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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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乖乖跟着许晨来到子川的房间,房间里苹果绿色的窗帘静静地垂着,一张巨型的双人床夸张地占据了房间的大部分面积,纯白色的床单整整齐齐,床头放着一张小小的白色写字台,上面一本叶芝的诗集还摊开着,旁边的高脚杯里还剩了一杯底的红酒,桌角是半透明的绿宝石颜色的台灯,看起来贵重而精巧。床脚下是一台白色的钢琴,钢琴旁放着一个单人的真皮沙发。整个房间干净典雅,舒适整洁。
子川的房间,刘过是最常来的,特别是早上。子川的作息时间是典型的晚睡晚起,并且起床气极大,基本属于扰他清梦者死,除了刘过。子川平日里一副唯我独尊的个性,仗着是哥哥,对几个弟弟平日里没少“欺压”,深知他大少爷脾气的几个人谁也不会吃饱了撑的去招惹他,除了刘过。
小时候刘过就喜欢大清早的爬上子川那夸张的床,伸出爪子去捏他的脸,嘴里还念念有词地叫着:“哥,快起来,再睡就成猪了!”有次苏远经过门口看见这情形,着实心里为刘过捏了把冷汗。可子川居然没事人似的,按了刘过一双小手把他搂在怀里当了抱枕继续睡。看了这副奇景的苏远添油加醋的讲给子轩,从此,俩人对刘过的存在有了新的认知。当然,这也就无形中助长了刘过的气焰,他日后变本加厉地行使自己的特权隔三岔五地大清早去掀子川的被子,终于发展成为现在的,被子都不掀直接一脚踹在子川屁股上,伴以一声振聋发聩的“起来!!!”。子川,却从来没对刘过有过什么过激行为,顶多就是在自己极为偶尔的早起的早上跑到刘过的房间,跳上床直接用脚踩着他的脑袋叫他起床而已。
站在子川的房间里,想到前天早上还因为跑来叫哥起床而被他在脸上一通蹂躏,刘过的心里一阵涩涩的。
“坐下歇会吧,我帮你去拿件衣服换。”许晨说完出门,回来时却发现刘过还站在原地,一双大海一样清澈的眼睛完全失了神。心疼地扔给他一块毛巾,柔声说:“擦擦头发把衣服换了吧。”
茫然的接过毛巾,却没有进一步的动作。许晨无奈的拿过毛巾,轻轻地帮他擦头发。这个平日里笑起来总是露出两颗小虎牙的弟弟,现在像是个没有魂儿的稻草人。
“许晨哥,你相信我吗?我不是故意的,我没想害爸爸的。”求助似的拉住许晨的手,这是昨天晚上以来,刘过第一次没有被推开。
“我相信,我们都相信,你哥哥也是相信的。”
“我哥也相信?”
“对,他们都知道。”
“是吗?他们都知道?”不可置信地重复了一遍,然后又没了声响。
“可是,他们知道了,又能怎么样呢?爸爸回不来了,爸爸已经回不来了。”刘过的声音里满满的都是绝望和悲伤,湿湿的头发紧贴着额头,湿湿的衣服裹着他瘦弱的身体,整个人看起来都成了小小的一团,“许晨哥,我真的,真的很难过......我真的舍不得爸爸......我真的真的很难受......可是,我是不是连难过的资格都没有?子轩恨我,苏远也不理我了,许晨哥,我是不是很该死?!我是不是很该死啊?!”哭泣最后变成了嚎啕,那哭声在那个静默的早晨听来,是那么的,撕心裂肺。
给了他一个怀抱,许晨的声音里都是叹息:“你不是该死,你是太单纯了。”
眼泪干了,脸上变得紧巴巴的,衣服潮乎乎地糊在皮肤上,粘粘的。
天大亮的时候,子川回来了,后面跟着邱劲,邱劲一只胳膊绑着绷带。刘过怯生生地站起来。
子川笔直地站在屋子中央,不带情绪地看着刘过:“说吧,把经过解释给我听。”
刘过大哭一场之后,已经平静了许多,看着子川,脑子清明了起来:“有天晚上,我听到爸爸讲电话,说交货什么的。我觉得有点奇怪,就跑去问四叔,爸爸最近在忙什么,把我听到的告诉四叔。四叔说那是毒品,很大一批毒品。我很害怕,我知道爸爸是不碰毒品生意的,不知道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四叔说,事情很严重,这些毒品流出去可以害很多人,我们虽然是道上的人,但不能造这个孽。况且跟爸爸交易的人是蓝爷,我们得罪不起,要是有什么闪失,我们整个金帮就都得受牵连。他说我们得阻止爸爸。我要去劝爸爸,四叔说爸爸已经决定的事劝也没用。”
“然后呢,他让你怎么做?”
“他让我去爸爸的电脑里找交易的资料,然后他来处理。我就在晚上去打爸爸的电脑。”
“就你那点本事破解的了爸爸的密码?”子川细细的眉向上一挑,语气里都是讽刺。
听了子川的问话,刘过突然又开始流泪,断断续续的:“没有,我破解不开,可是在我快放弃的时候,我却突然猜到了......爸爸,爸爸的密码,是,我们四个的生日。”
漫长的沉默。
“我知道了,后面的事情也不用讲了。”子川有点虚弱地摆了下手,依然没有什么情绪,“你拿到了资料,把它给了四叔是不是?”
“是。”怯生生地点头,“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后面的事情,让邱劲讲给你吧。”子川走向窗边,依旧直直的站着,眼睛望向窗外初升的太阳,脸上写满怀念。
“我们跟着老爷到了码头,蓝爷的人还没到,我们突然被伏击了。不知道哪来的人,人数是我们的几倍,武器也多。我们没防备,货被他们劫了去,很多兄弟受了伤。我们护着老爷突围,纠缠了一阵子,蓝爷的人到了。他们不敢多逗留,撤了,走前冷枪打中了老爷。有个骑摩托的人冲我们喊‘四叔说,多谢你们三少爷’,我认出他的语气,就是四叔身边的陈寒。”
刘过一下子跌坐在床上,慢慢把头埋在手臂里,声音闷闷地传来:“原来是这样,我一直在想我怎么会害死了爸爸,我该猜到的,原来是四叔......可是哥,我真的想不到......哥,四叔是看着我们长大的啊!他,他成天就呆在书房里,都不怎么管堂里的事......他对我们那么好,比七叔还好,比所有的叔叔都好!他,他比爸爸也不差啊!他为什么,为什么啊?为什么要这么做啊?”
“是啊,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啊?可是他就这么做了。”子川的声音痴痴的,像是出了神。
子川走到钢琴前,没有坐,两只手随意的按着琴键,流水一样的声音倾泻出来,没有波澜,平和安静。子川穿着黑西装,背挺的笔直,整个人清瘦而修长,头微微低着,侧脸的线条很柔和,肤色苍白,却因为专注而散发出别样的光彩。作为男人来讲,那眉毛实在是太细了,也实在挑得太高,那眼睛也实在太大,也太过锐利。子川的脸孔漂亮精致的不输给女人,但却霸道凌厉,任谁看来都透着忽略不掉的男子气息。
晨光把他整个人晕染上一层薄薄的金黄,他的身影看起来是那样圣洁而美好,让人禁不住,想流泪。
那一瞬间,子川干净得像是透明的,好像随时可以生出翅膀,像天使一样,在流淌的钢琴声中飞往天堂。
琴声戛然而止,好像什么东西轰然断裂。
子川对邱劲说:“走吧。二叔估计快要闹将起来了。”又转过头对刘过说:“就呆在这儿,我不回来哪也不许去”
刘过依然愣着,看着子川的背影,觉得他是那样的决绝。
“许晨哥,我做错了吗?我只是不想爸爸沾上毒品这行,我不想爸爸害人,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似乎是没心思听刘过的话,许晨随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好好呆着,别出去,我跟你哥去!”说完就急匆匆的跟了出去。
刘过一个人,看着钢琴发呆,刚才子川弹琴的样子,那么缥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