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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四章 子川郑重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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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晨起得很早,天还未亮。
走出房间却听得厨房里有动静。走过去才发现灯居然亮着,微黄的灯光笼罩着静谧的早晨,几分蒙胧几分诗意。张嫂系着围裙切着肉丝,炉火上还炖着沙锅,咕嘟咕嘟之中参杂着呲呲声,白气呼呼地冒着,熏染出一室温暖。子川一身休闲打扮,靠在墙上,静静地看着张嫂忙碌,不动不说话。
许晨暗暗叹口气,走过去推推他:“大清早的,折腾什么呢?”
子川眼睛仍盯着锅,像是没有回神,一开口却像是赌气一般倔强的声音:“给苏远做早餐!”
许晨看了下厨房的阵仗——这还能说是早餐吗?再夸张几分都快成满汉全席了。无奈地挑了挑眉毛,轻声说:“张嫂您也真由着子川!”张嫂笑笑:“不碍的!二少爷就爱吃我做的菜!”许晨没再说什么,子川接道:“张嫂,真是不好意思,大早晨把您吵起来,害您白受累。”张嫂回过头来,颇有几分岁月风霜的脸上都是慈爱和理解:“没事儿,张嫂是当妈的人,也心疼二少爷!”子川不再说话,和许晨都静静地杵在厨房,好像那顿饭有什么重大意义。直到张嫂开始摆桌子才听子川嘴里恨恨地嘟囔:“看他早上还有没有理由不吃饭!撑死他算了!”
后来当苏远起床下楼,看到那一桌子大餐和旁边一脸凶恶作挑衅状的子川时,竟突然觉得有点鼻子泛酸,他说:“哥,想不到你也能做出这么可爱的事情。”子川在旁边一拳想抡过去到了跟前念及苏远那一胳膊的伤,正不知道手往那放,就被苏远搂住,耳边是苏远一贯清朗的声音:“哥,你放心,我真没事儿。”
苏远吃了饭出了门,天色才刚刚有些蒙蒙亮。
许晨走到沙发前,沉沉地开口:“子川,今天,我想去墓地。”子川一惊,这才想起今天是许晨父亲的忌日。心里有些过意不去,这些日子忙乱伤痛,竟把这给忘了,人果然是自我为中心的动物,当自己也伤痛的时候,就有了忽略旁人的理由。自责地想要说点什么,话到嘴边却对上许晨一副“我都了解”的表情,于是生生地变成:“等我一下,我跟你一起去。”
子川认识许晨的时候,还是大二。在学校里,子川一直以冷漠形象示人,又因为长相出挑家世神秘一直没太打入人群,他自己也乐得独来独往。说起来虽然绝大多数的人要么是从一开始就对他敬而远之要么是稍微接触后退避三舍,但凡事终究还是有个例外。子川有个室友,比他小了5岁,传说中的早慧儿童,特招入校。或许是对人际交往没什么概念,那孩子是为数不多的没有被子川吓走的人之一,甚至还时常缠着子川。后来子川曾反省过,自己的确是对弱小的事物免疫力差,对着这个让他哭笑不得的小室友,他竟也有几分另眼相待。
那孩子是学校广播电台的播音员。有天突然跑来邀请子川到台里帮忙,说是台里导播退了好几个,人手紧缺。乱七八糟地一通死缠烂打后,子川竟然真的稀里糊涂地被他拉去了电台。到现在,子川也无法解释自己当初怎么会那么违背本性地同意了那孩子。但或许是注定,正是那一次鬼使神差,使得子川那段生活,有了几分该有的模样——首先,便是认识了许晨,这位几年来唯一的至友。
子川并没接触过导播,被拉到台里,自然有人教,负责带他的人就是许晨。子川对许晨的印象谈不上好,成天温和地笑着对人看似随和实则疏离的许晨并不符合子川对朋友的期待。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两人就是工作上的合作关系以及工作以外的点头之交。非但子川没有接近许晨的想法,许晨也没有多和子川打交道的意思,在彼此的定义中,对方仅仅谈得上是“认识的人”。
直到有一天晚上,子川在学校的林阴路上,遇到许晨在和一群人打架。那群人原是一贯在学校里横行的,子川正眼都不屑瞧,无非是些以叛逆来展现幼稚的无聊的人。只是,许晨跟人打架,终究有些让人意外,更何况平日里总是笑得温润的谦谦君子一副杀气腾腾地红了眼的模样。
许晨打架并不差,只是双拳难敌四手绝对是个真理,虽然撂倒了几个,自己却也挂了彩,他却吭也不坑一声,凶狠地挥拳出腿。子川自问不是爱管闲事的人,但如果要他眼看一群无聊人欺负一个自己认识的人,终究还是做不到。当下扬起声音说:“哪里的野人在这出洋相?”那群混混自然听不下这样的挑衅,直接对着子川打过来。可子川的实力却又哪里是这些乌合之众比得了的,没几下,就打得他们落荒而逃了。懒得理那些无聊的人嘴里的骂骂咧咧,转头正想问许晨怎么样,却见许晨伸手狠狠擦了下嘴边的血迹,谢也不倒一声转身便走了。子川倒没是没恼,只是觉得许晨怪异。
隔天电台又见,许晨过来跟子川道谢,说那天态度不好请子川别见怪。子川含糊地答应着,却瞥见许晨手臂上缠着黑纱,只因他身穿黑衣一直没留意。想开口问,又觉得不合适,也就咽了回去。
没两天又听得小室友说许晨被宿舍赶了出来,觉得意外问什么原因,那孩子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子川只觉得怎么许晨的倒霉事都让自己撞上了,终究是没忍住要找许晨问个清楚。打听之下,才知道许晨这两天就窝在电台的播音间里,竟连家也没回。子川过去直接问“许晨到底发生什么事了”,问完才意识到唐突。许晨倒像是不介意,自暴自弃般的笑笑:“你没听说吗?我爸爸是杀人犯呢。”子川最见不得人那副样子,当下什么都没想,冲口而出:“你把杀人犯你就被他们赶出来了?还讲不讲理了?”说完才反应过来,又小心翼翼地补了句:“这是真的吗?”许晨继续惨笑着:“对,是真的,不过他们不是赶我出来的,是请我出来的。他们说‘许晨,我们知道这跟你没什么关系,只是我们都心里发毛,家里父母也不愿意我们继续住下去了,我们跟学校说换宿舍,没什么别的意思你别介意。’”说完许晨又笑,带几分癫狂态度:“呵呵,跟我住了一年半,一夜之间都说怕我。一个宿舍六个人,五个要换走,我再厚脸皮也呆不下去了吧?呵呵,可我没做错什么啊,我真没做错什么。”
子川被他那副要死不活的样子弄急了,直接吼:“挺大个男人别矫情,嘟嘟囔囔地有什么用?!到底什么回事你好好给我说清楚!!”
许晨晃晃脑袋抬起头,脸上竟有泪痕,他眯着眼看子川,哑着声音问:“你真的想听我说吗?”
子川郑重地一点头,从此多了一个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