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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这是刘过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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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过上了楼,来到苏远房门前,站住脚步,却没有勇气去开门。
苏远本就是病着的,一次感冒倒也来得汹涌。又赶上金老爷去世,他悲痛之下,越发觉得身体没了力气,这两天几乎躲再房间里没怎么出过门。外面得天翻地覆倒像是与他隔绝了。
刘过踌躇了好一会,终于吸了口气,推了门进去。该来的,早晚是要来的,无论苏远的反应事愤怒还是憎恨,他也都要面对。知道自己马上就要走了,无论如何也要跟他好好道个别。
苏远一个人躺再床上,被子却整整齐齐的叠在一旁。他衣服也穿的整齐,两只手垫着头靠在床头。见刘过进来,向他瞥了一眼,又收回了视线。刘过小心地走近床边,隔着几步站定了,试探着叫了声:“苏远。”
却不见苏远反应。
刘过只好又迈了一步,又叫了声:“苏远。”
苏远仍是怔怔地,只是盯着墙上挂着地钟。
刘过一时间不知道如何是好,这样的苏远他是既熟悉又陌生的——苏远平日里算是脾气极好的,偶尔生气的时候,大多就沉默,不会发火,这样的沉默刘过是清楚的;只是他现在的沉默里,分明有一种放空的状态,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让他整个人看起来都有点不一样。
两个人就这样沉默着,过了好久。
终于是苏远先开了口,他声音死气沉沉的:“你来干什么?”
刘过竟然有点紧张,平日里他是跟苏远两个形影不离,一向是玩闹惯了的,现在却觉得苏远的气压压的他喘不过气来。他声音低低的:“我,可能要走了。哥说,让我去外地上学。”
苏远声音依旧淡淡的:“是吗?”
刘过一时又是无法接口,只能讷讷的站在那里。
苏远总算是收回了视线,像是很难察觉的叹了口气,他问:“什么时候走。”
“不知道,就这几天吧。”
“那你小心点。”
“我知道。”
谈话终止。
刘过站不下去,只能转了身往外走,很慢,一步一步地,像是蹭过去。却感觉苏远似乎又将视线转到墙上的钟上了。
直走到门边,手已经搭到了门把手上,刘过终于还是忍不住转回身,叫了声:“二哥!”
这是刘过这辈子,第二次叫苏远哥哥。
从记事起,刘过和苏远就是在一起的。
并有人隐瞒过,他们不是金老爷的亲儿子,他们不是亲兄弟。只是小孩子对血缘是没有明确的概念的,不是亲兄弟这个事实对于他们来说几乎没有任何意义——从小就当兄弟一样生活着,他们也不知道亲兄弟是什么样子,反正跟自己一起的,就只有对方。当然了,要营是要说出点意义,就是因为没有血缘关系,刘过从来没有叫过苏远哥哥,一直就是喊名字,反正两个人相差不到半年,金老爷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当然了,由于从来就没有过哥哥弟弟的明确称呼,自然也就没有什么哥哥让着弟弟弟弟尊重哥哥的优良传统了,印象里,两个人几乎是打架一路打到小学。有什么好东西,那是一定要争抢的,哪怕是一模一样的两份,他们也总是更为中意对方的那一个。从食物到玩具,何叔永远都闹不明白,这两个小少爷怎么就对抢东西这么乐此不疲。
上幼儿园之后,情况似乎就更为复杂一点。
小时候的刘过是有些爱哭的,到了幼儿园便比其他孩子也比苏远哭的久。偏偏刘过从小就长的白净可爱,大眼睛水灵灵的,老师对漂亮孩子始终有几分偏心的,也就对刘过宠爱有加。但是,小孩子的嫉妒心是很强烈的,老师的格外疼爱使得刘过在小朋友中间十分没有人缘,小朋友们都不喜欢跟他玩,还叫他爱哭鬼。偏偏他们又愿意跟苏远一起玩。刘过忍得了别人不带他玩,却受不了成天跟自己打架的苏远别别人拉去,于是,他每每对拽苏远去玩的孩子大打出手,渐渐的,苏远也连带着被孤立了。
刘过对这种状况是很满意的,幼儿园的生活俨然回到了在家里的模样,依旧跟苏远抢东西、打架,至于其他孩子,都被排除在他的视线之外。
苏远对这种状况似乎也没什么不满,只是不明白为什么每次两个人互殴之后,老师总是批评他更严厉些。这个问题他一直百思不得其解。后来子川来了,两个人有什么分歧就去找这个大哥哥评理,结果一来二去两个人都发现,子川几乎是毫无原则的站在刘过这边的,不仅苏远气结,刘过也有些不好意思总是拉子川当靠山。对于这个状况,多年后子川给出的理由是,苏远长的就让人想欺负。
打架的状况一直持续到上小学,两个人似乎是莫名其妙的和平相处了,成日里好的形影不离,也不抢东西了,弄得何叔连连称奇。还是当年四叔说的,兄弟嘛,小时候总是打架打出的好感情,当然了,说是兄弟,刘过依旧是苏远苏远地喊他的名字。
不过,所谓打架的状况缓解,似乎也仅限于两人之间,小学时代,似乎跟外人的战争从来没有停止过。照说,刘过的个性,是活泼乖巧有余的,也不知道为什么,总是能凭空地惹到麻烦,倒像是他那个人有吸引人跟他打架的气质似的。低年级的时候,总是隔段时间就要出现打架事件。那个时候,他们都还没有开始接受格斗训练,打架偶尔也是会吃亏的,所以苏远也总是帮着刘过一起打。小孩子间打架,大事倒是没有的。
只有五年级时的一次,闹得比较严重。起先是很小的事,跟一个男生随便打了一架,似乎也没什么后果,可是晚上却被人在路上截住了。刘过还没来得及想明白什么时候跟人结了仇,对方已经动了手。人数决定实力,那一架,被5个人围着,刘过从一开始就输定了。被一脚踹倒在地,没来得及站起来,就见苏远一把推开那人,愤怒的喊了声:“不许欺负我弟弟!”
虽然他俩彼此见不兄弟相称,对着外人,倒从来都是“我哥哥”“我弟弟”的来指代对方的。刘过听苏远这么说没觉得有什么不自在,反倒是对方来了句:“你弟弟?他可从来没叫过你哥哥!真是自作多情,强出头!”
后来的事情刘过记不太清楚,倒是这句话,一直没忘记,始终觉得压在心里。
当然,那天的结果是,两个人被打的比较惨,最后一起去了诊所。苏远的伤看起来比刘过还要重些,额头上一道长长的伤口,缝了四五针。刘过看着苏远痛苦的表情和头上的纱布,一种歉疚之情油然而生,他站到他傍边,小心翼翼地叫了声:“二哥。”
然后就看到苏远的脸上绽开了一个无比傻气的大大的微笑,刘过一下子就后悔自己不该冲动心软。
苏远的心情变得特别好,连回去被子川数落,都笑呵呵地听着,那笑容让刘过觉得无比碍眼。他暗中咬牙,以后绝对不叫这个家伙哥哥。出于尴尬和愤怒,刘过变本加厉地想给苏远起个外号作为称呼,因为苏远比较瘦,刘过说就叫牙签吧,苏远抗议说自己身上明明是有肉的,刘过说那就叫牙签肉吧。照例苏远是会反抗地,只是他那天心情大好之下突然有了做哥哥的自觉,于是他说你愿意叫就随便吧。弄得刘过也失去了兴致,于是这个外号就没有叫开来。
苏远事后倒是从来没有用刘过的那一句哥哥来嘲笑刘过,当然刘过也没有再叫过。只是从那之后,苏远就真的端正了做哥哥的态度,虽然依旧跟他打闹玩笑,却已经处处让着他,加入了子川等人无条件宠着刘过的行列。
刘过和苏远从来都是连体婴儿般不可分割的存在,基本上有他的地方就有他,成长的这一路,因为有了彼此,倒从来不觉得孤单寂寞,吵吵闹闹间,带几分少年的傻气,与亲人的温情。
从窗边到门这几步,每一步,都让人想起从小到大这一路的时光,那漫长光阴里的点点滴滴,想来是让人忍不住要流泪的。刘过满眼的伤痛与小心,他说:“二哥,我马上就要走了啊。我们就要分开了。”
终于,他看到眼前熟悉的少年黯淡了眼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