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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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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书阁火势已起,烧的噼里啪啦作响。
“罪过啊罪过!”方丈踉踉跄跄地往里跑,藏书阁前等待已久的官兵见有人来,就都抽出剑来指向方丈,不过方丈的心思全在那熊熊大火上,顶着剑锋也要往前去。
“方丈啊,这里只有你一人吗?”带头的官兵将剑架在方丈脖子上,满脸横肉,浑身戾气,全是野蛮相。
“施主啊,书是天下至宝,烧书是冒天下之大不韪啊!”
“不要多说废话,只需告诉我,还有人吗?”那野蛮人的剑身往前划破了方丈脖子,一条红线后血便流淌下来。
方丈也不害怕,僵着道,“施主啊,趁现在还没犯下大错,不要烧了,快灭火吧,施主。”
“冥顽不灵,既然不说,那我们自己找,去死吧。”野蛮人手腕扭转,赤红的双眼恶狠狠地盯着方丈。
方丈闭上眼睛念着经,全是置生死与度外的超然。不过,念了一阵,脖子上并没有预先的凉。再睁眼时,一把长剑挡在他一侧,两剑只距他性命毫米之差。
“方丈!”苏慕把他扶起来,此时,其他的官兵已经将他们团团围住。
晏北亭将野蛮人的剑往上一挑,那人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他的剑已经直指他喉间,其他的官兵也不敢乱动,只举着剑僵持着。
不过,局面也仅僵持了片刻。片刻之后,围过来的数百位官兵便不顾野蛮人的生死,嘴里喊着“杀了他”便举着剑飞奔而来。
“小呆桃,这些天教你的,如今就能用上了,不过,现在是真刀实枪,你怕不怕?”
“生亦何惧,死亦何谓。”苏慕握紧手里的短弯刀,抬手往自己刀上抹了一层又绿又粘稠、夹杂着草叶子的枝叶,“抹上,有麻木神经之效。”
“你这是使诈!”
官兵已经逼上来,晏北亭挥着剑往前,抽空往自己剑上也抹了苏慕给的草药。
“兵不厌诈。”苏慕手上横着短弯刀,只能近身搏击。加上身体灵敏,虽然身高不足,打起来也不算吃亏。不过,当他的刀第一次划破那人喉咙时,有血溅到了他的脸上,那感觉滚烫炽热,,仿佛能将人燃烧起来。
不过,对面人多势众,苏慕被围的有些水泄不通,他有些吃力了。
看着杂七杂八逼过来的闪着冷光的剑,苏慕不合时宜地想到,也许就这样死去,也不错。
晏北亭那边也被围着,即便看见苏慕这边情况不妙,却也腾不开手过来。
值此千钧一发之际,只见刚才还准备受死的方丈睁了眼,扯断手上那串佛珠的瞬间,那些拇指大小的佛珠如同连珠炮弹一般四处飞散,随之而来的是一阵铁器倒地的“哗啦啦”的声响。
方丈的佛珠竟分毫不差地全打在那些官兵握剑的手腕上,一个两个像是见了鬼一般有一瞬间的目瞪口呆。
晏北亭倒是没露出多少吃惊的神色来。上山都能健步如飞的方丈,其内力深厚程度本不该可小觑。
苏慕也因此获救,见他们掉了剑,便又是一番厮杀。
夕阳如火,残阳如血,映着藏书阁的火,映着地上的血,看的人刺目至极。藏书阁的火一直烧,烧了整整一个晚上。第二天的藏书阁,已被烧毁了一半有余。被烧毁之处,只留下一片废墟。
废墟上,还有着滚滚热气,藏着点点星火。
方丈盘腿坐在藏书阁前闭眼打坐,苏慕和晏北亭包扎了伤口,望着横尸满地,废墟疮痍,无语凝噎。
“要变天了,天下要乱,此地不宜久留,两位施主还是去了吧。”
“方丈,你不走吗?”
“虽然人如蜉蝣,老衲还是想留下来将藏书阁修缮完好,佛祖在上,即便不能成,老衲也能问心无愧。”
见方丈心意已决,晏北亭和苏慕不好再说什么。
晏北亭山门前与苏慕和方丈拜别,临走之前,晏北亭看向苏慕,“你真的不跟我走吗?”苏慕聪慧,性情稳重,悟性高,而且长的还这么好看,这样的人不多见。
苏慕摇摇头。
晏北亭略感可惜,最后向方丈作揖拜别,下山前,回头道,“小呆桃,我姓晏。”话毕,也不多说,沿着蜿蜒向下、一直消失在尽头的石阶一路下行。
晏是国姓。南明朝的国姓。苏慕看着他下山的背影,心头微微一跳。
“这年纪的,怕是蔺王。”方丈喃喃着,“现如今,怕也只剩这一位王爷了,其他的王爷没有一位活过二十七八年华的,只希望蔺王能多保重了。”
他姓晏。怎么偏偏姓晏。
苏慕望着蜿蜒的石阶出神,突然问道,“上山还有其他好走的路吗?”
“怎么问起这个来?有是有,不过这是最好走的路。其他的,不是荒草丛生,就是陡峭异常,没有一条好走的。”
没有一条好走的。苏慕心中默念着。那日,他受伤晕倒过去,就是他背着上来的吗?他受了伤,这样一步步背着他上来,得疼吧。
苏慕伸出手掌,仿佛掌心还有一股血液的粘稠。
算我欠你的,不过,这一世恐怕是没机会还了。
“施主也不曾透露过本姓,想必也是有事要躲,以后说不好还有官兵会赶来,施主也快另寻他处吧。”
当下回村子的途径各处散乱,官兵到处都是,短时间内怕是不能回去。
天下之大,总会有他的容身之处的吧。
“施主可是从小学医的?”方丈突然问道。应该是见到苏慕用草药了。
苏慕不明所以,点点头,道,“学医七载有余。”
方丈沉思片刻,随即道,“如若施主还没想到具体去处,又相信老衲的话,老衲倒是想到个适合施主的偏僻静谧之处,虽不是什么繁华之地,不过却是人迹罕见、适合避世的绝佳之处。”
方丈推举的地方是一座草药谷,谷里住着的是一位隐世数十年之久的老大夫,善解奇难杂症、世间奇毒,因其嗜酒如命,成天疯疯癫癫,世人称之为“酒医”。
“多年前,他因受人追杀逃亡至此,因老衲救他一命,离开时便给老衲留下三壶梨花酒,也叫醉梨花,许诺道,一壶酒一个情,老衲在写封信,他看了就明白了。”方丈打开夹层,发现里头只剩一壶醉梨花,猜到是晏北亭的作为,良久只憋出一句,“顽劣。”
苏慕突然想起两人相拥入眠的那个晚上,其实那个晚上,他睡得还算安稳,这些年少有的安稳,想着想着,白净的脸有些发红。
依照方丈的指点,苏慕风尘仆仆沿着山路直往东走了三月的路,期间为了躲开官兵,不能不寻无人的路走,翻山越岭不在话下,有时遇到猛兽,也只能用药将其迷倒再前行。
所幸的是,一路上有惊无险,终是到达了方丈所说的北假山。
北假山是群山的统称,要找到那位鬼医,还要穿越山林树木,在荒山中找到酒医的住处。
沿着山腰的小径一直走,路上苏慕先是听见一阵黄牛“哞哞”的叫唤声,随即,远远地看见小径尽头有位布衣老人家正赶着牛背对着他往前,牛背上搭着两个竹篓。
这是苏慕进山以来见到的唯一一个活人。
苏慕加快脚步上前,向老人说明了来意并试问酒医家住何处。
老人家脸上皱纹如同核桃,纵横交错,深深浅浅。不过,老人家神情淡然,手脚有力,两眼光亮,是为平和淡泊之人,不像是嗜酒如命、常年喝酒的人,更没有传闻中的疯癫。
不过,竹篓虽有盖,不过里头却传来阵阵草药的清香。一时间,苏慕有些迷惑,猜不准这老人家是不是酒医。
见了苏慕拿出来的信,又拿过来酒,老人家解开塞子不闻也不尝,径直往一边“哗哗”地倒了个干净。
“你随我来。”老人家扔了酒壶,赶着黄牛走在前方,苏慕心里有数,跟在后面走。
走了不远,眼前出现一座宅子,宅子有栅栏围着,宅子里头有座草亭,有两间草房,还有一座竹屋,一个牛棚。
老人家生了火,拿来一把茶壶,抓了一撮苦丁茶叶来烧,两人相坐许久,等茶烧开了,喝过了,老人家才开口说话。
“你姓甚名谁,从哪里来?”
“姓苏,名慕,从北陈来。”
“姓苏么?”老人家又续了杯茶,抿了一口。
苏是北陈的国姓。
“姓苏便姓苏,都是长着两条腿的人,与天下人没什么不同的。”老人家眯缝着眼,捏着下巴的胡须,“如此,那你便留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