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穷途》玲珑色子安如豆

3、第三章 他笑得狂妄

　　金家在城郊另有一处别墅，外表看来再普通不过，但却是金帮各堂主集会商议事务的要地。金老爷平日就住在这里，反倒很少回本家。这里平素是极清静的，不到集会的时候，时常三五天也不见有人往来。今天却着实不太寻常，院子里停满了名车，别墅门两排黑西装黑墨镜的保镖整齐的站着。昨夜大雨，这半老的房子此刻还有些湿嗒嗒的，房檐上还有水滴时不时滴下来，砸在保镖们的头上，他们却好像懵然不觉。

　　子川他们三个人沿着院子里的石板路走向别墅，走得不快，却极沉重，也极坚决。
　　子川的手里，端正的捧着一个盒子，盒子上镶着一张金老爷的照片，照片上，老人笑得慈眉善目。

　　刚踏进大厅尚未走进，就听得一个声音傲慢地响起来：“呦！子川可真是人大了架子也大了！我们一群老家伙可是等得散了架啊！”
　　“二叔的确是来得早，二叔住的远，平时里开会总是最后到，今天得信儿倒是早！”

　　径直走到众人前，握着盒子的手紧了紧：“烦劳各位叔叔久候了。这是家父的骨灰，按家父早前的意思，就由我们兄弟四个将他葬在金家墓地。不知道各位叔叔有什么意见？”
　　“哟嘿，这倒还真有几分少爷模样儿了！可以当家作主了嘛！”脸上一副让人厌恶的笑容。
　　“那依二叔的意思呢？”子川声音冷冷。
　　“我没意思，我能有什么意思嘛！你说怎么办，就怎么办！”

　　不再理会二叔的无理取闹，子川正了正颜色，环视众人，接着道：“家父遭遇不测，想必各位叔叔也和子川一样悲痛。但现在的确不是难过的时候，金帮本就事务繁杂，现在形势更是严峻。家父走得突然，很多事情没来得及跟大家交代清楚。按家父最后的意思，由子川接手家父生前的工作。但子川年轻识浅，以后少不得还要多多偏劳众位叔叔。日后要是有什么不周的地方，叔叔们就看在子川是晚辈的份上，多多担待些。家父不在了，子川日后要是有什么错处，各位叔叔只管替家父教训就是。”

　　“嘿，这话说的可真是漂亮！一口一个大哥的意思，大哥是什么意思，我们可都没听见！”
　　子川细眉一挑“看来二叔是有话讲，二叔是什么意见就请直说吧，子川听着呢！”

　　“什么意见？我的意见就是．．．．．．”眼看二叔的话就要冲口而出，旁边六叔赶紧拽了他一把，接过话头，“子川啊，你二叔也没别的意思。只是，你看，你父亲走得突然，我们心里也没个准备。这是件大事，我们总不能草率了。”六叔紧张似的搓了搓手，好像在小心翼翼地措词，“照说呢，你是金家的大少爷，由你来主事也是应该的，只是这些年帮里的事没见你怎么参与，都是我们这些老人拼死拼活。如今大哥刚走，就把这位子交给你，帮里兄弟们看着，总难免有点想法，这些股肱之臣，也不免有些心寒。你还年轻，先多跟帮里叔叔们学学，对你对帮里，都没坏处。你说呢？”

　　子川嘴角牵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哂笑：“六叔说得有道理，子川也说日后要劳烦叔叔们多帮衬。只是名不正言不顺，既然家父已经交代下话来了，子川早晚还是要理这帮里的事，倒不如早把这事定下了，以后我在帮里走动也方便。”

　　六叔还未来得及接话，二叔已经是一声尖锐的冷笑：“你还知道名不正言不顺？！这金帮的江山可是我们一群姓金的枪林弹雨打回来了，现在倒要送给你一个外姓小子不成？！”话音刚落，直觉面前一条人影冲了过来，还没来得及反映，二叔整个人已经被拽着领子提了起来，眼前邱劲睁圆了眼睛瞪着他。惊慌地挣扎，却发现双脚离地根本使不出力气，不由得又惊又怒地喊道：“方子川！！！你反了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子川没有阻止邱劲的意思，而是转身把骨灰盒轻轻交给许晨捧着，缓缓走到二叔跟前，脸色寒煞：“二叔，我是不姓金，可我也叫你了你这么多年的二叔。本想给你留几分情面，是你没把我当自己人，那我也不用跟你客气了，是不是？”说着从裤兜里掏出一个小小的Ｕ盘，走到众人前面：“这里面，就是二叔分管的天威分堂今年的财务状况。”然后转头看着被邱劲提着的二叔：“你说，我是不是应该给大家看看你这姓金的人，打着金家的旗号背地里干了多少好事？！是不是再过几年，你就打算另起山头了？我叫你一声叔叔，也念你早年为金帮立了许多功劳，本想给你机会，一直没把这东西拿出来，谁想你倒是越来越不长进了。家父生前常说‘得饶人处且饶人’，可是，不行啊，有些人，偏就是，给他脸他不要脸！”眼看二叔头上冷汗涔涔而下，子川禁不住有点得意：“邱劲，松手，去，把这个那去打印！”
　　邱劲放下二叔，恨恨地瞪了他一眼，接过Ｕ盘，便上楼去了。
　　二叔眼睁睁地看着邱劲拿着Ｕ盘出去，发现子川冰冷的视线死死地盯着自己，不禁有点发寒。

　　邱劲还没回来，七叔便急匆匆地进来，来不及发现气氛的不自然，惶急地说：“蓝爷派人来带来话了，要咱们派人给他个说法！”
　　眼看众人或交头接耳或面面相觑，子川突然笑得邪魅，他慢慢走向二叔，伸手拍上他的肩膀，满意地感到他一个冷战，故意抬高了声音说：“二叔，那Ｕ盘里的东西也不用看了，本来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不如，你去回蓝爷的话，把这事应了，不仅这Ｕ盘里的事一笔勾销，连着金帮也都可以给了你！”
　　“这，这不合适，我去，不合适！”
　　“合适，怎么不合适啊？”子川笑得越发张狂，“在帮里除了三爷爷，就属二叔您资历最老，功劳最大，年纪最长，去回话是帮里的大事，理应二叔出面啊。”
　　“我，这，我不，大哥不是让你主事吗？”
　　“这么说，二叔没意见了？”
　　“没，没意见了。”
　　“其他众位叔叔也没意见？还是有谁想见蓝爷？”

　　一时间，大厅里鸦雀无声。

　　半晌，子川用手背抿了下嘴唇，笑得狂妄而悲凉，人群将他挺拔的身影衬得很是孤决。
　　他盯着众人一字一句：“那好，既然你们都不去，那我去！”说完头也不会地往门口走。
　　“子川等等我，我来开车！”连忙将手里的骨灰盒塞给七叔，许晨大步追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