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小无需猜》达不了思思

12、第 12 章

　　“还气呢？”见儿子脸色难看，张爸爸讪讪，端着早饭哄儿子：“我就想逗逗你，你怎么知道这不是尿床？”
　　“！”差点穿帮！张窕道：“生物书上写了呗！”
　　“……”
　　“初二的生物课本上就有生理课程。”张窕扬着下巴，得意洋洋道：“我都念初四了，马上要中考，怎么可能不知道这！”
　　“这又不是必考内容。”
　　“我念书又不是为了考试！”张窕大口咬着父亲做的三明治，哼哼道：“考试只是检验念书效果的一种手段而已，OK？！”
　　“那你为什么念书？”张爸爸脱口而出。
　　“！”张窕呆呆的看着父亲，他为什么要问一个考生这么烧脑的问题？
　　不能等考完了再说吗？
　　为什么念书？他哪儿知道啊，女张窕念书是因为尊严，在有本事的女人都不一定能维护住自己尊严的时代，没本事的就别提了。再说，没本事的人凭什么有尊严？那时候事实摆在她面前，没本事的女人没有尊严可言，所以她念书念书念书，拼命念书。
　　现在么……张窕想，因为陈玉想念书，所以他又念一遍书呗，不过这话他没有说出口，只纠结的看着自己的父亲。
　　“张窕，你吃完了吗？”陈玉在院子里喊。
　　“来了！”张窕喊着几下子把三明治塞进嘴里，一边背书包，一边把酸奶叼在嘴里，顺手给陈玉也拿一袋，出门就抛给他。
　　俩人没有隔夜话，转眼就又好了。谁都没有提陈玉前两天的古怪，反正他已经不古怪了。两人各叼着一袋酸奶，推着自行车出门，刚出门就风一样骑上就跑，比着往学校去。
　　张爸爸眼巴巴的看着两个细胳膊细腿儿的小孩，嘻嘻哈哈的上学去，心中忽然生出了些儿子真的长大了的感觉。
　　虽然他这儿子才头一次遗精，还老练得像不需要父亲教一样，可……等张窕再遗精的时候，可能已经是个高中生了，张爸爸想，希望这孩子不会自作主张，至少在遇上生理相关的问题时，还是能问一问他这个做父亲的，让他略微有点成就感吧。

　　中考过后，瞅着三个月的长假，两个孩子商量一番，一起回太极宫避暑去了。
　　秋天又开学，两个孩子同分考入当地最好的高中，陪读和住校相比，双方家长都选择陪读。没办法，谁叫他们的孩子比同班的孩子小四五岁呢！
　　两家还是住在一起。
　　他们在学校附近的家属院里租了一套三室两厅的大房子，走路去学校只需十分钟。主卧给两孩子做宿舍，两间客房分别给两家家长做临时居住的房间，这也是两个家庭三个家长再三商量出的最佳方案。
　　忙得时候他们各自工作，但是每天要保证至少有一位家长能回来给两个孩子做饭，陪他们吃饭。
　　两个孩子也许是因为静了一个季度，至少在家长们面前，都没有再表现出半分青春期的躁动。
　　这让两个父亲都略微有些心急。按常理来讲，是时候教孩子进一步的知识了，可两个孩子似乎没有任何需求。
　　哎，叛逆的孩子让家长们头疼，可太乖巧听话的孩子，也让家长们操心。
　　陈妈妈不明白两个父亲在焦虑什么，按她的想法，孩子很好，很乖巧，听话，学习也好，相比其他母亲，她实在太轻松太幸福了！
　　可她的丈夫确实在焦虑。自从陈玉上高中后，丈夫连叹气都比以前多了。
　　她先找机会问了问张爸爸：“老张，你在担心什么？”
　　“让弟妹操心了！”张爸爸先歉了一句，而后把自己心里的想法说出来：“张窕说念书不是为了考试。”
　　“这没错啊！”陈妈妈一时间没明白这想法有什么问题。
　　“可他一直在跳级，”张爸爸试图将自己的想法以简单的方式表达出来，道：“如果念书不是为了考试，而是为了念书的过程，他应该享受上学的每一天，和同学们在一起的快乐，他应该享受集体荣誉感，甚至是同学们的掌声，可他连运动会都不参加，更别提什么这个奥数，那个表演的。”
　　“……”听他这么一说，陈妈妈也觉得有古怪了，脱口问道：“那他为什么念书？”
　　张爸爸摇头，问：“陈玉怎么说，他为什么念书？”
　　“我回去问问我们老陈。”陈妈妈不知道，以前没想过这个问题，没想到一想就成了大问题，急急忙忙的带着自己的包回去找陈爸爸。

　　“为什么？陈玉你说呀！”张窕也在问陈玉同一个问题。
　　下晚自习了，两人背着书包一起往家走，想到刚刚班会课讨论的问题，张窕追着陈玉问。
　　开学第一天的班会课。班主任当然在给他们筑梦，讲梦想什么的。
　　“我以为你知道呢！”
　　“我不知道才问你啊！”
　　“不知道？”陈玉不解道：“那你为什么要跟我一起跳级？我以为我们的想法是一样的。”
　　“你想跳，我就跟你跳啊！”
　　“那你的想法呢？”
　　“我没关系啊！”张窕踢走脚边的石子，无所谓的道：“反正我俩得一起，不能让别人欺负你。”
　　“早就没人能欺负我了！”
　　“不仅仅是打架。”张窕双手插在裤子口袋里，走路没个正型，书包也随着他的步子一蹦一蹦，他道：“你还没说呢，为什么？”
　　“找朋友。”
　　“？”
　　“我们的同班同学已经超过五百人，可是除了你，没有人和我做朋友。”陈玉讪讪道：“我原以为是因为我老成，所以别人不跟我做朋友。于是我跳级。然而，现在的同学已经比我们年长五岁了，依旧没有人像你这样，跟我做朋友。张窕，是我不好，我不优秀吗？”
　　“当然不是！”
　　“可有人跟你玩，有人找你玩，却没有人跟我做朋友。”
　　“……”张窕脱口想说这是性格使然，因为你看起来就高冷难近。他始终记得陈玉是女生那次，他看着她，居然什么想法都没有了！陈玉就是有那么冷，像一款冰封千年的美玉，看起来遥不可及，触手才生温。
　　他活好几世，陈玉的身边从来没有过别人，无论他表现得多么平易近人，可他骨子里就是高高在上。就像他自己是女生那次一样，当时她想了好几天，忐忑好久才鼓足勇气去跟陈玉说话。
　　当然，也是真正靠近之后，他们才成了朋友。可旁人又不是张窕，当然不像她那么有主见，那么厚脸皮，因为想和陈玉做朋友就腆着大脸跟他说话。
　　可这话不能说，太伤人了。这个时候说“性格使然”就像在说“你注定孤独一生”一样，十分恶毒。
　　“到家了。”见张窕一直不开口，陈玉也不说话，站在家门口拿出钥匙，开门前他提醒了一句。两人都收敛神色，做出一派天真的乖巧模样。

　　“爸，我们回来了。”
　　“张叔叔好。”
　　“好，洗手吃饭。”张爸爸忙把提前给孩子们准备好的宵夜端出来往餐桌上摆。两个孩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高中学习消耗大，两个孩子又都瘦得厉害，一天四顿饭家长们都还怕他们营养跟不上。
　　见两个孩子坐下，张爸爸也端着一碗面坐下，陪他们一起吃。
　　张窕一如既往先关心一下父亲工作的事，问他在公司顺利与否，有没有什么有趣的事之类的。两人说说笑笑，转眼三人都吃晚饭，张爸爸去洗碗的时候，恍然发现，明明应该自己关心儿子上学第一天的情况，怎么还是反过来，是儿子在关心他！
　　这样不行，张爸爸想，洗了碗等孩子们写完作业，他要跟孩子们聊聊，他要好好关心一下孩子们，问问他们在学校的情况。
　　主卧里，两个孩子其实都已经写完作业了。头一次一个屋里只有他们两个人，俩孩子都觉得新鲜，屋里放了一张架子床，张窕睡上铺，陈玉睡下铺。窗户边并排摆着两幅带着小书柜的课桌椅，两个台灯都一模一样。书桌中间用两人共用的工具书隔断，对比着两边的颜色，看起来就像太极宫里那个巨大的太极图。
　　“跟在山上一样！”张窕笑着，忽然跃起偷袭。
　　“来呀！”陈玉哈的一笑，侧身避开他的偷袭。
　　自从那年修行回来后，这种事就经常发生。家长们很懂，大约把主卧留给他们的时候就已经想到了，所以给他们余下的活动空间很大，大到二人可以随时开打，随时收手。
　　两人疯了一会儿，陈玉道：“山上还有大叔。可这就咱俩。”
　　在太极宫时，他们一直跟在大仙身侧，三人同食同寝。
　　“只要你们想，叔就在你们心中！”张窕装模作样的学大仙说话，惹得陈玉说他不孝，又追着他打，不一会儿，二人像两只猴子一样，蹦蹦跳跳的蹿得满屋子都是人影儿。听到门外越来越近的脚步声，两人才不约而同落座，各自摊开一本书，假装在预习功课。
　　“叩叩叩。”
　　“进。”
　　“请进。”
　　“作业写完了吗？”张爸爸推门，看俩孩子都乖乖的坐着，十分欣慰，道：“谁先洗澡？”
　　“……”两个孩子对视一眼，陈玉站起来，道：“我。”
　　“搓背的时候喊叔叔。”张爸爸说，想想怕孩子害羞，到底是个半大小子了，忙又道：“喊张窕也行。”
　　“哦！”陈玉确实有点羞，张叔叔和张窕相比，他当然选择张窕给他搓背。
　　他抱着睡衣故作轻松的走出去了。

　　“爸？”知道父亲有话说，张窕站起来。
　　“高中第一天，怎么样？”张爸爸走过去，张窕往他怀里一靠，他又长高了，已经长到父亲胸口了。父子俩腻腻歪歪的拥在一起，张窕哼哼唧唧的晃了晃，道：“挺好的，跟平常一样啊！”
　　“老师适应吗？同学习惯吗？比你们大好几岁，没欺负你们吧？”
　　“没有欺负，你想太多了！”张窕啼笑皆非，道：“老师开班会特别提醒同学们照顾我俩呢，说我俩小，让他们让着。”
　　“不能让着，你们是小，可你们也是同学，平等的，让着就不一样了！”
　　“嗯，我也这么想，”张窕颔首，又道：“可这话要是说出来，像是驳了老师的面子，让老师觉得咱们不识好歹，那不好。我俩自己心里有数就行。”
　　“嗯，我儿子拎得清！”张爸爸安心多了，惦记着心里那件事，他组织了一下语言，又问：“交到朋友了吗？”
　　“？？？”怎么又说朋友？张窕古怪了一瞬，自动离开父亲的怀抱，道：“为什么要交朋友？我有朋友，陈玉就是我的朋友。”
　　“这不一样。”张爸爸道：“朋友可以有很多，各种各样的，交情深浅不一样的，一起看书的朋友，一起跑步的朋友，一起玩游戏的朋友……可以有很多。”
　　“可我看书写字跑步都跟陈玉一起就行了，不需要别的朋友。”
　　“那陈玉呢？”
　　“……”张窕想了想，没说话。
　　这好像是个问题，一个向来被他忽略忽视，陈玉却很看重的问题。
　　见他思考，张爸爸不由郁闷，果然只有跟他说陈玉的时候，张窕才会思考自己是不是说错、做错了什么。
　　忧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