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江仙》富豪

6、第 6 章

　　日头渐渐西斜时，苏慕从村口那边走来，路经铁匠铺，胡小汉见他神色匆匆，怕有事，跟胡老汉说了一声便跟着苏慕回去。
　　回到赵大夫的药馆，苏慕简单地说了事，“师父，小胡，你们不用替我担心。不过，依我看，我恐怕不能再留村里了。”
　　赵大夫捏了把白胡子，手握着拳捶着自己的腿。苏慕也跟着他这么多年的光景了，这孩子心性稳，能吃苦，学东西勤奋，脑子也灵光，他是打心里喜欢的。现在，他身子骨快耐不住了，苏慕这一走，再回来时，不知道他还在不在人世，还能不能见着这孩子。
　　赵大夫又是心酸又是无奈，纵然心中有万般不舍，也不能强留着。
　　“小哥，你说得对，那些县里的大爷都是些坏心眼又小心眼的玩意儿，全没有好官，你要是留这儿，以后他们恐怕会常常来找你麻烦。”胡小汉面色严肃，“小哥，你今晚连夜就走吧，这儿有我看着，你尽管放心。我力气大，能背着赵大夫上下走动。李先生就在我隔壁，我也能照看好他。你只管放心去，不要有顾虑。等过些年岁，他们把这事忘了，你再回来”
　　苏慕望着胡小汉单纯又坚定的脸，心里微微一动。如果没有皇子的身份背着，说不定，他就能在这样淳朴的村里自度过一生。
　　“老夫腿脚还能用，不要你背。”赵大夫拉着苏慕的手，“徒儿，你只管放心去，胡小汉说的不错，那群当官的确实是坏心眼，这回可能能平安无事，难保会有下回，下下回，这也不是长久之计。你只管往前去，我和你老师都这把年纪了，他们总不能把我们拿了去。”
　　“师父——”苏慕朝赵大夫弯了弯腰，心里也是不舍。
　　在这里久了，就有了羁绊。当初，他在皇宫里生，在皇宫里长，那个富丽堂皇的地方却没有丝毫值得他回头的地方。
　　他不喜欢那个地方。希望，从今往后，他不求功名富贵，不求生活无忧，不求权盖天下，只希望可以躲过官府，悄无声息地做自己愿意做的事，平静地过完这一生。
　　临近天黑之际，李先生回到草屋时，客厅那草屋里坐着三四人之多，屋中间的桌子上摆着酒壶和菜肴。他心下一惊，脚步有些不稳。
　　“随我来，我有话说。”李先生领着苏慕回了睡觉那草屋，刚合上门，点了灯，只见他从床头的枕头边拿出来一块由破抹布包裹着的、半个巴掌大小的东西来，一打开，里边便露出一块通体呈墨青色透亮的玉佩来，玉佩中央刻的是龙纹。
　　玉佩是他来这村前就扔至山底的，能找到这玉佩，他老师怕是吃了不少苦头。
　　“殿下……”李先生声音微颤，说着就要跪下去，苏慕赶紧一把扶住，“殿下，老臣心知殿下从不曾贪恋过皇权，然人生漫漫长路，总有意外，这玉佩，还望殿下收好。”
　　苏慕默然，摇曳的灯火火焰在他脸上跳动着，看不出他心中所想。为了一个不知名的“意外”，堵上一辈子的清净安乐，不值得。
　　“老师——”
　　“殿下三思。”李先生说着又要下跪。
　　无奈之下，苏慕只得收下。
　　一屋子的人吃过践行酒菜，又默默相坐直至夜深，便送苏慕到村口。
　　临走前，胡小汉拿出一把短弯刀送给苏慕，“原想着半月后就是你生辰了，那时再送你的，既然你要走，便提前送你了。”
　　“谢谢。”苏慕握着刀柄，手一用力，将刀抽出，刀身寒光闪闪，映着天上的月，美轮美奂。
　　正在众人伤感之际，有个人影从村里飞窜出来，等近了，才看清来人是瘦的皮包骨的猴子。猴子是光着脚跑来的，怀里抱有东西。
　　“给你。”猴子把怀里的东西往前一递，“这是我娘刚做好给我的靴子，好用的很。你放心，以后你不在了，即便我没鞋穿，我也会让你老师和师父有鞋穿的。”
　　苏慕先是一愣，随即笑了。
　　“小哥你笑起来真好看，你应该多笑笑，别老绷着脸。”胡小汉笑道。
　　苏慕站在最前面，向老师、师父、胡老汉、胡小汉、猴子一一拜谢后，背上包袱和一个挎肩的草药包，迎着东南向的月光，缓步前行。他身后的亲友正眼巴巴地张望着，直至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山路的尽头，方才感慨唏嘘着转身回村。
　　这条村子承载了他七八年的光阴，虽然生活不易，但是会成为他人生中最重要的七年之一。天下无不散之筵席，以后还有时间，还可以再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