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逢其时》银河远方

15、往事回首二

　　初三那年，一家三口搬到S市，陈时的户口在S市，以后高考也要在这边，虽然迁个户口不难，他们家上贵族学校也没问题，陈时却喜欢公立学校的氛围，小学时在贵族学校上了两年和几个同学打了一架不愿再去上学，强硬的要求换学校。
　　南方的环境也确实比北方好，空气湿润，清新宜人。S市还是陈牧的老家，S市的家靠海，是一栋海景别墅。后来，陈牧又将这边的牧场规模扩大，牧美总公司也从A市转移到S市。
　　美美原本在美院教美术，决定来S市后辞了工作，准备陪闺女中考，陪闺女参加比赛。以前上课时虽不算很忙，但陪小阿时的时间还不如自己哥哥和爸爸，偶尔还要去帮学生朋友不知画展一忙大半个月。
　　搬到这边穆老先生和穆斯年是一百个不乐意，但想想小阿时也要中考了，估计夫妻俩决定搬家还和他们两个有关，好好的小公主一身肌肉。美美也挺舍不得A市的，毕竟在这里生活了三十多年，但是摸摸闺女那结实的肌肉很是无语，不管怎么说，先换个环境养养吧。阿时也要中考了，不能再放任自流了。陈时倒是没什么意见，在哪都能训练，就是舍不得小阿昀，走之前拉着舅妈的手问舅妈能不能和他们一起去S市，结果当然是不能，舅妈和外婆一样是陆军医院的医生，比舅舅小八岁，三年前结婚，如今穆昀已经两岁了，胖乎乎的小娃娃特别可爱。外婆已经退休在家带孙子，舅妈还要去上班。
　　临走那天，阿时抱着小昀昀亲了又亲，上车时，小昀昀跑着要追，被爷爷抱住，还挠了爷爷一爪子，登时一道血痕，爷爷还没说什么，小昀昀小身体费力的向前伸着要去找姐姐。
　　一切尘埃落定，阿时适应力极强的爱上了海边的家，海风一吹，咸咸的很舒服，每天六点起床帮着沙袋绕着海边跑半个小时，再自己打打军体拳，拉伸一下肌肉，回去冲个澡，吃早饭。美美看着在院子里打拳打的虎虎生风的闺女又是骄傲又是心累，我们美美的跳舞不好吗？算了，这也是在锻炼身体，对，锻炼身体。美美每天早上开车送阿时去上学，学校离家二十分钟车程，如果不是节假日这边车子不多倒是很顺利。
　　初三这一年，阿时最是放松，每天无忧无虑，每天有妈妈接送，中午妈妈和爸爸还来学校送饭陪自己一起吃，简直不要太幸福。周末在清晨和傍晚在阳台上画画，夜幕降临海边路灯开启，美得像一幅画，天上的星，路边的灯，交相辉映。白天陪妈妈练练瑜伽，兴致来了跟着音乐随意舞动一曲。当然，最开心的是晚上和小昀昀的视频时间，小昀昀说话奶声奶气特别甜。来这边后，阿时还喜欢上了拍照，好看的景色，有趣的人，都拍下来发给姥姥姥爷那个群里。姥爷还悄悄问阿时有没有训练，阿时小小声的告诉姥爷自己每天早上有跑步打拳，每次美美都一言难尽又无法制止，穆老头哈哈大笑。
　　初三那年春节，一家三口依旧是回A市过年，一回家，长高的昀昀就挂在阿时身上不下来，一幅要走也把自己带走的架势，阿时毫不费力的带着个人形挂件走来走去分发礼物。姥爷的是一幅画，Q版的穆将军架着狙击枪睥睨群雄，穆老头收到画乐不可支，早已不摸枪的手都有些痒痒的；姥姥的是一本相册，上面是这半年来在S市拍的照片，照片上全是美美，牧牧和阿时，沙滩上，牧场里，家里，学校里；舅妈的是一套珠宝，美美选的，这个阿时不懂；昀昀的是一盒子子弹搭的城堡，一粒粒子弹用胶水粘起来，小家伙抱着阿时亲了又亲，想去拿礼物又不敢生怕碰散了。
　　腊月二十九，舅舅才风尘仆仆赶回来，两人一见面，阿时啪一声站起来行了个礼，虎的大家一愣一愣的，把美美吓了一跳，穆斯年把取下来的帽子带上也回了个礼。两人嘿嘿直乐不知道在打什么暗语。阿时跑楼上把礼物拿下来，神神秘秘，之前大家想看阿时捂着没让看。穆斯年在大家注视下打开盒子，里面有一幅画，一套茶具还有用子弹壳做的小坦克。怪不得不让看，合着大家的都比不上舅舅的礼物，穆斯年乐得不行。画依旧是一幅Q版穆斯年，画上的穆斯年笑容爽朗，像个意气风发的少年，这是年少的穆斯年。阿时当然不知道年少是的舅舅什么样，只是凭感觉想象的，应该很阳光，很温暖像太阳一样的年少快乐，众人都算了，尤其是陈牧，自己都没有！茶具是阿时在制陶的地方自己做的，很粗糙，只能算是试验品，但鉴于是第一次成功的作品很有纪念意义。阿时一直觉得舅舅像是自己的朋友，即使他大自己二十多岁，有什么东西都可以和舅舅分享，即使拿不出手。
　　一圈人纷纷声讨穆斯年，穆斯年作为拿礼物最多最得意的人被勒令去厨房做饭，以平衡受伤的心。穆斯年哀嚎一声乖乖去换衣服，戴上碎花围裙在厨房里忙忙碌碌。现在，家里地位最高的是阿时和昀昀，两个小的坐在地毯上嘀嘀咕咕，一会儿两人跑到阿时在这边的房间里捣鼓出一堆颜料，昀昀负责端着调色板，阿时瞄了瞄角度，开始在二楼墙壁上画画，每个人房间门口的墙壁上都多了几个小人，或坐或站，昀昀的画最多，站着的坐着的躺着的，哭着的笑着的，一个小时后，二楼墙壁焕然一新，生机勃勃。
　　两个小鬼又悄悄溜到楼下猫在楼梯上观察，此时，舅舅还在忙碌，另外几人走在沙发上看电视，聊天。一楼的会客厅有一大面白墙，此时大家在餐厅那边，阿时比了个前进的手势，两个人悄咪咪来到会客厅，阿时构思了一下画面，要把一家人都画进去，半个小时后，一幅画登上了雪白的墙，画上就是刚刚家里的情景，舅舅在厨房里忙碌，姥爷姥姥爸爸妈妈和舅妈坐在沙发上聊天看电视，自己和小昀昀坐在地毯上用子弹壳搭房子。
　　小昀昀一脸崇拜的看着姐姐，眼睛里一闪一闪带着光，阿时退后两步欣赏了一下自己的大作，点点头，嘿嘿，还不错。
　　“小阿昀，姐姐画的好看不？”阿时问。
　　“好看。”几道声音一起传来，阿时和昀昀回过头，只见六个人站在身后看着自己和小昀昀笑得灿烂。阿时嘿嘿笑着，感到脸上痒痒的抬手去擦，脸上五颜六色更好看了。小昀昀也是一身颜料，两个五颜六色的人上楼去洗澡换衣服，跟上来的舅妈看到二楼的墙壁又是一声惊呼，众人看着自己房间门口的画，只能感叹：你们动作挺快。
　　舅舅一顿饭拿出看家本领，十二道菜，三个汤，众人吃的干干净净，当然主力军：穆斯年，陈牧，穆沧澜，陈时和穆昀，剩下三位女士胃口小的跟猫似的，可以忽略不计。三位女士放下筷子后就看五个人大大小小狼吞虎咽，把杯言欢，三个男人喝酒，阿时和穆昀也想分一点，“女孩子不可以喝酒。”
　　“我呢我呢，我是男孩子。”穆昀小朋友举起自己的小杯子一脸期待。
　　“你还没我腿长，和姐姐一起和牛奶。”
　　五个人吃饱喝足一个个拍着自己的小肚子一脸满足。
　　“姐姐，你摸摸我的小肚子，好圆啊。”穆昀也伸手去拍了拍姐姐的肚子，“姐姐的小肚子也是圆的。”
　　“走，出去玩。”
　　穆昀跳下凳子，拉住阿时的手，“姐姐，我带你去找阿俊和小胖，他们都可崇拜你啦。”
　　“为什么啊？”
　　“因为……”
　　两个孩子走远了，大人们感慨时间过得真快，一眨眼阿时都十五岁了。穆斯年感叹自己已经四十岁了，美美问他要不要调回来。穆斯年犹豫了一下，看了看妻子还是说，再过两年吧。众人没说话，都尊重他的选择，只是对不住孩子和独守空闺的昀昀妈妈。众人又聊到明年的安排，陈牧已经把重心全部移到S市，那边环境好，以后，二老也可以去牧场养老。美美年后会趁着没开学带阿时去参加几个重要比赛，不为拿奖，出去走走，陶冶情操也是好的。穆将军和穆大校摸摸鼻子没说话。昀昀过完年三岁了，考虑秋季要去上幼儿园，二老都舍不得，当年，阿时没上幼儿园，在家养到六岁直接上的一年级。大人们絮絮叨叨，仿佛有说不完的话，大院里，一群小萝卜头把阿时团团围住，让她表演上树翻墙。当年她的事迹可是广为流传，阿时也没拒绝，找了一棵最高的树，三两下窜到树梢朝他们挥挥手，大家羡慕不已。至于翻墙，这边没有合适的墙给自己翻，索性表演了一个后空翻，小萝卜头们眼睛都瞪大了，拉着阿时话都所不利索了，问阿时还要不要弟弟。于是，按照年龄一一排好，阿时多了一二三四五五个弟弟。
　　第二天大年三十，大人忙忙碌碌。五个小孩却天刚刚亮就来穆家，见阿时在院子里打拳又是一真羡慕，阿时姐姐怎么能这么帅这么好看呢。阿时带着一群小萝卜头又玩了一天，带着他们掏鸟蛋，玩游戏，顺便把鸟蛋烤了，一群小屁孩简直对阿时佩服的五体投地，中午饭都是在穆家茶几上吃的，一群小萝卜头围在茶几旁坐上地毯上，扒饭扒的飞快。一向追着喂饭的诸位家长……
　　晚上，小萝卜头还要赖着和姐姐一起睡，被各家大家长拎小鸡似的拎走了。
　　“姐姐，明天来找你玩哈。”
　　第二天，小萝卜头没能来，被揪住去走亲戚去了。阿时也跟着爸爸妈妈去大院里的叔叔伯伯家拜了一圈年，回来时口袋里鼓鼓的都是红包。穆家也同样热闹，拜年的晚辈来了一波又一波，阿时回来时正听到一位伯伯问墙上的画是哪位大家画的？阿时一囧，赶紧上楼回房间去了，早知道就过完年再画了，这下好了，所有人都要知道了。阿时倒出红包，挨个数过去，一二三四五……好多钱。
　　楼下，穆老将军又开始吹自己孙女有多厉害，一群人羡慕不已，陈牧在一旁听着乐开了花。
　　正月初十，美美牧牧带着阿时去法国参加画展，昀昀死活要跟着，索性也带上了。一群小萝卜头得知阿时要走，一个个眼带祈求看向自家爸爸妈妈，能不能也跟着去啊？
　　画展是一位法国著名画家举办的，这位画家和美美是多年好友，从小也指导过阿时画画，算是半个师傅。画展上展出了近期新锐作家的画作，阿时的画有三幅，一幅是海边日出，一幅牧场的晚景图，另一幅是一个侧影，坐在窗边思考的美美的侧影。
　　画展上很多优秀作品，陈牧看不懂就抱着昀昀跟在两人身后。看到自己的三幅画时，阿时觉得一定是灯光问题，自己竟然差点没有认出来。陈牧看到那幅侧影时则立刻要求这幅画不许卖。然后，他就听到旁边一个外国佬用法语问画展的工作人员这幅侧影多少钱。最后，这幅画没有卖，被陈牧强硬地带回国了。美美有些无奈，也没说什么，这幅侧影是最受欢迎的，阿时对人物的把握，对情感的拿捏方面天赋异禀。
　　回国后，阿时也开学了，昀昀也不得不回家了。昀昀这时最大的愿望便是快快长大，天天和阿时姐姐一起玩。开学后，阿时课程紧张起来，老师们三天一小考五天一大考，阿时依旧按部就班倒是美美开始紧张，每天去让陈牧给炖各种补汤。
　　中考那天下起了小雨，美美和牧牧等在考场外，美美紧张的一直走来走去，牧牧被晃的脑袋晕，索性也不看文件了，和美美一起回忆两人的相遇。
　　当年，陈牧A大毕业后在A市找了一份很体面的工作，然而，干了一年陈牧厌倦了朝九晚五的上班生活，工作日复一日，索然无味。倒是很怀念小时候在家放牧的日子，陈牧老家在S市一片山里，家里有一片山，靠山吃山，放牧种草药为生。于是陈牧回去接手了父母的山，又用自己攒的钱包下了山民们荒弃的山，可以走出去的人都搬离了大山，剩下的孤寡老人也禁不住漫山遍野放牧。于是陈牧回家放牧捯饬自己的山，第一年，陈牧打出绿色养殖纯天然的口号利用自己积攒的人脉打开市场跨大规模，第二年开始扩大规模，发展旅游业。也是在这一年，穆美云带着学生去S市采风来到这里。穆美云见到陈牧时，陈牧拿着绳子正在赶羊，不知是哪个调皮的小鬼把羊圈的围栏弄松了，小羊羔跑了七八只，陈牧拿着缰绳追到半山腰才追回来。
　　穆美云一位他是山里放羊的，问他能不能给自己的学生当模特。陈牧看着这会儿已经老实了的小羊羔，同意了，自己也跑累了，索性坐下休息一会儿。陈牧叼着根草坐在地上打量着美的像个小仙女的小仙女，问道：“我叫陈牧，你叫什么名字？”
　　“穆美云。”
　　“你是老师吗？”
　　“嗯，你是放羊的吗？”穆美云有些尴尬，就这么脱口而出了。
　　陈牧看着小仙女有些懊恼的神色，有些好笑，“对，放羊的，不止放羊，还有牛，马，还中草药，种菜。”
　　“这片山是你的啊？”
　　“是啊。晚上请你吃饭吧，尽一下地主之谊。”陈牧开口道。
　　一向不留宿外人的牧场破例留下了第一批客人，一位老师和她的几位学生。接下来的几天，一有时间，陈牧就带着美美参观牧场，带她去骑马，上山打兔子，教她挤牛奶，认草药。一向不相信一见钟情的陈牧见到穆美云时相信了，浑身充满艺术气息的穆美云经过一周的牧场生活爱上了这里，喜欢上了这个明明没有艺术感却很有趣很生动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