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邦》姜一穷

2、第 2 章 “守望未知

　　修帮着阿萨加哭包在祖树的后面为希尔立了碑，这里是一片墓地，多少数不清的亡魂葬在这里，有阿萨加人，也有部落人。

　　部落信仰和平女神，所以死后的阿萨加人和部落人是一样的。修已经懒得再对部落人种种蠢到家的行为翻白眼了，倒是他身旁的一顶黄毛的阿萨加人感恩戴德地拜了拜，还一脸虔诚地跪在祖树前，长长磕了个头。
　　老族长还有部落的男女老少不知从哪里冒出来，说这人既然拜了祖树，就成了部落的一员。修抱臂立于一旁，不置可否，据说“适应训练”带不回俘虏的人是回不去的，同14岁毕业检验不合格一样，弃于城邦之外。
　　这小黄毛倒是讨喜，对着老族长说了好一通感谢收留之类的话，还隐隐约约又有要哭出来的迹象，一位妇人觉得他可怜，还塞给他两颗通红的果子。

　　老族长难得一见地笑了笑，说：“既然你是修带回来的，就跟着修叭！”
　　小黄毛：“好！”
　　修冷冷道：“我不认识他！”
　　“我叫艾德里安·沃克，现在你认识我了。”小黄毛凑过来，探探手，眼看就能拽到修的衣角，修往后一退，艾德里安也不恼，乖乖巧巧地将手背在身后，“带着我吧，我不会拖后腿的。”
　　修没理他，背着手头也不回地走了，艾德里安屁颠屁颠地跟上，还回头跟老族长和大家挥手作别。

　　修往东走，艾德里安就跟着往东走；修往西走，艾德里安就跟着往西走，修去了女神像那儿，荡着缰绳轻松登顶，艾德里安则抱紧和平女神的小腿往上爬，修背着熟睡的小利娅荡下来，艾德里安堪堪爬到了和平女神的腰。
　　“等等我！”
　　修不理会他，不紧不慢地往回走，艾德里安小跑着追上来，开口惊人：“你都有女儿了啊！”
　　“她是你和那石像生的？”艾德里安猜测。
　　“不是吧！”他掰起手指算修上去一趟的时间，结巴道：“那那那，修你也太快了吧......”
　　“男人太快是得不到女人喜欢的。”
　　“尽管你老婆是个石头，你也......”
　　修狠狠瞪他，短匕首已经捏在手里，“再说一个字，我就拿你磨刀。”
　　艾德里安咽咽口水，两根手指交叉在嘴前，乖乖挤出个标准微笑。

　　利娅被他用皮带在背上绑着难受，小脸挤成了一团，却还在睡着，艾德里安没忍住，提醒道：“英雄，你女儿快要被你勒死了耶~”
　　然后艾德里安就看到这人解开皮带，小小的姑娘就这么直接垂直落体着了地！艾德里安再次领略了修的残暴，不禁又心疼起自己。
　　小小的利娅摔疼哭了两声，看修丝毫没有等他的意思，立刻甩着两个小腿追上去，呜呜咽咽地自己给自己擦眼泪，至始至终，修都没有回头看，好像身后的小姑娘是死是活都跟他没有半毛钱关系。
　　没妈的孩子像根草儿，艾德里安这么想。

　　周边是郁郁葱葱的丛林，修已经看熟了这片绿，正神游天外着，忽的听到身后的利娅银铃般的笑声，他转过头，只见小黄毛不知怎么变出来的小木头人和草编的蚱蜢，逗得利娅捧腹，“然后，木头勇士就说，万恶的老怪兽，受死吧，蚱蜢兽吓了一跳，说道，莫非莫非你就是大名鼎鼎的艾德里安大侠......”
　　修冷冷看了他一眼，真是人不要脸，天下无敌，两个人，一大一小，瞬间乖巧下来，安安静静，该藏得都背在身后，待修转回去，又继续撰写艾德里安大侠打败蚱蜢兽的英雄事迹，“艾德里安大侠说，交出你手中的公主，诶，你叫什么名字？”
　　“利娅！”
　　“啊好，艾德里安大侠说，怪兽！交出利娅公主，我尚可饶你一命......”

　　修走了一路，也听了一路幼稚到无脑的故事，奈何小姑娘就是吃这套，三个人回到修的帐篷处，利娅拉着艾德里安参观了一圈自己的公主帐，还把自己的好朋友——小熊仔奈娅介绍给他。
　　“哦~你好，亲爱的奈娅小公主，我可以和你做朋友吗？”
　　利娅开心极了，“奈娅说可以！”
　　艾德里安绅士地欠欠身，“那真是太荣幸了。”
　　修一脸冷淡地走来，丢给他一把斧头。
　　艾德里安不知所措：“这是干嘛？”
　　修：“砍树。”
　　艾德里安：“砍树卖钱吗？”
　　修真的一秒也不想跟这个人待下去了，“砍树，搭帐篷，睡觉，懂？”
　　“噢噢噢。”

　　修转身就要走，艾德里安赶紧站起来，“你不和我一起吗？”
　　修脸上仿佛写了‘关我屁事’四个字，瞪了他一眼，一声不吭地回了自己帐中。
　　艾德里安委屈道：“他一直这么冷漠的吗？”
　　利娅那小手拍拍他，以示安慰，“修哥哥人很好的，就是不爱说话。”
　　艾德里安点点头，又问了利娅要不跟自己一起去，得到肯定的答案后，一大一小蹦蹦跳跳地再度钻进丛林。

　　夕阳沉沉，树影斑驳，修拿出一枚口哨，长长的吹出声，不一会儿，一只隼一高一低地飞来，踉踉跄跄地停在他肩头，修叹了口气，“又跟别人打架了？”
　　隼不置一词，赌气似的扭过头，修先带它进了帐篷，想帮包扎一下流血的翅膀。这隼也是傲得很，一直扑腾个不停，就是不好好配合。
　　修一只匕首插进案板里，“怎么？我是熬不动你了？”
　　隼秒怂，它可不想再经历一次这个人族的迫害了，乖乖停在案板上，微微张开翅膀，偏偏又像个忍辱负重的小孩，紧闭着两只眼，死不承认自己很弱。
　　修熟练地包扎完，看这隼还一副不可一世的样子，薅了它一撮毛。
　　隼：呜呜呜我的毛......
　　修：“去把利娅叫回来。”
　　隼不跟弱小的人族一般计较，扇动翅膀飞走了，不一会儿，一隼一大一小就从郁郁葱葱中冒了出来，艾德里安吭吭哧哧地扛着一根白桦树的大粗枝，颇为自豪地看向修，好像在等他夸。
　　修果不其然抬头看向他，张了张口，“就一根？”
　　艾德里安：“一根都累死老子了，还想要几根？”
　　“废物。”修拿过他别在腰间的斧子，“树屋那里已经做好饭了，利娅你带他去！”
　　艾德里安：“那你去哪儿？”
　　修没理他，吹了声口哨，那隼便盘旋着跟他走了。

　　树屋其实不是个屋，是个小山洞，洞口有棵树，所以叫树屋，艾德里安对这个起名方式十分佩服，但他丝毫没有表现出来。这里是部落人吃饭的地方，女人们负责做饭，男人们负责打猎找食材或者去砍树劈柴，部落里是有一块地方专门种粮食的，只是收成总不好，不知道是不是跟土地有关。
　　今天的晚饭是野浆果煮稻米，还有一些烤鱼，艾德里安学着利娅的样子，乖乖跟米兰阿姨打招呼，然后他俩就拥有了自己的那一份事物，然后两个人在大石板的桌子前排着坐下，享用起这免费的晚餐。

　　艾德里安小声地问利娅：“我们就这么吃白食，没问题吗？”
　　“这不是白食，修哥哥保护部落人，大家是不会再让他交饭票的，我的算在修哥哥里，至于你......”利娅开动她的小脑筋仔细想了想，突然意识到艾德里安就是在吃白食，说了句快吃就闷头狂吃自己的晚饭。
　　艾德里安也明白了自己的行为，“那吃白食会有什么后果啊？”
　　利娅噎得有些说不出话，多喝了两口粥，才道：“会被拉到祖树前脱裤子罚跪的！快吃！”
　　艾德里安不怕罚跪，但他怕当众脱裤子，天呐，那得多丢人啊！艾德里安感觉屁股凉凉的，也加入了闷头干饭的行列中。

　　两人吃完饭，偷偷将碗刷了，悄悄放回米兰阿姨身旁的大石台上，兔子似的溜跑了。
　　一路跑回到帐篷，两个人才敢停下来，大口大口的喘气，修从自己帐篷里走出来，一个包裹当头就扔到艾德里安脸上。
　　艾德里安鼻子酸痛，热泪生理性的涌上来，委屈道：“又干嘛？”
　　修看傻子般看向他，掀开自己的帐门走了。
　　“这是从部落里分出来的布，围帐子的，”利娅抱着她的小熊仔奈娅坐在一旁，“我之前见过别人做过。”
　　艾德里安看着地上凭空多出的两根白桦树枝，心想修这个人怕不是个魔鬼吧！他今天用那个破斧子硬磨了半天才弄回来一根，这人吃个饭的时间就带回来两根？这是人吗！
　　“不是人”的修拎了一把锄头出来，冷冷看了他一眼，悠然离去，艾德里安的视线就没有从那把锄头上下来，哎不是，这人的工具怎么这么多啊！

　　艾德里安好奇地走近，掀开修的帐门，事实证明三根树枝根本造不出多大的空间，只见方寸之地的帐中光是床就占了多半，所谓的床还只是在干草上简易地铺了条毯子，艾德里安觉得修躺在这儿怕是连腿都伸不开。
　　除了床之外的地方堆着一小堆一小堆透着危险的气息，光是刀就有十几样，个个都开了刃，艾德里安吞了口口水，这两天他看到的斧子锄头都算是安全的，修的帐篷里还有长棍绑着尖刀的，圆形有四个刀尖的等等一系列他说不上名字的武器。
　　艾德里安乖乖松开帐门，他把对修的“冷漠但有情”的标签在心里划掉，改成了“冷漠有情但危险”。

　　修今天砍树的时候看到了一具少年人的尸体，他记得这个人的衣服，经常在米兰阿姨的树屋那儿帮着烧火的，这人现在已经丢了脑袋，至于脑袋去了哪儿，不用想也知道是昨天阿萨加人夜袭带走交作业了。
　　修抄起锄头，就地挖了一个小土坑，简单地安葬了这个少年，他站在光秃秃的小土丘前，觉得缺了点什么，于是又立了个木牌，他说了声好睡便离开了。
　　那木牌上写了这样一行字——“守望未知的和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