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赋深情》黑色地板

18、一片深情

　　白孝臣以为，楚佑见了他，一定会远远逃开，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楚佑不仅没跑，反而主动向他走来。
　　这让白孝臣在微微错愕之后，瞬间羞恼起来。
　　“楚佑，你当真以为我不敢把你怎样吗！”
　　“你不敢。”楚佑语气平静。
　　白孝臣沉下脸：“我白孝臣有什么不敢的！老子TM做的恶毒事缺德事，难道还少吗！”
　　楚佑望着白孝臣的双眼：“……你舍不得。”
　　那平和而具有力量感的目光，仿佛早已看穿白孝臣的虚实，击碎白孝臣的色厉内荏。
　　这简直让白孝臣恼羞成怒！
　　白孝臣攥紧拳头，咬牙切齿道：“没错，我以前是舍不得动你，可是现在，在你TMD把我耍的团团转之后！”他捂住自己瞎了的左眼，记忆又回到那个痛苦的深夜，整个人神经质地抽搐了一下，他狠狠狞笑，死死盯住楚佑，“楚佑，我恨不得杀了你！”
　　然而楚佑依旧只是微笑：“那你来杀呀，我就在这！”
　　白孝臣只觉一口气堵住火山口，沸腾的岩浆直烧到他心肺去。他扯了下嘴角，露出个难看的笑容：“事到如今有什么舍不得？呵呵，舍不得什么？舍不得你这小白眼狼吗……你！？”
　　未尽的话戛然而止，再也说不下去。
　　因为就在二人说话的空档，楚佑已经走到他跟前，并将手指覆在他左眼上。
　　隔着一层薄薄的绒布眼罩，楚佑指腹的热量和柔和力度清晰地传递过来，让白孝臣逐渐失去知觉的左眼球，骤然又发热酸涩起来！
　　那夜撕心裂肺的痛楚，忽然又在身体里复苏！
　　他以为自己对楚佑已经放下，可以快意恩仇了。原来，那些痛苦，期待，难堪，愤怒，无助，委屈……种种感情，都还隐藏在这只瞎眼中！只等着楚佑将之唤醒！
　　白孝臣一动也不敢动，只是怔怔地望着楚佑。
　　楚佑盯着他这只眼睛，轻声问道：“还疼吗？”
　　白孝臣身不由己地摇头。
　　楚佑微微偏过头看他：“看不见了吗？”
　　“还能看见一点，很模糊。”白孝臣听见自己的声音从遥远的地方传来，那么不真实，是灵魂违背意志在回应楚佑。
　　楚佑的手指划过那眼罩带子，灵巧一挑，拉开眼罩。
　　瞎眼没了遮挡，立时暴露在灯光下！
　　楚佑目光一顿。
　　除了眼睑一道细白划痕，那只灰黑色的眼珠子，咋一看也和常人无异。仔细再看，却是没有视线。灯光投射瞳孔，就像落入虚无黑洞，折射不出一点光芒。
　　白孝臣吓了一跳，慌忙要躲开，却被楚佑另一只手扣住后脑勺。
　　察觉到楚佑视线落在那只瞎眼上，白孝臣简直要心惊肉跳地着慌！连呼吸都在颤抖！
　　“不要看！一只瞎眼，有什么好看的！”白孝臣仅剩的一只活眼中，瞳仁在四处惊慌乱窜。他为自己的残疾感到十分羞惭。他可以接受楚佑憎恨他，但无法接受楚佑嫌弃他。他也是要脸的！
　　楚佑勾唇一笑。
　　“我当然得好好看看，毕竟，这可是我的杰作。”
　　白孝臣一愣：“什么？”
　　“呵呵……”楚佑凑近白孝臣耳边，低声闷笑。
　　那笑声吹拂出温热的气息，撩拨在白孝臣耳边，让他当场闹了个面红耳赤。
　　白孝臣一颗心狂跳起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这就是我在你身上做的标记啊。”楚佑歪了下脑袋，在白孝臣耳边柔声道：“白叔，每次看到这只眼睛，你就会想起我吧？就像古罗马的奴隶主们，会在自己的奴隶身上，烙上自己的名字一样。”
　　白孝臣扯了扯嘴角：“事到如今，你以为我还会——”
　　“嘘。”楚佑竖起一根食指，轻轻点住白孝臣嘴唇。
　　白孝臣瞪大眼睛，一下子没了声音。
　　楚佑扣住白孝臣腰肢，低声笑道：“你没有妨碍我高考，你对我信守承诺。所以，我现在考完试了，也可以对你兑现承诺。”
　　白孝臣只觉脑子里嗡然一声炸响！
　　他是不是执念太深，都生出幻听了！楚佑居然说，要兑现当初的承诺——高考后，就和他在一起！
　　白孝臣浑身发热，手脚冒汗。他吞咽了一口唾沫，颤着干涩的声音，不安道：“你TM还想骗我，我不会再相信你的鬼话……”
　　“你对我好了三年，我都记着。”楚佑轻声道，“就当了却咱们之间的一桩陈年旧案。这样，我就不欠你了，才能重新开始。”
　　“重新开始？”
　　“嗯！”楚佑露出一个灿烂笑容。他握住白孝臣肩膀，笑出一口洁白牙齿。他从未这样如释重负地笑过，仿佛星河璀璨，人间美满，让白孝臣差点被晃了眼睛。
　　楚佑望着头顶星空，满怀神往道：“以后我读大学，你就在附近租个房子，在家给我做饭，周末的时候，我们就四处走走……”
　　白孝臣呼吸急促起来：“你别想再骗我……”
　　楚佑低下头，深深盯住白孝臣眼睛：“都这时候了，我骗你做什么？”
　　“真的吗，你没骗我？”
　　“白叔，你别总想着锁着我，人家夫妻在一起，靠的是感情和信任，对不？白叔，你愿意跟着我，去过普通人的生活吗？”
　　白孝臣怔怔地望着楚佑，眼眶发红，鼻子酸涩，竟说不出一个囫囵话来。
　　简直不敢相信，多年的美梦，忽然就成了现实！
　　过去，楚佑总是以对抗的姿势挑战他，从没有像现在这样，耐心而温柔地和他说话，从未用这样深情款款的目光注视他！
　　只要楚佑肯，他哪有什么不愿意！
　　白孝臣深深吸了口气，让肺腑充盈起来，才勉强忍住眼底一泡热泪。他目光摇动地凝望楚佑，激动得几乎语无伦次，只是绞着自己裤线，一叠声答应道：“我愿意，我愿意，我跟着你，我做什么都行，我不会再锁着你，我给你做饭，我养你……”
　　然而，他话还没说完，忽然一个天旋地转！
　　楚佑扭过他手臂，将他双手反剪背后，用力摁倒在青石地砖上！
　　巷子前边，小秦飞快扑过来，抓着根麻绳，合着楚佑动作，一下子套住他脖子，连着胳膊，把他整个人捆了个严严实实！
　　白孝臣被摁在地上，脸皮贴在潮湿冰冷的青石上，被压得侧脸变形。他吃力地转过头看楚佑，没有表情，没有挣扎，两颗黑眼珠死了，在眼眶中凝成两颗黑棋子。
　　“你骗我，你一直都在骗我。”他失魂落魄，喃喃自语。
　　楚佑居高临下地看他，轻声道：“对不起啊，白叔。”顺手把他别在后腰的木仓拔出来，觑了眼后，便别到自己腰上。这东西楚佑不会用。
　　白孝臣要哭似的紧紧一闭眼睛，抿紧嘴角道：“接下来你还想怎么样？”
　　楚佑拍拍衣服，淡淡道：“你一个逃犯，我能把你怎么样？当然是送你进去养老。”
　　白孝臣猛地睁开眼睛：“你怎么知道——是你？！”
　　楚佑不以为然地笑了笑：“很惊讶吗？”
　　白孝臣追问道：“那你舅舅——”
　　楚佑颔首：“没错，楚宝三也是我告发的。”
　　白孝臣难以置信道：“他是你舅舅！他是你唯一的亲人了！”
　　楚佑讥诮道：“不是总说我妈最疼他吗，让他去和我妈告状啊！”
　　白孝臣望着楚佑，第一次直观见识到楚佑的狠心。
　　上边的行动雷厉风行，乃是越过市县二级政*府，直接深夜突袭的雷霆行动。手眼通天的罗先生落马了，楚宝三直接被押走，一家子一夜间妻离子散。他自己的老窝也被端了，几处生意场所全部被封，马仔们大部分都落网。幸而他那时外出寻找楚佑，不在平安县，才侥幸逃过一劫。
　　他还在想着，他那些隐蔽的事，上头怎么会那么清楚，他埋的后路，散出去的触角，怎么都被挖了出来，原来是日防夜防，家贼难防！
　　楚佑连唯一的血脉亲人都不要，更遑论是他？可笑的是，他居然还存着那点痴心妄想，孤身一人就跑来见楚佑，只是因为楚佑帮他打电话叫了救护车！
　　楚佑并不愧疚，只是冷淡道：“都说善恶有报。那些事都是你做的没错吧？我也没污蔑你！我这是为家乡除害！你看，新闻里都说了，扫黑除恶，要全民参与，全民揭发了！”
　　楚佑说着，便将白孝臣拽起来，推搡着朝外头走。
　　小秦在旁边道：“楚佑哥，周围没其他人了。”
　　楚佑点点头。
　　他浪费唇舌在那迷惑白孝臣，就是为了拖延时间，让小秦摸排附近是否有其他同伙埋伏。在搂抱白孝臣的时候，他趁机摸了对方后腰，确定是否有木仓。
　　其实，从前几次白孝臣的行迹他也看得出来，白孝臣现在八成是个光杆司令。毕竟白孝臣那群马仔，就是他协助警方送进去的。他图形记忆力好，平安县那些烂仔，但凡他见过的，都能根据记忆复述其相貌。
　　事到如今，白孝臣竟像是有些自暴自弃一样，被反绑双手，推着朝外头走，他乖乖地被押解着，一边叹气一边笑道：“你舅是你唯一的血脉至亲，我呢，也算和你好过一场，你倒好，说卖就卖。呵呵……”
　　他瞥了拽着自己的小秦一眼，“你呢，以为对他忠心耿耿，给他当狗使唤，他就会对你好了？”
　　小秦并不看白孝臣，只说道：“楚佑哥没有错。”
　　白孝臣哂笑：“要是以后他像对我一样，甩了你呢？”
　　小秦无动于衷道：“那就是我做错了。”
　　在小秦心里，楚佑永远都是对的。
　　“不知好歹的蠢东西！”白孝臣讥诮地笑着摇头，转头对楚佑道，“宝贝儿，你说你是什么魔力，把我迷得七荤八素也就算了，居然让这野小子也昏了头？我还道他脑子缺根筋，是个没心没肺的，原来他那心肺，都长到了你这里！”
　　楚佑淡淡道：“谁知道呢！”
　　路口将至，楚佑忽然停住脚步，目光复杂地看向白孝臣，轻声问道：“白孝臣，你放过我，我也放过你，怎么样？”
　　“不行。”白孝臣道，“咱们之间至少得死一个，这事才算完。”
　　楚佑目光冷下来：“你就那么喜欢我？”
　　白孝臣哈地一声笑起来：“是啊！而且，以后只会更‘喜欢’！”
　　“白叔，你真是病得不轻。”
　　“你不就是我的‘药’吗？”白孝臣一眼不错地盯住楚佑，缓缓道，“楚佑，就我这情况，便是进去了，也吃不上花生米。等过几年我出来了，你可怎么办，我的小心肝儿！到时候，恐怕你招架不住我的热情啊！”
　　楚佑目视前方，轻声道：“好，我等着。”

作者有话说

　　爱你们么么哒~
不知道怎么的，一写虐受情节就才思如泉涌啊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