗直流,手里直盘着佛珠,嘴里念念有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