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邦》姜一穷

3、第 3 章 “停！”修

　　回来的时候部落里只剩下零零星星的灯火，修不爱跟人来往，所以他和利娅的帐篷里大部队有一段距离，平时也就只能看到那边的灯火，有时候部落人会聚在一起围着篝火说话，利娅倒是喜欢去，修远远看着，心里也会升起一种满满的感觉。

　　帐篷处已经黑了，修借着月光回到自己帐篷，刚一进去，就被不知什么绊了一跤，不应该的，修明明记得他没有再门口堆放东西的，而且那东西翻了个面，还舒服的说了声“好吃！”
　　修不用点灯看也知道这是个什么东西了。
　　他一脚将着玩意儿踹出了帐子，然后活动了下脖颈，脱掉最外面的衣服，躺回到自己那简单的床上。平平淡淡的一天又这样过去了，他这样想，浅浅打了个哈欠。

　　修的困意渐渐爬上来，突然有人一脚狠狠地打在他小腹了，修差点把晚饭都吐出来，他一脸黑线地坐起身，将搭在自己腹上的长腿扔出去，又被八爪鱼一样的艾德里安一把抱住，黏黏糊糊地说了句梦话。
　　修丝毫不留情面，一掌扇在他脸上，艾德里安依旧睡得死死的，不安分的爪子攀上了他的腰。
　　修冷冷道：“再装你就给我睡外面。”
　　艾德里安迅速端正地坐在一边，乖乖地扬起笑脸。

　　修：“你为什么在这儿？”
　　艾德里安嘿嘿一笑，“我觉得我们其实可以建个大房子，上面用几根木头搭个框架，然后铺一层稻草木枝，再加一层厚厚的布片，四圈要是木头多就用一圈木头顶着，不够的话就先用布凑活着，部落现在的房子都一个个小锥子，一到下雨......”
　　艾德里安说得天花乱坠，修瞥了他一眼，偷偷打盹。
　　“而且淋雨是会生病的，部落里缺医少药的，就怕生病......”
　　“还有部落里也可以建更多的设备，大家既然生活在这里，谁不希望......”
　　“米兰阿姨那儿的伙食也可以......”艾德里安听到修平稳的呼吸声，在安安静静地睡在一边和将他摇醒之间不要命地选择了后者。

　　修顶着一脸的不耐烦瞪着他，艾德里安又说道：“还有军队！我觉得部落完全可以有自己的军队！这样每当有外敌入侵的时候就不用逃了，部落人也可以慢慢地安居乐业起来，小孩子可以安心长大，老人们可以颐养天年......”
　　“停！”修打断他，“你到底睡不睡？”
　　艾德里安：“......睡！”
　　“睡觉！闭嘴！”修留出一半的毯子，背过身去。
　　艾德里安乖乖躺在一边，“其实我觉得你完全可以建一个真正的床......”
　　修啧了一声，艾德里安终于消停了。
　　修侧躺着，连打了几个哈欠却再也睡不着了，安居乐业的生活谁不想要，但是想要让那些危险来临时只知道对着祖树祈祷的蠢蛋拿起武器简直就是痴心妄想，修刚来不久的时候就呼吁过，得到的结果就是米兰阿姨多塞给他几个果子，没有一个人想过反抗，就像一群任人宰割的栏中猪、案上肉。
　　修越想越气，他一拳打在帐帘上，软趴趴的布被他推出又晃晃悠悠地荡回来。
　　艾德里安睡得挺快，没一会儿呼噜声就起来了，修拢上外套，出了帐子。

　　第二天，艾德里安伸着懒腰出门时发现了门前的一堆木材，眼睛瞬时闪起光。
　　他高高兴兴地拿了根小木棍，兴致冲冲地在土地上画起了房屋设计稿，修顶着两个黑眼圈从树屋回来，给他放下了一起带回来的早饭。
　　艾德里安眼中的光更亮了，“哇塞~”
　　“哇塞你个头，”修心里这样想，这家伙睡得倒是挺香，呼噜打得震天响，修看见他这副洋洋得意的模样，眼皮就突突的跳，他一脚踢在艾德里安屁股上，然后回自己的帐中补觉。
　　“？？”艾德里安心想：“我又惹他了吗？”

　　夕阳斜照，明晃晃的光照进来，修揉揉眼睛，“不应该有阳光照进来啊，”修心想，刚坐起身，艾德里安就风风火火地跑进来，拽着他要出门。
　　“你胳膊还想要就赶紧松手！”修伸手一晃，袖中立刻滑出一把短匕首，稳稳落在他手中。
　　艾德里安果断松开，两手乖乖举过头顶，仍不死心地说，“你来看一下嘛，就一下。”
　　“来嘛~就看一眼~”艾德里安眨眨大眼睛，“就一眼~来吧~”
　　修收齐短匕首，起身在他的央缠下起了身出门，他习惯性的伸手去撩帘子，却扑了个空。
　　刚才的注意力全被艾德里安吸引到一边去了，他这会儿才注意到自己的帐篷已经被拆的差不多了，人们都拿家徒四壁来形容穷苦，而他现在不仅没有四壁，整个帐篷的布帘已经被拿了个干净，只有最上面还剩了一条轻飘飘的布条随着林子的风徐徐飘动，三根支撑的白桦树枝明显矮了一截，颤颤巍巍地坚守原地......
　　“快来快来！”艾德里安拉着他，朝一个没见过的木头房子走去。
　　“你看，这是提姆大叔还有几个哥哥今天帮我们盖的房子！”艾德里安加快步伐跑到前面拉开了木门，利娅从里面跳出来，“修哥哥！我们终于有家啦！”
　　家么，房子和家还是有些区别的，但是修已经没有家很久很久了，他都要忘了家和房子有什么区别。

　　艾德里安绅士向他一欠身，手指向木屋里面，“欢迎回家。”
　　房子里面还很空，木头的墙壁上钉了一圈布帘防风，唯独一个窗子旁的角落被收拾的井然有序，那里用木头打了一张小床，墙上挂了两只小花篮，一个塞了满满的鲜花，另一个放着小熊奈娅，窗子没有玻璃，是用浅色的布套上的。
　　“今天时间不够，就先给小利娅准备了一张床”艾德里安爽朗地笑着，指向另一边空荡荡的地面，“等明天把我们的床放在这里，然后给利娅中间这里挂上帘子，算是一个独立的小房间，中间这里我们可以放一张小桌子......”
　　艾德里安喋喋不休的说着，修已经移开了视线，他转过身，发现门所在的这堵墙上挂着他的斧子长枪锄头回旋刀......能挂的都挂在了墙上，不能挂的都立在墙边，他们摆放的很整齐，彼此之间隔着一小段距离，又不显得杂乱，但是修看到后的第一个想法是——“我居然已经收集了这么多吗？”
　　“啊对！你的工具都好好的挂这里了，以后不要在堆在一起了，容易生锈看着还特别吓人，”艾德里安看向他，“找个东西还特别容易被不知道是啥扎手吧。”
　　修偷偷握起手，被他猜对了，修还真没少因为找某个兵器而扎破手。
　　艾德里安又继续说他对这个“家”的规划，直到修肚子发起一阵咕噜噜的声响，他才停了口，“我们去米兰阿姨那儿吃饭吧！”
　　修点点头，利娅从她的小花篮旁跑过来牵住艾德里安的手，快快乐乐的嚷着饿了。
　　修一看她，她又怯生生地闭了嘴，艾德里安抱起她，“好嘞！那我们走！”

　　一路上，这一大一小比谁最快跑到木屋，修在后面慢慢地走，利娅的背影看起来很快活，还时不时冲艾德里安做鬼脸，嘲讽人家跑不动。
　　修突然意识到这小姑娘似乎有点怕自己，但他自问对她挺好的，修没有想出来缘由，于是摇摇头选择不想了。
　　树屋今天的晚饭是一种不知怎么弄熟的饼子，还有浆果和兔子肉的乱炖，以及拌野菜。
　　修端着自己的饭菜坐到一大一小对面时，一脚踩在石桌上的利娅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放下脚，摆出了乖乖女的姿态。
　　艾德里安笑得合不拢嘴，“接着讲啊！你把鱼放进提姆大叔的裤子，之后呢？”
　　利娅咬了一口饼子，含糊道：“之后就没了，没了没了！”
　　旁边一个褐色头发的少年拆穿道：“我知道，后来提姆大叔要揍她，刚要跑裤子里的鱼扑棱起来，怕是打到不该打的地方了，提姆大叔夹着腿倒在地上只能骂她，然后她拍拍屁股跑了。”
　　艾德里安笑个不停，利娅整张脸都憋红了，弱弱地哼了一声，“我还不是心疼大叔，送了他一条鱼......”
　　“是嘛？那我还得谢谢你啊？”一直被讨论的提姆大叔端着晚饭走过来，在修身边坐下，隔着石桌拍了一下利娅脑袋。
　　利娅呼呼啦啦将饭菜都塞嘴里，呜咽道：“谢谢就不用了！”然后她抓着剩下的饼子一溜烟儿跑了，石桌两边的男男女女都笑起来。
　　提姆嗤笑了一声，然后问修，“加里，我那儿新得了一把弯刀，想不想看？”
　　提姆向来不叫修的名字，而叫他的姓，说是加里和他一个外甥女重名，修细嚼慢咽，眼睛都没抬，“又看上我什么了？”
　　提姆嘿嘿一笑，凑到他耳边，“听说你上次缴了一把四个刀刃的大飞镖，贼啦炫酷，还镶着钻。”
　　那个啊，修想起来那个圆圆的飞镖，他不擅长用这东西，本来没想捡回去的，后来想这可以拿它改成四个小弯刀才留下了，“你想要有空就去拿。”
　　提姆一听，心里乐开了花，忙说好好好，又将修上上下下夸了一通，提姆和部落人不是很像，最起码在有人要伤他时能正当防卫一下，虽然防卫过当后还是跟部落人一样将敌人厚葬。
　　修默默吃饭，偶尔搭上一两句，他抬头看了一眼对面的艾德里安，希望这家伙不会也变成部落人一样的提不起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