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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十三章 二哥,你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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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刘过是一个人上的火车,子川的意思是,不让人跟着,省得引人注目,凭刘过的身手,也用不着叫人保护。其实也就是4个小时的车程,说近固然不近,说远却也终是不远。
虽然是夜里,车站倒是一片混乱的热闹,旅人们都拿着大包小包的行李,挑着抗着,紧张着聒噪着。车站里是最能看得出人和人的不同的:有的人蓬头垢面,拖着编制袋子,身上甚至还有油污的,疲倦而麻木;有的人一身清爽随意,跨着双肩包,听着身边长辈的不住叮咛;有的人只拿一份报纸,一个手提包,坐在椅子上,一脸淡漠。刘过看着眼前这样一副喧嚣景象,一时竟说不出有什么滋味。
本来想好了想哭就哭想笑便笑,谁又不知道谁的难过谁的悲伤?只是,当真的站在门边,望进兄弟们的眼,话到嘴边,竟都生生变成了“我没事,你放心”,只是谁又不知道谁的隐瞒谁的伪装?早年轻狂,曾经认定哭笑随心才是男儿本色,何必一副隐忍模样,如今想来,明知无用,却仍是期待自己的一番做作可以多给彼此留一点坚强。
人来人往,聚散离别。生活的悲欢离合里,我们终究无法免俗——难过着,又装作不难过,却又深知,这表演只是徒劳。离愁别绪,本是人间最苦。
做在车上的时候,旁边是一个矮小的妇人,腿上枕着熟睡的孩子,对面坐着孩子的外公,正在吃着泡面。刘过心里不平静,就盯着那孩子看,那孩子并不肥大白嫩,黑乎乎地看着倒是结实。小孩子身上搭着妈妈的外套,小嘴时不时地咕哝着,睡得很是香甜,妈妈在旁边偶尔用手抚摸着他额前的头发,刘过看着看着,竟有些发痴,嘴角不自觉地挂上了微笑。孩子一家人下车比刘过早了几站,妈妈叫醒孩子的时候,小孩竟开始闹脾气,小手捂着眼睛,扯着嗓门喊着:“睡觉!”妈妈在旁边竟像是对孩子的别扭习以为常,单手抱了过来,让孩子的头靠在自己肩上,另一只手给孩子套着衣服,嘴里哄着:“睡觉睡觉,妈妈抱着睡哦。”那孩子扔是睡得不安稳,小眉毛皱皱着,一张小脸上尽是愤怒的神色。刘过在旁边看着觉得可爱,心里又骂那孩子身在福中不知福,心想要是自己,只要妈妈一叫,一定乖乖起来穿衣服,然后又觉得自己这念头犯傻,竟去和孩子比较了。胡思乱想间,停了车,妈妈抱了孩子下车,路过刘过的时候,刘过伸手帮她掂了下行李,妈妈客气地对刘过一笑,就走远了。那年轻妈妈的背影看上去很是瘦小,腰细背窄,不输未嫁的少女,只是单手抱着熟睡的孩子已经驾轻就熟不觉吃力了。
那孩子下了车,刘过又不知把注意力放在哪里,窗外漆黑一片,车里的人尽是满面风霜,望向哪边都有些凄凉意味。好在过不了多久,就到了目的地。
是陌生的城市。
出了车站四下一看,这城市有些古旧,也许是夜里的缘故,总觉得有些陈腐气息,找不见繁华意味。过了几条街,从车站一同涌出来的人也就四下散去了,只剩刘过一个人沿着老街慢慢行走。
天还未亮,月光却已稀了。路边马路上种着浓密的树木,路灯很矮,就掩映在那树叶间,灯光暗黄,只把人影拉长,更显孤单
子川给刘过安排到了一所私立大学,只是离开学尚有好些日子,总不能直接赶去。况且如此时分,也不是时候。懒得找旅馆,正见街角有间24小时营业的咖啡店,随便就进了去,点杯咖啡,坐到天明。
天亮之后,又拖着行李,直去找那学校。城市不大,胡乱一打听,倒也真就找到。只是暑假光景,那学校倒也是一番空落。看了看学校,接着转身去寻住处。
本有些漫无目的地走着,想着先找个旅馆住下,却在附近墙上看见了有房招房客,离学校很近,也就找过去看看。按照地址,转了几个湾,发现竟是一个院落,里面是几幢二层老楼,院子里杂乱地放了许多大大小小的花盆,满满地尽是些花花草草,上面架着杆子,晾着几件衣服。刘过四下一望,断定这里的居民以老人为主。果然没走几步,就隔着窗户看见一楼的阳台上,有对老两口在吵架,好像是老太太在埋怨丈夫只知道挑毛病却不知道跟着帮忙。找到9号楼,要找的这一家也是一楼。
敲了敲门,本以为开门的会是一脸慈祥的老奶奶或者是腿脚还利索着的爷爷,可门一开,却是一张浓妆的脸。刘过微微一愣,反应了一下说:“您好,请问,这是不是租房子?”那女人的妆真的是有些浓了,只是那张脸孔却也算的上是漂亮,薄唇细眼,淡眉窄脸,艳丽妆容下,其实很有几分清秀,微卷的头发松松的垂着,细看之下竟是仔细打理过,一丝不乱,合中身材,穿了件休闲样式的军绿色连衣裙,脖子上挂着别致的链子,看起来二十七八岁的年纪。女人笑了笑,便领刘过看房子。
房子只租出一间卧室,附带洗漱间,厨房共用。其实很是合适了,刘过对价钱本来就没有什么太大概念,已经决定想租下来,只是犹豫之下还是忍不住开口:“那个,这里就您一个人住,我住进来会不会不太方便?”女人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刘过的意思,看着他笑了笑:“没关系的,你才多大?”刘过相貌本比同龄人看着还小些,女人这话,分明有些将他当成孩子了,他脸上一红也没再说什么,也就决定租下来。女人又对他说:“我有事要出门,你今天就可以搬进来,收拾下行李吧。对了,我叫谢乔,应该大你不少,就叫我乔姐吧。”
苏远这个人,其实绝对不像看上去那么傻乎乎的,至少他知道什么事要想完全瞒过子川几乎没可能,所以只盼着尽量把事情轻描淡写地带过去。所以子川扯住他问他一身伤是怎么回事的时候,他倒摆出一副可怜兮兮要哭不哭的模样:“那帮老家伙哥还不知道,训练怎么着也得挨几下打吧,况且我这么久没练了,问题肯定多啊!他们又想给我个下马威,尽知道找我麻烦!”子川一巴掌打到他的后脑勺,也说不出什么。
苏远去修罗堂的第一天,其实子川的心一直都悬着。修罗堂其实不是一个地方,是一个组织,苏远要掌管这个组织,现在要接受的训练也是在这个组织。其实子川猜到修罗堂里的老家伙多半会难为苏远,毕竟一个毛头小子来做老大,很难让他们服气,定要想着要苏远知难而退,况且金家这几个少爷,在帮里,势力固然没什么,连地位也没那么高。可是看到苏远胳膊上青青紫紫尽是木条抽出的淤伤,子川还是忍不住要发怒——帮里的训练,一直是很古旧的方式,折腾死人的训练量和一出错就上身的体罚,苏远训练,自然是努力的,更不会有什么逃避之心,只是要是师父想挑刺,也躲不过棍棒加身。两条胳膊上斑驳着都是伤痕,子川直要掀了他衣服看其他伤处,手刚搭上去,就感到苏远肌肉一绷,倒吸凉气。
子川心里一痛,也不看了,只说:“赶紧吃饭,然后去上药。”
苏远又是苦笑:“射击成绩没达标,师父罚我不吃晚饭。”
子川目光里寒光一闪,却也不再说话。苏远慢慢上楼回房。
没过多久,却是子轩端着饭菜,直接放到苏远床头:“别跟我说废话,他们整你还真让他们整?罚什么罚,你自己都快把自己逼死了用得着他们监督?赶紧给我吃饭上药!”说完往床伤扔了管药就要出门。
走到门边却有回过头来:“二哥,你可千万好好的,要不然就怕没等哥发飙,我就忍不住拆了你修罗堂!”
那话自子轩一口银牙里吐出,竟是无比浓烈的愤怒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