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逢其时》银河远方

14、往事回首一

　　早上，陈时到教室的时候发现自己的小龙虾少了一半，还剩下五十多只，送不出去的只能放生了。下课时，温川搬着个巨大的水族箱上楼，路过二楼告诉阿时，剩下的小龙虾他们几个包了，实际上是余生包了，余生又娘娘送饭不担心没钱吃饭，索性去买了一个大水族箱，小龙虾一股脑搬了家，这里宽敞多了。三十班教室里六七十个人没地方放水族箱，前面倒是有地方又喝粉笔灰，索性放在走廊里。三十班的同学对此也很新奇，看着那个没见过的同学也很好奇，悄悄捅捅温川：“这是谁啊？”
　　他们不认识陈时也正常，毕竟三十班的同学一般不回去看光荣榜，那是好学生的光荣榜是他们的耻辱柱。
　　“我兄弟，打架贼厉害。”
　　众人不信，明明是一个背影单薄的小姑娘，温川也没办法，从后面看，那晃悠悠的背影确实挺单薄的，即使不是林妹妹，也不会是凤姐啊。
　　陈时从小学舞蹈，身姿轻盈，再加上平时对什么都兴致缺缺，提不起精神的模样，一高的校服又肥又大，莫名让人觉得她走路的时候轻飘飘的。
　　一个同学问温川：“你们养这么多小龙虾干嘛？养大了吃吗？”
　　温川看了看小龙虾，警告道，“千万别动，这可是定情信物。敢动你就死定了。”
　　同学看了看那一箱小龙虾，莫名其妙，谁的定情信物是小龙虾啊。
　　“兄弟们，去训练了。”下节课是随堂测试，温川招呼自己的兄弟们下去找余生训练，相比于在教室里对着卷子发呆不如来训练，早点让老师看上一起加入体育生阵营。
　　石老师帮他们每个人都测了测身体素质，从小调皮捣蛋，都是体能过剩的主，系统训练两天每个人都有不小的进步。石老师和他们老师交流过后也同意他们加入进来，每天加强训练，至于家长那边需要自己沟通。石老师表示自己每天制定训练计划很忙没时间一个个打电话。
　　石老师原先是不带体育生的，一是没发现好苗子，另一方面也是曾经被学生伤透了心，全心信任的徒弟背着自己偷偷吃药被发现了，自己不明真相的为他全力担保，一时间声名狼藉。这次是真的喜欢这个眼睛澄澈的少年，连带着对这一群男生也很包容，即使天赋不及他人，最起码眼睛是清澈的，干净的，都是好孩子。
　　体育生的训练是枯燥的，绕着操场一圈圈跑步，一组又一组力量训练，速度训练，每次教练喊休息，地上躺一片。
　　余生每天的文化课全部停掉了，但老师说，文化课也是有考试的，要他回去和班主任商量一下，班主任建议他请家教一对一定制补习，班里的进度肯定没法迁就他。余生一听还要补习就苦了一张脸，原以为当了体育生专心搞体育就行，谁知道还要学习。
　　涂雅倒是眼前一亮，要不问阿时借一下笔记？阿时不就是大学霸吗？看看学霸的笔记说不定能事半功倍。余生去问了问，得知阿时从来不做笔记，余生以为她不想借，可能借给自己不方便吧。余生有些失落，更无心学习了。拒绝了涂雅请家教的想法，不想学。
　　对于，笔记问题，一班的同学也很想借来看看，毕竟学霸之间互相学习很常见。然鹅，陈时把书摊开给他们看，上面真的干干净净，偶尔用铅笔画几道波浪线，课本上倒是有很多卡通画，马，羊，兔子，龙虾，乌龟，还有羊驼，很可爱。
　　众人一脸被雷劈的表情，果然，大佬的脑袋也异于常人。
　　陈时也不能过目不忘，时不时翻看课本会想起老师讲课时的场景，重难点过一遍，印象更深刻。上课时忙于记笔记的同学反而容易错过重点。
　　进入十一月，蒋开抽时间来了一趟S市，A大注重体育，对体育生这一块也很看重，每年都有很多以体育生为跳板进入A大学习的学生。蒋教练更喜欢纯粹爱体育的学生，只有真正享受体育才能真正全身心的投入进去，最大限度的调度自己的身体各项机能。
　　不知怎么得知A大老师来考察，学校领导热情的带领蒋老师参观学校，参观操场，蒋教练看了看石老师带着训练的几位少年，很欣慰，少年眼中有光。
　　蒋教练看了看学校的器材室，轻轻摇了摇头，一向重视文化课很多年为添置过的器材室空空荡荡，仅有的器材也不甚令人满意，学校领导当即一定会重视体育方面，下一步就重点补充器材，需要什么都可以提。石老师私下里拍拍老友的肩膀，冲他笑了笑，自己都打算自掏腰包了，回头拿发表去报销。
　　中午，学校领导盛情难却，一起吃了顿饭，对于蒋老师对余生的看好，众人都很满意，一顿饭，不管认不认识余生，只管夸。一顿饭吃到两点，宾主尽欢，饭后，蒋老师让他们先回，自己和石老师叙叙旧。
　　两人又回到操场上，余生已经在做拉伸，少年的身体很有韧性，像一张弓。石老师给余生介绍蒋教练，余生消除一口小白牙，青春洋溢。
　　“练的怎么样？”蒋教练还是最关心训练，刚刚在领导面前石老师没怎么开口说太具体。
　　“一切从零开始，进展有点慢。”不比从小训练的孩子，余生其实已经进步很快了，只不过，石老师对他期待很高，一直在开发他的潜力。
　　“市里有没有比赛，体育还是要靠比赛来检验成果。”
　　余生也有点兴奋，学校只有自己一个人练全能找不到参照物，有些迷茫。也竖着耳朵听。
　　“腰再下去点，有一个市里举办的运动会，不过没有全能这一项，我准备给他报名跨栏，铁饼，和撑杆跳。”
　　“都是我不擅长的。”余生插话。
　　“还知道你不擅长啊，就是去找差距的，每天训练那几项还挺有成就感是吧？”石老师打趣道，“其实不外乎跑，跳，投，只是这几项你练的少，道理都是一样的。”
　　“哦。”
　　“哈哈哈，余同学，你不能偏心啊，均衡发展。”蒋教练也说。
　　“我们的器材也不行，太久了。”余生嘟起嘴巴道。
　　石老师和蒋教练一看他那表情绷不住了，“哈哈哈。”
　　“别担心，明天让你用新器材。”石老师说，余生眼前一亮，“一定好好训练。”
　　“市里的比赛还有半个月，这半个月训练重心会向这三项倾斜，你做好准备。”
　　“是！”
　　这边其乐融融，另一边凄凄惨惨戚戚，去而复返的余总竟然带着合同回来找陈牧签字，第一时间得到消息的李秘书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然而，余总助理很确定的告诉他没听错，李秘书放下手中的工作去找自家大老板，暗自嘀咕老板不会有人家把柄吧，这种合同都同意？陈牧也是一脸难以置信，那一家人都有病吧，非要黏上来甩都甩不掉。
　　然而，自己开口定的霸王合同，人家二话没说同意了，自己总不好再推脱，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信誉不能丢。签完合同，公司的人乐开了花，也有人说对方肯定没安好心，陈牧也猜不透他要干什么，总归对自己不友好，交代李秘书，以后余总找我一概不见直接交给副总处理。李秘书深刻怀疑自家老板得了好处这是要翻脸不认人了，好好奇内幕啊。余总不会人品有问题被老板发现了吧？看看老板那避之不及的样子。
　　陈牧不知道自己秘书丰富的脑洞，挥挥手让他出去，今天早点处理完早点回家，试一试蟹黄包怎么做。下午，牧美来了一位身姿挺拔面容硬朗的男人，公司里的小姑娘悄悄偷看他，前台小姑娘见了他被一身气势吓到结结巴巴问是否有预约，男人给陈牧打了个电话。陈牧有些意外，亲自下来接人。
　　“哥，你怎么来S市了？”陈牧对穆斯年笑笑。
　　穆斯年硬朗的面庞也带了一丝笑意，“怎么，不欢迎啊？”
　　“怎么会，蓬荜生辉。”
　　“休假了，过来看看阿时，阿时还习惯吗？”穆斯年问。
　　陈牧带着穆斯年上楼，一边走一边说，“好多了，最近还交了个好朋友，上次考试还考了第一名，对了，汝汝还画了几幅素描画，我都收起来了，回头给她办画展，还有，汝汝还养了只大龙虾，生了一百多只小龙虾，天天早上在花园里挖蚯蚓，前一段时间还让我每天煮两个鸡蛋带着去喂小龙虾……”
　　穆斯年一边认真的听一边淡淡的笑了，“那确实是好多了，又去看过医生吗？”
　　陈牧摇摇头，“上次反应你们也看到了，我暂时不想刺激她，上次在山上半夜要去看美美，最后抱着墓碑睡着了，现在刚刚好一点，慢慢调节吧。”
　　穆斯年点点头，“爸和妈也想你们了，有时间去看看二老，他们这次要过来我拦着了，身体禁不起折腾。”
　　“放寒假吧，放假我们去住两天。”
　　“行。我们家小昀也说想姐姐了。”穆斯年和陈牧来到办公司，陈牧的办公室很大，里面还有休息室，穆斯年昨天结束演习回到A市今天又坐了一路飞机，有些累，到休息室里休息，“一会儿下班我们一起去学校看看阿时，顺便去看看她的小龙虾。”
　　“行，半个小时就好。”
　　一个小时后，一辆军用越野车停在一高校门口，车上下来两个身姿挺拔的男人。其中一个门卫认识是一位学生的家长，“又来接孩子放学吗？现在有点早，还有一节课呢。”
　　陈牧递根烟过去，“不是，舅舅想她了，来看看。”
　　门卫放了行，两人来到二楼，此时教学楼里很安静，只有笔尖滑过纸张的声音，似乎又在考试。两人来到一班后窗户旁，一窗之隔的小姑娘趴在桌子上睡着了，安安静静的，一只胳膊垫在脑袋下面，一只胳膊绕过去盖在脑袋上。短短的头发睡得翘起来，像只毛茸茸的小刺猬。
　　讲台上，易老师也注意到了后窗外的两人，陈牧和他点点头。易老师从前门出来问有什么事，陈牧向他们介绍，“这是陈时的舅舅，来S市看看她，这位是班主任易老师。”两人握了握手，易老师打量了一下这个男人，觉得这个人肯定不简单，通身气势迫人。
　　“这节课是什么课？”穆斯年问。
　　“这两天月考，正在考化学。”易老师说，好像知道他为什么这么问，又道，“陈时同学提前四十分钟交卷，可能是考试很辛苦睡着了。”
　　穆斯年点点头，对陈牧说，“把阿时叫起来吧，别感冒了。”又问老师，“我们可以提前走吗？”
　　易老师点点头，“考完试就放学了。”
　　阿时正睡得迷迷糊糊，迷迷瞪瞪跟着往外走，看到舅舅有些惊喜。一班的同学对于每次提前交卷的大佬已经免疫了，一开始还深受打击，后来，后来就渐渐习惯了，而且，大佬也不会盛气凌人，一幅淡淡的模样令人觉得此人不食人间烟火，没法计较。
　　阿时很喜欢舅舅，从小就喜欢，早些年一家人还住在A市，自己最喜欢去姥姥家，舅舅一回来更是直接住姥姥家，舅舅是一名军人，早几年还是特种部队队长，这两年退居二线在西南军区做特种部队大队长坐镇后方，上校军衔。舅舅身上有一种特殊的味道，军人特有的味道，小时候，陈时说她的梦想是做一名像舅舅一样的军人，舅舅和老爷高兴坏了，姥姥和美美说阿时都被你们带偏了，我们明明是个小公主。
　　小时候，阿时常常跟着舅舅去射击场玩，太小拿不动枪就站在一旁看舅舅射击，帮舅舅读环，每次回去都捡一盒子子弹壳，回去把子弹壳当积木玩。等她再大点，舅舅如果回A市就偷偷带她去部队里训练，部队里的叔叔伯伯都喜欢这么一个小姑娘，小姑娘还特别有劲儿，速度跟不上耐力却很足。训练结束，那饭量也是惊人。她个子太小部队里没有她穿的作训服，舅舅就拿最小号去改，穿上绿色的作训服，腰杆挺直，倒是有模有样。
　　和舅舅在部队里混熟了，每逢周末赶紧写完作业跟着舅舅去玩，那时爸爸每天上班，妈妈在美术学院教美术，也没人计较她周末在姥姥家玩什么，只要每天回家前把身上一身泥土洗干净。
　　那天，姥爷带着一群身着正装的军人来部队视察，自己正混在队伍里练习障碍穿越，一身泥浆往障碍墙上爬，跃起两步手扒住上面正准备翻过去，听到一声疑惑，“墙上这个是不是……没见过？个子怎么这么小？”陈时飞快回头扫了一眼，还好自己一身泥浆，脸上都是。迅速翻过去，直接跳下，疾速冲到下一个关口，对于后面的喊话充耳不闻只当听不见。跑远后，陈时悄悄溜走爬到一棵树上准备等舅舅来找自己，结果，等着等着等睡着了，再醒来时天都黑了。
　　舅舅被姥爷叫走了一直没脱开身，急得不行，给部队里的好友秦书打电话，秦书找遍整个部队没找着人。舅舅不得已和姥爷实话实说，一群人急了，就算部队里没坏人，但一个十岁的小姑娘大晚上不害怕吗？
　　穆斯年也有些着急，一路飙车到部队，直直往东南山脚冲，一群人在后面跟着。阿时训练休息时喜欢往这边来，说这里可以看见小松鼠。
　　“阿时，阿时。”听到舅舅的叫喊声，陈时噌一声从树上滑下来，“舅舅，我在这。”
　　然后，一群人看到了泥猴子一样的小姑娘，小姑娘一回头看到后面乌泱泱一群人往舅舅身后躲。
　　当晚，部队高层都知道老穆家有个巾帼不让须眉的小娃娃，羡慕不已。好几个老头子非拉着穆将军要定娃娃亲，穆老一概不理，回家教训儿子去了。
　　今天，陈牧和美美来接闺女，穆将军发话，今晚阿时住大院明天再回去，两人也没在意，会去享受二人世界去了。穆家，穆沧澜穆老将军沉着脸坐在沙发上，穆斯年和陈时老老实实坐在对面，“交代一下。”
　　“爸，我错了，没有下一次，一定不偷偷带阿时胡闹了。”穆斯年认错态度良好，然鹅，穆将军脸色越发难看。穆斯年这一次是回来养伤，休息半年，许久不和老父亲打交道，有些摸不准路数，于是扭头向母亲求救，母亲张戎秀女士对他的眼神视而不见。
　　“还知道是胡闹，胡闹多久了？”
　　穆斯年老实回答，“以前休假时会带阿时去，一年我才休几天假，断断续续的，就今年练了五个月，”看着老父亲变幻莫测的脸色，穆斯年又补充，“没耽误学习，就是暑假两个月，再加上周末，我们平时都在室内，不会晒黑。”
　　“怪不得这么久没被发现，保密工作不错。”
　　“我这不是看阿时喜欢吗？刚好我养伤有时间。”
　　一说有时间，母亲接话了，“那我们明天去相亲怎么样，我们医院有好几个小姑娘。”
　　穆斯年登时苦脸，“妈，不要了吧。”
　　阿时坐在沙发上玩手指，洗掉一身泥浆的小姑娘安安静静坐着一点看不出来白天那股子冲劲，头发披肩，一身白色连衣裙，妥妥一个文静小公主。穆将军在心底暗暗赞叹：静若处子，动如脱兔，不错不错。
　　“汝汝，先和姥姥去睡觉吧，明天还要上学呢。”
　　两人走后，穆老头笑得一脸得意，“不愧是我孙女，比那些老家伙的孙子还厉害。”
　　穆大校松了口气，“爸，敢情您没生气啊。”
　　“生气，怎么没生气，怎么大的事竟然不告诉我，如果不是我今天在，还不一定什么时候知道呢。下次再带汝汝去，提前和我说一声，我悄悄去看。”
　　“行。爸，我还有一个月就要走了，我走了怎么办？”
　　“放心，我来安排，只要汝汝真的喜欢，以后进部队也不是不可以。就是陈牧和美美宝贝闺女估计要揍你一顿。”
　　“嘿嘿，我一出任务，他们上哪找我去。”
　　于是，那几年，陈时周一到周五在家里住，周末住姥姥家，工作日上学跟妈妈学美术，舞蹈，声乐，一到周末就找不着人。其实陈牧和美美早就发现不对了，阿时身上时不时的淤青，手上的茧子以及胳膊小腿上的鸡肉，跳舞也会有肌肉，却绝对不会这么结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