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邦》姜一穷

5、第 5 章 “来！左手

　　利娅听说修醒了，抱着自己编制了一早的花环跑回来，小脸累得通红，到了床边又不意思给了，局促地杵在一旁，倒像个等待训话的做坏事的孩子，修轻轻咳了一声，“很漂亮。”
　　“你喜欢就好！”利娅兴奋地帮他戴在头上，想说些什么又不知从哪儿开口。
　　两个人面面相觑，修放下碗，不置一词。
　　利娅是他捡回来的，当时还是个只会哇哇哭的小婴儿，米兰阿姨不知道废了多少心思才用米糊将利娅养活，修不会照顾人，但好歹这小娃娃是他带回来的，就一直放在他身边养着。
　　修摸摸她的脑袋，“去玩吧。”
　　利娅点点头，兔子般地溜走了。

　　修套了件外套，打算去见见这部落第一支自我组建的军队。
　　这只军队目前只有十六个人，修好歹也在这儿生活了七年，不少人他都能对得上名字，十六个站没站相的“士兵”见他出来，老老实实地站成了两排。
　　修本来只是想旁观一下，站在门边，他看看士兵们，士兵们看看他，他又看看士兵们，士兵们又看看他......
　　“呃，那个，你们......”
　　“一二三，”一个小男孩喊道，紧接着全部的士兵齐声喊：“长官好！”
　　修吓了一跳，问那个小男孩，“这谁教的？”
　　“报告长官！是艾德里安先生吩咐的！”
　　修眼皮突突的跳，他想了想，道：“先把匕首放一边，围着林子跑两圈吧。”
　　两排有老有少的士兵稀稀拉拉地跑动起来，修拿出口哨，长长的吹出声，隼扑棱着翅膀飞来。
　　修揉了一把它的毛，“去，看着他们，别丢了。”
　　隼腾起翅膀，追着士兵的背影飞去。

　　修抻了下懒腰，拎着空碗打算给米兰阿姨送过去。
　　米兰见他走得板板正正，一如往常，眼睛都笑成了一条缝，“你没事真是太好了，让阿姨看看。”
　　修乖巧地原地转了一圈，米兰笑的更开心了，“没事就好，没事就好，你是不知道，就你带回来的那个小男孩，那天你晕了之后他就背出你跑去桃瑞丝医生那里，看着个不高，没想到还挺有劲。”
　　“阿姨这儿还特意给你留了野果子，又大又甜，可好吃了！”
　　修接过米兰阿姨塞给他的果子，正要作别，又听到米兰阿姨说，“那小男孩就在祖树那边演讲呢，你要是无聊可以去看看。”
　　“好，我去看看。”

　　修出了树屋，转身向祖树那边走去，祖树前围了不少人，修甩甩胳膊，没有缰绳甩出来，修怔了一下，想起来自己一身绷带大病初愈的模样，缰绳估计也被艾德里安没收起来了。
　　修放弃了爬树，绕到高高的石台上，祖树前的艾德里安正振奋人心地举着根木棍演讲，不，应该说是洗脑。
　　“来！左手边的朋友们跟我喊！我们是人！有平等生活的权利！”
　　“我们是人！有平等生活的权利！”
　　“右边的朋友们跟我喊！我们有手有脚！我们要建立完美的生活家园！”
　　“我们有手有脚！我们要建立完美的生活家园！”
　　“......”
　　修实在觉得辣眼睛，他不得不承认，这个家伙的确很有蛊惑人心的能力。

　　修估算着时间，林子就那么大，跑两圈怎么也该回来了，修看着空无一人的门前，陷入沉思，难不成他一语成谶真丢了？不会吧！那可是艾德里安不知道怎么洗脑搞出来的军队啊！
　　修吹了声口哨，跟着隼追出来，只见老老少少的“士兵”们稀稀拉拉地跑着，最后边的小男孩已经从跑变成走又变成爬了。
　　修刚才跑的着急了，后背的伤口隐隐有渗血的迹象。
　　修缓了口气，拍拍手，“先集合一下。”
　　十六个人一个不落地排在一起，微微喘着气。
　　“是我考虑不周，毕竟大家体质不同，不过第二圈已经快跑完了也还是很不错的.......”
　　“报告长官！是第一圈！只有菲比套了我们一圈！”
　　修问道：“菲比是哪个？”
　　一个棕红色头发少年高高举起手。
　　修在内心吐了一口气，这些人，哎，“大家一会儿去木屋里挑自己喜欢的武器，今天就先这样。”
　　“挑什么都可以吗？”一个士兵兴奋道。
　　修点点头，几个士兵瞬间亢奋起来，讨论谁谁谁早就看上了哪哪哪个刀。
　　隼盘旋了两圈，然后落在修的肩膀上，菲比三步并两步追上他，乖乖巧巧地跟在一边，“长官，我们真的能像艾德里安先生说的那样，建立我们的家园吗？”
　　修点点头，其实他也想问，真的能行吗？
　　菲比得到想要的答案，高高兴兴地表起决心，“我一定会好好训练，成为长官的左膀右臂！”
　　修错愕了一秒，菲比额上的红色呆毛随着他快活的步伐起起伏伏，修抚上他肩头，“我们一定能建立自己的家园。”

　　晚饭时，艾德里安没有见到修，利娅也不在，一顿饭吃得索然无味，艾德里安草草扒了两口，打包了一些带回去。
　　木屋的桌上点了盏小小的油灯，修趴在床上沉沉睡着，利娅守在一旁，抱着小熊奈娅打瞌睡。
　　“利娅，来，给你带了吃的。”
　　利娅清醒过来，一见艾德里安，哇的一声哭出来，“呜呜修哥哥生病了，浑身像火烧一样。”
　　“我看看。”艾德里安赶紧放下手中的篮子，手去探修的额头，果不其然，很烫。
　　这是发烧了吗？会不会是背上的伤感染了？艾德里安掀开毯子，只见修的外衣已经透出血色，“利娅，快去请桃瑞丝医生过来。”
　　“好！”

　　艾德里安扳着他的胳膊脱下外衣，血透尽的绷带简直触目惊心，“修？醒醒，别睡。”
　　修并没有给他回应，艾德里安掺起他，将他环在怀里，手脚并用地抱住他，伸手去解绷带上打的扣，“没事没事，会好的。”
　　“你这个人啊，就是不能消停。”艾德里安扶着他靠上自己肩膀，一圈一圈解开绷带，“能打架就很厉害吗？连照顾自己都做不好。”
　　修眉头一拧，唔了一声。
　　“嘁，反驳无效，你现在在我手里，你说啥就是啥。”
　　里层的绷带粘住血肉，修感觉到疼痛，不自觉的绷紧了身子。
　　“忍一下哈，就一下，”艾德里安抱紧修的脖颈，右手扯着绷带，猛一用力，怀中的人打了个啰嗦，“不怕不怕，没有了没有了。”
　　他将修放回床上，找了一块干净的布沾湿，一点一点地帮他清理背上的血迹。
　　“唔......冷......”
　　艾德里安勾勾嘴角，“活该！”

　　桃瑞丝查看了修的伤势，“没大问题，就是伤口撕开引起的发烧。”
　　桃瑞丝将小药瓶还有药箱中所有的绷带放在桌上，“你记得每天晚上给他换一次药，绷带换干净的，部落里没有退烧药，我明天去集市上找一找，你先用凉水给他擦擦身子看能不能降下温来。”
　　艾德里安点点头，诚恳道：“太感谢你了。”
　　桃瑞丝摆摆手，“没事儿，有什么情况再去叫我。”
　　艾德里安：“那你路上小心。”
　　利娅也乖乖挥挥手，“桃瑞丝姐姐再见。”
　　艾德里安打开小药瓶，一股浓重的草药味儿窜进鼻腔，他忍着想吐的欲望，用棉签蘸着往修的伤口上涂，“利娅，你知道集市吗？”
　　利娅在一旁啃着饼子，点点头，“我听提姆大叔说过，集市在东边很远很远的地方，要走上大半天才能到，在那里人们拿自己的物品去换想要的东西，想要好的东西，就要拿出对方觉得值得的物品。”
　　艾德里安：“以物易物啊，不能用钱吗？”
　　利娅一脸疑惑地看向他，“钱是什么？”
　　“就是一种金属铸成的，用来购买商品的，方便携带的小东西，大概长这样，”艾德里安腾出手，比划了一下。
　　利娅：“没见过。”
　　“好吧。”

　　艾德里安重新给修缠好绷带，利娅已经趴在床边睡着了。艾德里安先将她抱回自己的小床上，然后端着木盆出去打水了。
　　和平女神像不远的地方有一个湖泊，水是从北边遥远的雪山上留下来的，最后在这里汇聚成一个湖，湖水清澈澄明，部落人在里面养起鱼虾，听利娅说，在天还没有到最热的时候，树屋里会连着好多天吃虾子，艾德里安虽是在城邦里长大，但说实话还从没吃过那种有两个钳子的怪物。
　　艾德里安打了一盆水，回去路过和平女神像时还虔诚地拜了一下。

　　又是换绑带又是擦身体降温，艾德里安折腾到深夜，才算是完成了任务。艾德里安强打着精神又去帮利娅掖掖被子，才回到修的一旁躺下身。
　　修还是脸朝下的趴着，艾德里安帮他拉好了被子，这个家伙，看着不咋样，还挺能折腾人的。
　　艾德里安撇撇嘴，口不对心地伸手探探，还是很烫，艾德里安叹了口气，有下床将湿布轻轻一拧，叠成小方块，搭在他后颈上，“虽说正常人们都放在额头上，但是没有办法啊修先生。”艾德里安嘟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