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缘君》见至

10、雨夜赠簪 寻赵顾

　　第十章：雨夜赠簪

　　“哦……”陈堇惜讳莫如深地应一声又问，“叶姑娘几时去的攸南？何时回的上周？”
　　“自幼便去了，应是元贞35年间。”叶云思一一作答，“两年前回的上周。”
　　叶云思偏头看了林言臻一眼，后者亦是一脸茫然。
　　“如今已是元贞四十九年，那便是元贞四十七年回的上周……”陈堇惜一手敲击着桌面。
　　“怎么了吗堇惜？”吴文馨手托腮疑惑。
　　“我听闻攸南几年前遭过祸事，七公主是想到什么了吗？”立于一旁的赵少容眼睛一亮问。
　　“祸事？”乐安团扇半遮脸，小声惊呼。
　　陈堇惜默声，似是在想些什么。
　　林言臻秦方禾等人面露好奇。
　　“我府上有个管房妈妈，原先在府中做事时我听过一耳朵，说是她表姨婆一家就是在攸南，但遭祸事一家子横死，只剩下个奶娃娃，甚是离奇。”赵少容见众人有兴趣，便与众人说了起来。
　　“那……可曾说过是何事？是何缘由？”乐安继续问。
　　“这个……就不知晓了！”赵少容又说，“不过，叶二姑娘不是攸南回来的吗，兴许叶二姑娘知晓一二呢，快于我们讲讲。”
　　“未曾听闻。”叶云思摇头小声道。
　　“怎会呢？叶二姑娘你就住攸南哪里会不知道……”
　　“攸南那般大，哪里就一定是云思住的地儿。”林言臻原本还听得有滋有味，赵少容话一出立马敛了神色，“况且云思闺阁女儿又不是说长道短的妇人，哪里去听闻这些事。”
　　赵少容脸僵住。
　　乐安也顿住，嘴巴微张就被打断。
　　“不是！”陈堇惜突然出声，“随口问问。”
　　众人：？？？
　　众人：…………
　　您这回答可真是及时啊。
　　“瞧我，嘴笨，尽不会说话。”赵少容重新挂起笑，“今日出了些新茶点，我让霜花取来诸位尝尝滋味。”
　　而后吴文馨提起一款香膏，众人又笑意盈盈谈论起来。

　　马车里林言臻叠起双腿嘴里塞着芙蓉楼的糕点含糊不清说：“你说这赵少容莫非脑子不好使，非得找你点不是。”
　　叶云思半掀着车帘漫不经心答：“席座上除了我满是贵眷，不找我找谁？”
　　“你既然知晓还闷不做声！跟她家庶二姑娘一样，闷罐子！”林言臻嚼着糕点鄙夷叶云思怂。
　　“满是贵眷我得罪她作甚？明日的茶山我不去了？”
　　“有我替你怕甚？”林言臻豪气万丈。
　　“我一人自是没什么，明日我大姐姐也要去。”叶云思放下帘子转过来。
　　“叶雅！”林言臻吞下最后一口，“你说你们家的姑娘性子怎么一个比一个的软。”
　　“吃你的吧！”叶云思发笑。

　　“大姑娘，到了！”荷豆在外轻唤。
　　“你去吧，我就不去了，让荷豆把你的东西带出来，我在此等着。”叶云思把剩下的糕点蜜饯团起来塞给林言臻。
　　“也行，天色也不早了我就不留你了。”林言臻将布团抱好，又神秘兮兮凑上来，“把我的宝贝们看好了，我等茶宴结束了就接它们回来。”
　　“知道了知道了！快些去吧！”叶云思笑着推着她往外，“明日我和大姐姐在府中等你。”
　　等林言臻一走叶云思笑意敛起，垂下眼睫。
　　叶云思想这一趟原本是冲着赵少容和吴文馨而去。
　　如今瞧来这两人一个攀权附势冲动无脑，一个娇生惯养不谙世事，但是仍宽心不得，能这上周城里的人能有几个是干净的？
　　但若真是隐藏的话，那倒是颇有心机了。
　　赵府如今是倒是存倒是无所谓了，都捏在她的手里，但是赵府私藏的货确是一个急需要解的事。
　　那吴文馨如今瞧来也不知是真不知还是假不知，但到目前为止，长公主府还没有丝毫破绽，但是他提供的消息应是不会有错的，看来只能找时间自己去摸个底。
　　最让人意外的莫属于陈堇惜，对攸南好奇之深，还提到了五堰！她……有什么目的呢？又知道些什么？还是她对自己怀疑什么了？
　　如今的上周表面平淡如水，暗下一团乱麻，长公主府，赵府，北枭，还有这私货背后的主人以及更大的阴谋，叶云思勾起嘴角凉薄一笑，那一位怕是要急了。
　　“姑娘~”荷豆在外头立住。
　　叶云思收回神绪，挑开帘子。
　　“我们家姑娘让我给您送来，说是——”荷豆抿抿嘴忍住笑意，“都是宝贝，您可得给她看顾好了。”
　　叶云思让夏子接过，“让她放心，我回府就拿三把大锁给锁在小库里，外头拴上三条恶狗，保证人都不敢近。”
　　荷豆和夏子都忍不住笑起来。
　　荷豆笑着向叶云思礼别。

　　“二姑娘玉安，您回来了！”祥叔笑眯眯的躬身行礼。
　　叶云思笑着问：“祥叔，父亲回来了吗？”
　　“大人下朝差人回来说去郎大人府上赏画，让姑娘回来了不必等他，自去找大姑娘玩耍，他恐要晚归。”祥叔揣着手恭敬道。
　　“我刚回来瞧着天色怕是要落雨，让马厩的小厮套了车去郎大人府上等着父亲吧。”
　　“姑娘与大姑娘想到一处了，老奴正要去吩咐呢！”
　　“是嘞~有大姐姐在，她心极细。”叶云思温温柔柔一笑，“那祥叔先去，我去找大姐姐。”
　　“姑娘慢行。”
　　叶云思让夏子先回院子将林言臻的东西安置好。
　　自己一路来到叶雅的慧雅阁，轻车熟路的来到叶雅的房间推开门：“大姐姐玉安！”
　　“妹妹回来了！”叶雅转头回眸一笑，步摇摇拽衬着叶雅眼角的小痣惊艳动人，如风拂面。
　　“大姐姐在瞧什么？”叶云思走过去。
　　“快下雨了，你瞧，天乌地黑的，一丝风也没有。”叶雅将手伸出窗边。
　　“雨欲来而风愈止。”叶云思瞧着愈渐黑压的云层淡然道，转头笑：“大姐姐莫不是担心父亲？大姐姐已派人套了车去接不妨事的。”
　　“你呀~”叶云思笑，“饿了吧，我让荔来传晚膳。”
　　“饿~”叶云思软软糯糯拉着叶雅。
　　晚膳毕。
　　屋外已是漆黑一片，乌团团的云将天压得极低，仍旧静谧无声，阴沉沉的。
　　“大姐姐你好好休息，明日里不必起早，我们在府里等言臻便好。”叶云思起身一场，往外瞧了瞧，“瞧来今晚是有一场好雨了，姐姐关好门窗莫要受凉，妹妹就先回去休憩休憩了！”
　　“我晓得，你自去吧，累了一天了。”叶雅将叶云思送到门口。
　　夏子和半夏提了灯在门外候着，叶雅看着叶云思的身影消失在黑幕里，只剩下两个橘黄色的小光点。
　　回到院子里，叶云思轻呼一口气。
　　“姑娘要出去吗？”夏子眨眨眼。
　　“嗯。”
　　“可是今日……”夏子立即睁大眼。
　　“无妨。”
　　夏子自知叶云思打定主意的事别人是劝不了的，便也不再说了。
　　“姑娘小心些。”半夏直接打开柜子取出夜行衣替叶云思换上。
　　“晓得了，你们早些睡不必等我。”叶云思随半夏摆弄。
　　“外间快落雨了，姑娘办完了便早些回来吧！”夏子忍不住又絮叨。
　　“晓得喽，年纪小小比柳婆婆还唠叨。”叶云思好笑道。
　　叶云思穿戴好，扯过一旁的斗笠戴上，正准备出门瞥见妆台上的白玉簪， 叶云思顿住，似是在纠结。
　　片刻，叶云思倒回来将簪子塞进一个小盒子，转身走了两步又倒回来，将盒子揣进了怀里举步快速离开。
　　夏子：？？？
　　半夏：……
　　叶云思干净利落的翻出院墙消失在黑夜里。
　　叶云思脚步轻俏迅速，在漆黑的巷子里穿梭。
　　赵府有问题自然是要去的，但是不急，北枭的人如今在上周城除了赵府也无别处可去，背后之人谨慎周全，断不可能在此时接手北枭这个烫手山芋。
　　先去看看赵顾那个蠢材扣下的人，这第二批货的下落很有可能直接挂钩幕后之人，若是从这小厮嘴里能知晓些许，或许，这些问题便也会迎刃而解。
　　该找个时间去见见那位了。

　　云层厚的似乎要垮下来一般。
　　忽然，一道闪电划破黑沉沉的天幕。
　　一霎，叶云思的身影在昏暗的巷子里一闪而过，脸色肃沉。
　　突然，叶云思在巷口停下。
　　一声隆隆的雷声沉沉的砸下，在耳边轰鸣。
　　叶云思不为所动，直直地盯着对面巷口。
　　狂风乍起，叶云思衣角翻飞。
　　又一道长长的闪电照亮了昏黑的巷口。
　　对面巷口一个身着墨绿衣衫的男子 撑着伞端端站立。
　　黑色又笼罩了巷口。
　　两人相对而立，谁也不开口。
　　轰隆隆的雷声响起，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的砸下来，腾起一团团的白雾。
　　对面的男子低低的轻笑了声。
　　叶云思抿紧嘴，一言不发。
　　“小丫头出息了，久别不见连话都不愿与我说了？”男子带着笑意的声音低低传来，低哑温润而又舒缓。
　　叶云思听到男子的声音，几不可闻地叹一口气，眼睫垂下挺得笔直的身子放松，无奈的吐出几个字：“我没有！”
　　男子笑笑道：“这是急着赶去哪？”
　　“城南！”叶云思抬眼看着对面，怕对方不理解又补充道，“私货有新的线索。”
　　“过来！”男子说，“这么大雨，我送你去！”
　　“不用！”叶云思立刻回绝，似乎是感觉到对方愣了一下，叶云思舌尖抵了抵嘴角，解释道，“我只是去查看一番，多不过一个时辰，你刚回来先休息整顿一番，明日……”
　　“行，姑娘长大了，那你小心些。”
　　“我知晓。”
　　男子停了片刻，见对方在雨中一动不动，终于叹口气喃喃道：“小丫头倔得跟小老头一样！”
　　叶云思：……
　　“我听得见！”
　　男子：……
　　打伞的手歪了歪。
　　男子额角挑了挑，最终转过身准备离开。
　　刚走了几步。
　　“阿……等等！”叶云思脚向前一步。
　　“嗯？”男子转身。
　　“给你！”叶云思掏出胸口的小盒子向男子掷去。
　　男子抬手接住，笑了笑正准备打开。
　　“回去再瞧！”叶云思叫住他，顿了顿，“我还有事，先走了！”
　　话毕，叶云思足尖一点旋身上屋顶，脚步飞快，片刻没了影子。
　　男子怔了怔，须臾轻笑出声，捏紧了手中的盒子自言自语：“果真是个小姑娘！”
　　转身消失在雨夜里。

　　“叩叩叩！”
　　“云姑娘？！”赵顾打开门瞪大了眼。
　　“人呢？”
　　“啊？哦哦哦！在在在，您快进来！”赵顾让开身让叶云思进来，又探出脑袋向外看了看。
　　“没人跟！”
　　“是是是，云姑娘您出手，有谁能跟上？！”赵顾将门拴上，转身领着叶云思向里屋走。
　　雨点子落在身上有些寒凉，赵顾揉了揉鼻头，拢了拢披在肩上的衣衫，侧头就瞧见叶云思湿透得斗笠和差不多已经湿透的衣衫。
　　赵顾心下：这哪里是个姑娘？分明是个壮汉呀!
　　穿过湿沥沥的小院，赵顾加快脚步推开小屋的门立在一旁请叶云思进去。
　　叶云思抬起一只脚跨进屋子，兀地停下，一只脚在里一只脚在外蹙起眉头问：“这是你的卧房？”
　　“啊？是……是的呀！”赵顾有些呆愣。
　　叶云思闭闭眼睁开，继续走进去，一路小心的绕过地上混乱的衣裤，鞋袜，罐子，木条，绳子还有些撕碎的布条，忽略桌上的残羹冷炙，小心地寻找落脚点。
　　赵顾反应过来，有些不好意思的挠挠头，不知从哪个角落扯出一张椅子让叶云思坐下。
　　看着叶云思不好意思的笑笑，面不改色的把锅扣到全部男子的头上：“云姑娘不知道吧，男子独居都属如此，属下这——”
　　赵顾说着把挡在自己面前的鞋子一脚踹飞，“这都算是好的！这男子独居嘛，自然没有姑娘家细心，乱些正常！哈哈哈！正常！”
　　叶云思看着犹如猪圈一般的屋子，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眉头紧紧的蹙在一堆，面色突然变得有些复杂还带着些不可置信以及破灭。
　　半晌，叶云思似乎是放弃了，抑或是强迫自己接受了，冷冷地吐出两个字：“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