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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重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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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没有下雨,只是灰蒙惨淡,越显阴冷。
考场中,楚佑很早就做好试卷,但还是谨慎小心地检查一遍。直到铃响才离座。
出了校门,却见旁边巷子围了不少学生,场面闹哄哄的。几个保安正拨开人群往里头钻。
楚佑对闲事全无兴趣,正牵了自行车要走,就听那边在议论:
“冯西昆究竟和楚大神什么仇什么怨,回回打架肯定有楚大神的原因?”
“他刚才和那小子说,楚大神骗他,骗他什么?钱?感情?”
“可能是楚大神和他开了个玩笑,他当真了。他脾气这样,估计是玩不起……”
楚佑脚步不停,半点不受触动。他越过人群,转进另一条巷子,把单车停好后,他钻进公共电话亭,打了一个二十分钟的电话。
等他再回到考场门口的时候,几个保安已经控制住场面,围观学生也被驱散。巷子里一前一后走出两个高大结实的小子,一个是冯西昆,一个是小秦。二人都浑身狼狈,脸上挂彩。
楚佑仿佛早有预感。他坐在自行车上,单脚撑地,面无表情地盯住小秦。
“呵,一丘之貉!”冯西昆对着楚佑冷笑一声,横眉怒目地走了。
小秦也看到楚佑了,顿时满脸羞愧,刚才还猛虎饿狼一样的少年,突然乖成一只小狗,耷拉着脑袋走到楚佑身边。
楚佑没理冯西昆,只问小秦:“赢了还是输了?”
小秦盯着鞋面:“赢了。”
楚佑捏住他下巴,摩挲他嘴角的淤青,勾起嘴角道:“那还行。”
小秦定定望着楚佑道:“楚佑哥,我不会输。”
单论打架,谁也赢不了他。
……
天气日渐闷热,院子里的花开得一簇比一簇热烈。蓬蓬勃勃的大红色,好像要一路烧进人心里去。
小秦敲了敲门,对楚佑提醒道:“楚佑哥,我刚才又在外头看到他了。”
彼时楚佑正坐在屋里复习功课,再过两天就是高考,他脑子里全是答题要点,忽然听了这话,他一时怔怔,望着站在门口的小秦,才反应过来这个“他”是谁。
他微微蹙了眉宇,眼底闪过一丝阴霾。
小秦抬手指向窗外一处护堤斜坡:“他就站在那里,往这边看了很久。发现我后,就走了。”
那位置,可不正对楚佑的窗户吗?
楚佑盯住那处静悄悄的斜坡,若有所思道:“小秦,沈老师为什么突然辞职回老家?”
小秦道:“我不知道。我只听说,年初时候,沈老师骑车摔了,后来身体一直不大好,才决定回乡修养的。”
楚佑道:“你见过沈老师的伤吗?”
小秦摇头:“没有,师母不让我进门。”
楚佑淡淡道:“好,我知道了。”
——白孝臣到底按捺了急性子,没有阻挠楚佑考试。
6月7日,高考开始。
酷热的天气,连续两天的高强度任务,对考生,家长,学校而言,都是莫大挑战。
祁老太不顾劝阻,坚持要作为家长校外陪考,再加上随行保镖和医生,登时就凑出两车人。等楚佑从考场走出来,她比楚佑还激动。拉着楚佑心疼地问:“宝宝,累不累,饿不饿,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楚佑搂住她的肩膀,高兴道:“奶奶,一切顺利!”
老太太摸着他汗津津的脸颊,欢喜得语无伦次,只说:“好啊,好啊,好啊!”
出了警戒线,外边的记者一窝蜂就上来了。楚佑算是本区的明星考生,各大新闻盯他良久,一见他满脸轻松从容,就料想金科状元大概率落在此处。一下子把楚佑围堵在黑黢黢的话筒和摄影机中间。楚佑只好随口说了几句客气话,便护着祁老太钻进车后座走了。虽然对自己信心十足,他也绝不得意忘形而大放厥词。
晚上,一家人兴高采烈地庆祝了一番。晚饭过后,楚佑打电话给沈鸣宇,把自己的情况告诉对方。
高考,曾经是他和沈鸣宇共同的梦想。
得知楚佑成绩后,沈鸣宇在电话那端沉默许久,才带着哽咽一叠声答应道:“好……好啊,好啊!”
楚佑忍不住鼻子一酸,对沈鸣宇道:“老师,你以后要是有什么事,就打这个电话给我。”
既然已经被白孝臣找到这了,他这手机号码也就失去保密的价值。
沈鸣宇叹气道:“楚佑,对不起,你师母背着我,偷偷把你的事告诉了白孝臣,你,你要小心!”在此之前,他一直不知道怎么联系楚佑,提醒楚佑,真是心急如焚。只希望大错还未酿成!
楚佑笑了笑,安慰沈鸣宇道:“你放心,老师,我没事。咱们的国家,是法治社会!善恶有报,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挂了电话后,楚佑一个人坐在客厅看电视。
电视里播报的是本省近几天的重大社会新闻。此时正播到年初乡村扫黑除恶专项行动成果。
“作为和谐社会的一个巨大毒瘤,□□严重威胁着人民的生命财产安全。在部分乡村中,一些黑恶势力利用家族、宗族势力把持基层政权、侵吞集体资产、操纵和经营‘黄*赌*毒’,鱼肉乡里,人们深恶痛绝……”
小秦从楼上下来,就见偌大客厅中,他一个人静静坐在沙发上看新闻。
“本次突击行动,在政法委的正确指引和人民群众的热心支持下,各相关部门认真部署,快速行动……”
小秦正要喊楚佑哥,忽然浑身一僵,猛地看向电视屏幕。
平安县——他听到平安县的名字!
小秦将视线移回楚佑脸上。而楚佑眼盯着电视屏幕,嘴角若有似无地勾起,似乎颇为愉悦。
屏幕中光影蝶变,映照在他眼中,像变幻多彩的烟花。又像在他脸上涂了纷乱油彩,让他的沉默和冷酷,也变成戏文中一段短暂的留白。
翌日,早餐过后,祁元宋把楚佑单独叫到书房说话。
说的是接下来网上填报志愿的事,还有小秦的安置。免不得又提及祁老太的病情。
“自从你到这个家后,老太太的精神瞧着好多了,昨儿居然还主动打电话给囡囡,可把囡囡高兴坏了!”祁元宋交叠双腿坐在藤椅上,隔着一张小茶几,对对面的楚佑高兴道。又意有所指地笑道,“囡囡一直问我你这位义兄的事呢!”
楚佑两肘撑在膝上,十指交握,闻言便温雅一笑,颔首道:“这好,我也很期待见见这位小妹妹。”
祁元宋见他一身白色运动服,姿势闲适地坐在那,藤椅矮,偏他生得高大端正,两条腿曲起来,不显委顿,反而显得更长了,心里就十分喜欢,又惦记起女婿的事宜。
一直聊到九点多,楚佑才从书房出来。出来后,便去看小秦。
小秦正在健身房锻炼身体,听见敲门声,他抬头见是楚佑,便从力量综合训练器上跳下来,抓了毛巾擦去额头热汗,粗犷的脸庞上带出一点欣喜。
楚佑两手抱臂,靠在旁边的蝴蝶机上,问小秦:“小秦,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小秦望着楚佑。
楚佑低头一笑,满是无奈。
不再客套,他直接给了方案:“你现在高二,可以报名当兵去。在军队好好努力,也能有个不错的前途。要是退役,就来找我。”
小秦默然半晌,点点头道:“楚佑哥,我都听你的。”
楚佑笑了一下,抬手拍拍他肩膀。
7月,楚佑没有任何悬念地成为本市理科状元。连着一个星期,祁家门槛几乎被来客踏破。祁元宋把楚佑当亲儿子一样重视,带着楚佑参加了十几场宴会,很是得意地炫耀了一圈。
楚佑没有报考国联军X,而是听从祁元宋的建议,选择出国留学。
临行前,班里举行了毕业告别会。
今夜过后,昔日同窗挚友们都将天各一方,从此走上不同命途,再见不知何时。毕业会上,许多人都真情流露,喝酒唱歌,颇有些自我放纵的意思。
那些平日文文静静的女孩子,忽然都鼓起勇气跑到楚佑面前告白。在众人的起哄和嬉笑中,楚佑只是平静地坐在座位上听着,等对方说完了,才微微笑道:“谢谢你。”对方便嘤嘤啜泣着,被小姐妹们搂着离开了。换下一个来挑战。
直到夜幕擦黑,毕业会才结束。楚佑谢绝众人一起坐车的好意,选择一个人回家。
一整天骄阳似火,酷热难熬,直到夜深人静,穿街走巷的夜风,才稍微沁出一水的凉意和湿气。
楚佑两手插衣兜,孑然一身,慢悠悠地走在青石小巷中。背后是橘黄灯光渲染出的一片幽寂背影。
行至小巷中段,距离前方明亮出口尚且还有500米左右距离,他突然停了脚步,静默等待。
前边斜角处,慢慢转出来一个瘦高黑影。
黑影走到路灯下,才在橘光中一点一点显露出轮廓。
“白叔。”楚佑微微一笑,率先打了招呼。
果然是白孝臣。
分别不过数月,白孝臣略变了模样。他本就偏于瘦削,如今更瘦出凌厉棱角,瘦出一副方方正正的大骨架。左眼上戴个黑眼罩,海盗似的,一身黑皮衣蓝牛仔,在那浪荡不羁的痞帅气息之外,又多了一股子邪气。
两人之间隔着五六步的试探。白孝臣没有主动拉近距离。
他盯住楚佑,那目光仿佛天罗地网,牢牢地罩住楚佑,眼底闪动着野望的火苗。
目光近乎贪婪地凝视着楚佑,他轻声细语地笑道:“宝贝儿,好久不见。”
脸上的笑容,欢喜得近乎扭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