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逢其时》银河远方

18、看你哭我也想哭

　　余生依旧拉着阿时的手腕带着她走进一家肯德基，这才发现阿时一身的狼狈，右腿裤子破了，上面带着血迹，右手滴滴答答还渗着血，“坐着等我一下，我去买点药。”
　　旁边就有一家药店，余生拿着纱布，碘酒，棉签，创可贴回来蹲在阿时面前，一点一点帮她清理手上的伤口，玻璃扎得有点深，碘酒倒上去时阿时抖了一下，纱布一圈一圈裹好。余生想看看她腿上的伤，裤子推上去，小腿上几条长长的划伤，已经不流血了，看着有些瘆人。
　　“疼不疼？”余生抬头看着坐着的小姑娘。
　　阿时摇了摇头，刚刚都没有直觉，现在也不是很疼，还可以忍受。
　　“好久没吃肯德基了，今天一下子吃个够。你喜欢吃这个吗？”余生一边帮她把裤子放下来，一边问。
　　“没吃过。”
　　余生感到不可思议，竟然还有人没吃过肯德基，自己小时候可是一有机会就撒娇去肯德基。余生点了一个豪华全家桶，四个汉堡，四个干煸风味小龙虾塔可，两个圣代，两倍冰可乐，摆了满满一桌。
　　阿时闻着眼前食物的香气食指大动，一口香辣鸡翅咬下去，唇齿之间都是香味，“好吃！”
　　“是吧，训练以来，娘娘就不让我吃快餐了，真是想死我了。”
　　“美美和爸爸也不让我吃。”
　　“美美？”
　　“我妈妈。”
　　“哦哦。”
　　“她去世了。”阿时也不知道怎么就说出来了，突然想倾诉。余生放下手中的薯条，看着阿时，一脸认真。
　　阿时满满讲述了美美的离世，突然的离世，第二天自己醒来时就发现美美躺在自己身边已经没了呼吸，没了体温，永远的没了。
　　余生听的心惊肉跳，要是自己估计要疯了。
　　阿时说着说着眼泪簌簌往下掉，余生觉得自己的心脏也跟着抽痛了一下，又一下。余生站起身走到阿时身边，“阿时，都过去了，不怕了，你还有我呢，我陪着你。”说着，把自己的手递过去，“你摸，是热的，还有些油乎乎的。”
　　阿时没有去抓余生的手，默默的，安静的流眼泪，余生拿着纸巾擦了又擦，后面自己都想哭了，后来，店里的顾客店员都惊奇的看着窗边哭成泪人的两个人。一位阿姨走过来问需不需要帮助，余生摇摇头，抹了把眼泪，哽咽着说谢谢。
　　两个人哭了好久，余生哭到后来眼泪都没了，抱着冰可乐灌了一大口，补补水分。对面，阿时也不哭了，阿时沙哑着嗓子开口，“你哭什么？”
　　“不知道，看你哭我也想哭。”
　　“……”
　　“哭够了吗？”余生又抽一张纸巾递过去。
　　“嗯。”
　　“那我们吃饭吧，真的要饿死了。圣代都要化了。”
　　两个人风残云卷，扫完桌子上的食物。一圈人看着这刚刚还伤心欲绝的两人这会吃东西吃的那叫一个满足，严重怀疑刚刚是自己眼花了。
　　城市这边喝着已经融化的圣代，燥热的血液被彻底抚平。另一边，找不到人的陈牧都要急疯了，抓着手机给穆斯年打电话，看他能不能联系一下，帮忙找人。穆斯年一听也急了，自己家阿时什么水平自己最清楚，一般人还真的拿她没办法。
　　“阿时，要不要给叔叔打个电话。”终于想起此事的两人……
　　阿时把电话打过去，“你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
　　阿时有些急了，爸爸不知道正和谁通电话，总归是要把事情闹得越来越大了。阿时一连打了五六个电话才被接通，不等对面讲话，阿时赶紧叫了声，“爸爸。”
　　陈牧悬着的一颗心终于放下，“汝汝，你在哪儿？爸爸来接你。”
　　“我在肯德基，爸爸，我没事了，别担心。”
　　陈牧听到阿时平静的语调心知没事了，长呼出一口气，“哪条路？”
　　阿时环顾一圈，“XX路。”
　　“等爸爸一会儿，别乱动。”
　　陈牧赶到的时候，阿时和余生已经头抵着头趴在桌子上睡着了。陈牧把余生推醒，轻轻抱起阿时往外面走，余生打了个呵欠跟在他身后。陈牧把阿时放在后面盖好毛毯，前面，余生坐在副驾驶头一歪又要睡着。不知道这孩子是怎么把阿时控制住的，陈牧想。陈牧站在车外给穆斯年打了个电话，“哥，阿时没事了。”
　　电话那头的穆斯年也松了一口气，“我差点要调武警大队过去，阿时在哪？”
　　“在车上睡着了，没事了。”
　　“明天再说，先挂了，我去处理一下后续。”
　　第二天，阿时依旧六点起床准备去跑步，陈牧拦住她，“阿时，和余生一起去学校跑吧。”
　　小区里的血迹还在，陈牧有些不放心，阿时也想到了那个小姑娘，“爸爸，那个小女孩为什么跳楼？”
　　“小女孩给她妈妈留了张字条：妈妈，对不起，我好笨，作业不会写，我肯定写不完了。妈妈，我走了。”
　　“哦。”阿时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感觉，当时看到一地鲜血，自己就想到了死亡，想到了妈妈。
　　陈牧把阿时送出小区才折回来，看到地上的血自己也有些瘆得慌，不知道什么时候可以清理。
　　阿时一直知道自己的心理有问题，美美去世后自己一直很消极。心态不对，但又控制不住自己越想越迷茫。人到底为什么活着呢？意义是什么？意义？阿时觉得自己看不到方向。每天努力着，生活着，然而，一场意外，一次感冒都可以剥夺一条鲜活的生命，一切都没了。那为什么还要努力活着呢？阿时想过自杀，上一次这一次，捡起玻璃的时候是真的想划下去。心绪平静后也不是没想过自杀，但自己还有爸爸，还有姥爷姥姥舅舅舅妈和昀昀。自己还是幸运的，还有爱自己的爸爸，还可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那些生活在底层的人们呢？忙忙碌碌又得到了什么？自己真的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吗，为什么依旧不快乐，自己与行尸走肉的区别在哪里？
　　到底哪里出了问题？哪里出了问题？哪里？
　　“阿时！”
　　正陷入思想的死胡同时一声阿时唤回了越发烦躁消极的阿时，余生笑得一脸灿烂，冬日的阳光洒在他脸上，分不出那个更灿烂。
　　操场上，体育生正在做着准备活动，阿时和他们打过招呼自己一个人绕着操场跑圈，感觉差不多了便回家去冲澡，刚刚被打断的思绪连不起来了，走回去时遇到小区里的一位阿姨，阿姨关切地问她，“昨天吓坏了吧，没事了，别害怕。”
　　阿时点点头，昨天他们估计也被自己吓到了。回到家，爸爸已经做好饭了，“阿时，快去洗澡，今天早上做了你爱吃的煎饼。”
　　自己还是很幸运的，有这么爱自己的爸爸。这次的小姑娘很决绝，也没有那么幸运，丢了自己的生命。如果自己每次拿玻璃时，爸爸没有及时夺过去自己是不是也会那样倒在血泊中，爸爸也会伤心欲绝的吧。
　　“爸爸，对不起。”
　　“嗯？”
　　“以后，再也不会想要放弃生命了，对不起。”阿时一字一句说的很认真，陈牧点点头，转头又对阿时说，“伤口不要沾水，小心一点。”
　　“哦，”阿时又补充一句，“知道了。”
　　吃早饭时，陈牧明显感到阿时哪里不一样了，好像是眼神更柔和了？还是面容不在那么绷着了？
　　“爸爸，你怎么不吃？我吃到脸上了吗？”说着要去摸脸。
　　陈牧拦下她油乎乎的手，“没，手还疼不疼？”
　　“不疼了，爸爸的手也流血了，我看看。”陈牧笑着躲开了，“没事，已经好了，赶紧吃完饭去上学。”
　　“哦，一会儿记得去包扎伤口，中午回来我要检查。”阿时说。
　　陈牧有些心虚有些欣慰，“知道了。”
　　上午大课间，余生跑来找阿时，“阿时，要不要吃冰激凌，我突然想吃，刚刚去门口买的，有草莓味和芒果味，你要吃吗？”想一出是一出的少年生机勃勃，无忧无虑。
　　阿时趴在桌子上看着窗台上的余生，问道：“余生，你以后想做什么？”
　　余生第一次听阿时念自己的名字，意想不到的好听，自己的名字还可以念的这么好听。“啊？”
　　“你的未来是什么样的？”
　　“未来啊，”余生双手撑在窗台上，仔细想了想，“未来，未来，未来应该有你，有温川，有我的兄弟们，嘿嘿，我们开车去看海，去爬山，去草原。然后我应该会有两个孩子，一个像我这么英俊帅气，另一个……还没想好，我天天带他们玩，不喜欢上学就不去，想要变形金刚小赛车就去买一屋子回来，我还要给他们建一个体育馆，像我小时候那个一样，小时候我们住在山里没有人陪我玩，我就自己绕着山跑，后来我爸在我们家附近修了一个小操场，我自己和自己玩。教他们喜欢的运动，反正我什么都会。就是，不知道，”余生眼神中写满了向往，突然停住了。
　　“什么？”
　　“不知道那个人是谁啊，阿时，你有没有喜欢的人？昨天温川说他喜欢隔壁班的安辛，还问我他要不要去追，我好像还没喜欢的人呢。”
　　阿时摇了摇头，喜欢的人？喜欢？不知道。
　　快上课了，余生再一次问阿时喜欢什么口味的冰激凌，阿时要了芒果味，冰激凌已经化了一部分，阿时咬了一口，凉凉的，甜甜的，很好吃。余生三两口把冰激凌吃完，一边捂着嘴巴说好凉一边又说好爽。然后把包装纸递给阿时飞快地跑远了，阿时又咬了一口冰激凌，突然觉得那样的未来很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