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第 7 章 ...

  •   十三四岁的少年苏慕一路北行,路上想为路人看病来赚取些路钱,但是奈何年纪小,不得人信任,只能靠写字作画。不过,为避嫌,每到一个地方,他就换着风格来写字作画,若不是仔细研究,看不来是一人所为。
      一路风餐露宿、风尘仆仆了近六月有余,长亭连短亭,一路到了济南边缘地带。济南算是座热闹的城市,不过苏慕抵达的地带却也是青山连绵、田野相连的地方。路过山脚时,苏慕见有不少南方地带难见的草药,便打算留两天采些药。
      正采药时,苏慕脚下的土地微微颤动着,屏住呼吸仔细听了会儿,听到的是一阵轻盈的马蹄声。
      苏慕躲在树后四处张望片刻后,远远地看见了对面山路有数十轻骑飞奔而过。收了草药,等那轻骑过后,苏慕一路往山外走。心想,这些官兵不至于在城里人多的地方飞奔,便打算进城。
      不过,他才到城外五六里开外的城郊处,只见前方有一群衣衫褴褛、灰尘满面的百姓正往他这边来。走近了,就能看到他们身上担着家什,肩上背着孩子,手边扶着老人,一个个面如土色,骨瘦如柴,看样子像是逃荒的百姓。
      “济南乱了,要打仗,不过几日便会起烽火,哪里来哪里回吧孩子。”路过的妇人一边摇头一边擦着脸上的汗。
      苏慕听了,道过谢后并没有跟着他们走,也没有往城里走。现在,来时的路上恐怕已经有官兵驻守,前方的城也不能进了,唯一可以去的地方就是山里。
      去往山里的路上,苏慕又见一群逃难的人。他站在一旁,给他们让路。人群中有个蓬头垢面的、身高与苏慕相仿的少年手里拿着一根木棍,一边走一边往地面上敲着探路,一双眼睛用一条黑带包着。
      苏慕见他往自己这边来,便侧身要躲开,不过还是让那少年给撞了。
      “对不住对不住,我这眼睛打小看不见,真是对不住了,没撞伤您吧。”少年说话有些轻佻。
      “无事。”苏慕说着,打量着这少年——脸上没长疮,想来他的生活习性不错,脸上虽然抹了灰,不过可以看出这少年皮肤偏白皙,握着木棍的手指修长,手指间也没有过多劳动过的痕迹,身形均匀,不像是穷苦人家的孩子。这少年不是混进来避难的,就是家道落魄的。只不过,家道落魄的少爷的高傲心性恐怕不识短时间内就可以转变成如今的轻佻和练达的。
      想来是个骗子多一点。也可能是小偷。苏慕心里猜测着,特意往后退了两步。
      那少年笑了笑,敲着地面跟着人群走开了。
      苏慕又沿着山路往前走了两三里路,歇脚时,抬头看见对面峰顶上居然有座殿宇,乍一看,规模似乎不小的样子。想来是这四方供养的寺庙。
      苏慕正望着,只觉耳边一阵疾风略过,“啪嗒”一声,一只冷箭生生从他耳边擦过去,直直地插在了地上。回头一看,不知何时,身后冒出来一队手握弓箭或长刀、身披甲胄的官兵,他们正将矛头对准了苏慕,箭也在玄上,只一松手,苏慕怕是要呜呼了。
      “小子,你刚才有见到身骑高头大马,身穿盔甲的人路过此处吗?”站在最前方的一位领头官兵按着剑,两眼恶狠狠地盯着对面的少年。
      “有的。”
      “那你可见那人往哪边去了?”
      “见着了,”苏慕停了一会儿,又道,“他刚才威胁我带他进山躲着,之后我带他进了个山洞,便自己跑出来了。”
      那领头的官兵露出一抹冷笑,“包袱里是什么?”
      “换洗的衣物。”
      “那个包呢?”
      “草药。”
      “去看看。”领头的官兵命令一边的小官兵,“不要让我找到其他的东西。”
      包袱里放着玉佩。苏慕心头一震,脸上尽量克制住。自己死了不算什么,要是连累了老师和村子里的人——
      靴子里藏着胡小汉的短弯刀。苏慕心头默念着。他们不认得玉佩,但是上面的龙纹肯定能认得。
      苏慕全身绷紧,眼看着小官兵用刀将包袱和草药包挑开,一心只想着用短刀自尽。
      “什么玩意儿!”小官兵想来是想找两个钱,结果连个铜钱都没有,有些气恼,走前特意踩了苏慕的衣物两脚,才报领头的官兵,“什么都没找到,一些破衣物,还有些发臭的草。”
      苏慕脚下站定了,略微放松了身体。看来还是让刚才的小偷得逞了,不过,即便如此,苏慕希望那人不会因那玉佩惹上杀身之祸。
      领头的官兵盯着苏慕看了一阵,突然抽出明晃晃的剑来压在少年的脖子上,“最好别骗我,否则就是死路一条。”
      别无他法,苏慕只得走在前头带路,带着他们往山里走。幸运的是,走了一遭,在山阴一侧果真发现了一个山洞。
      “洞内结构有些复杂,不知道那人还在不在里头。”
      领头的官兵沉思片刻,大概是抓到这人能立下莫大的功劳,便有些按捺不住,道,“快带我们进去。”
      于是,一群人点了火把跟着一个少年往半腰高的洞里钻,洞里约两步宽,洞壁布着些大大小小的坑洼,越往里走,光线越暗。
      直到洞内突然起来一阵熏人的烟雾,呛得洞内的人连连打喷嚏。
      “还没到么?这洞有多深?”
      没有人回答。
      那领头的官兵停下来,正要喊人,却突然发现腿脚有些麻木。腿脚的麻木很快就沿着小腿往上延伸,直至两眼发昏,身体一歪就往一旁倒下了。
      估计洞里的官兵倒的差不多了,苏慕从洞壁上下来,动作利落地弯着腰往洞外爬。出到洞外时,再见到日光,心中全是死里逃生的侥幸。
      苏慕草药包里头有能让人麻木头晕的药,不过药没晒干,只能用火烤,烤出来的烟雾也有同样的功效。
      苏慕张望四周,远远地看见隔着一片树林的远方有烟升起,想着那边应该有人家,便往那边去了。
      不过,就到了村口外侧数十步远之外,苏慕就知道自己刚才看错了。那并不是人家的烟火,而是害人的烽火。
      从村口一直往里,房屋茅舍尽数被烧毁,路边到处是翻到的灯笼、小摊、牌匾,走近了,入眼的便是横七竖八、倒在血泊里的乡民,乡民中不乏老人小孩,却都成了刀下冤魂。
      这样的惨状,苏慕还是头一回见到,这些恶行残忍到让人头皮发麻、反胃。
      让苏慕心惊的是,有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正从村里往这边赶来。苏慕还来不及转身跑开,已被那一队轻骑团团围住。
      这伙轻骑,可没刚才那伙好对付。刚出虎口,又入狼窝,苏慕掏出短弯刀,准备死拼。任人宰割是不可能的,终究是一死,倒不如以死反抗。
      马鞍上的长刀手起刀落,刀身反射着日光,如同死亡前最后的回光返照。
      苏慕抬起短弯刀挡着头上,只听得“铿锵”一声铁器之间碰撞的巨响,抬眼看去时,另一把长剑替他挡下了头上即将落下的刀。
      “你们找的是我,欺负个孩子算什么本事?!”手执长剑、一身甲胄的男子手稍用力,便将对面那人的刀高高挑起,最后直直插在地上,竟插入地面五指深有余,其力道可想而知。
      那群轻骑话不多说,其中一位趁不注意,向天上发了信号弹,又响又亮,估计方圆五十里的人都能看得见。
      “取了他的项上人头,便能加官进爵,永保富贵。”领头人沉声道,身后的轻骑一个个举起刀,奔着那男子而来。
      “加官进爵,永保富贵,便能使你们舍了性命去追么?便能使你们滥杀无辜么?”男子提剑跨马上前,“那你们未免太过廉价了!”
      苏慕站在一旁看着对面一群人一个回合一个回合地打着,赶紧翻找草药包,找出些草来塞到嘴里咀嚼,草药的苦臭味熏得他眼泪差点要掉,带咀嚼的差不多了,便将那草药同地上的泥尘混在一起捏成了团往那些马上扔,扔的中一个算一个。
      那群轻骑发现时已经来不及了,他们的马变得急躁起来,不听使唤,在野地里嘶鸣着、乱踢着。
      大概是发现是苏慕做的手脚,其中一位被摔下马的官兵举着刀冲过来,苏慕反应没有他快,眼睁睁地望着那刀在自己眼里越来越近、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脑子很清楚地意识到不多开就要死了,但是脚下却像生了根一样,一动不动,也不知道是被吓的,还是身体反应不过来。
      “哐当”一声过后,那刀却被击飞开去,苏慕也被惊醒过来,回头时,只见那男子在马鞍上伸出一只手来。
      “把手给我。”他喊道。
      没有犹豫,苏慕把手搭了上去,手搭上去的一瞬,只觉一股力将自己稳稳地向上拉,再眨眼时,他已坐在马鞍上、那男子的背后。
      “抱紧了,摔下去概不负责!”男子随即用剑拍打马,掣马而去。
      身后依旧有轻骑追来,不过他们的马大概远比不上他□□的马,不出半柱香的时间,那些人便被甩在了后头。
      渐渐的,骑着的马也慢了下来,苏慕此时面色如土,好歹能再死里逃生,跟着松了口气,抱紧男子腰间的手也松动了些,却觉得手上一阵湿润黏糊。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