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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二章 :“所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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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满满地离愁别绪。
五个人已回到了宅子里,衣服脏兮兮地也没人去换,直到现在。
少年人总是要达观些,只是再达观,终究也免不了为离别一番戚戚然。
依依惜别,不一定总是执手相看泪眼的那般诗意,更多的时候,反而总是絮絮烦烦要说些明明不需要叮嘱的话。
子川其实是不喜欢这样的,所以就在旁边静静地看着许晨交代刘过注意这个注意那个,只是时不时地插上几句。后来苏远要窜上来,嬉皮笑脸的模样,对着刘过乱七八糟地说了一堆什么“要天天记得哥哥我啊”“没我帮忙别傻乎乎地跟人打架啊”“我知道你肯定会想我但你也别想的太厉害了啊”,一副聒噪的自恋模样让旁边的子轩只撇嘴,刘过却不恼也不回嘴,笑得温顺,只说放心吧我知道了。终究还是子川看不下去,冷冷地在旁来了句:“苏远你装什么酷啊,难过就难过呗,笑得跟胃痉挛了似的看着多难受。”没等苏远说什么,子轩倒幽幽地拖着长声接了过来:“老大莫说老二,哥你不也弄个面瘫吗?”子川气结,正要过去给子轩一拳头,刘过却轻巧地站到了他的面前,笑得乖巧:“哥,你什么都不用说。我知道饭不能老吃凉的,睡觉要盖被子保证再热也不睡地板去,我知道过马路要看车,我知道买东西不能忘了钱,我知道跟人打交道不能什么都信会留个心眼,我知道不能跟人提起金家,我知道要时不时跟你联系或者让你跟我联系保证你能找到我。够了没,还有什么?”子川一翻眼:“谁管你?!我是你老妈子么?!”然后就转了身站到旁边去了。
刘过又转到许晨这边来,嘴笑成了一字:“许晨哥,你也知道我哥,个性又差,脾气又倔,什么事都往自己身上揽,老觉得自己是超人,其实也都一把老骨头了……”挨了子川愤怒的一脚,笑嘻嘻地接着说:“反正他有时候也就是一个玻璃老虎,看着吓人,但也说碎就碎。你好好看着他。”
许晨郑重点头,伸手拍了拍他的脑袋,淡淡地宠溺地笑:“放心吧,你哥这有我呢。他也没你说的那么让人操心,你自己小孩一个倒管上他了。”
“呵呵,许晨哥办事我最放心了!”
“就你嘴甜!都答应你了,不用卖乖了。”
然后刘过又转到子轩面前,仍旧笑得露出小虎牙:“我们子轩弟弟有没有什么要跟我说的?”
子轩没理会他的阴阳怪气,好像在想要说些什么。几秒之后突然开口:“这个你拿着!”却是手里的一张银行卡。
刘过失笑,说:“你这是干什么,我有钱啊?”
子轩一瞪眼:“怕你三少爷不够花!爱要不要!”
“要!要!有钱哪能不要,子轩给的钱更不能不要!子轩你真实际,这里面有多少?”刘过笑得谄媚,却连密码都没问,反正密码都是他们出生的年份,刘过苏远同年,正好6位数。
“哎呀,我们子轩出手好阔绰,什么时候也赞助我一点?”又是苏远来凑趣。
不停地笑闹,是因为时间,真的不多。不想做出伤感的小儿女姿态,却发现终究,也不过是俗人。
最后,仍旧免不了收起笑容,一个一个,用力的拥抱,然后在耳边轻轻说:“以后咱们都要好好的。”
我最亲爱的兄弟,我们最终只能看你一个人走,前途漫漫我们都只能坚强,最苦难的日子注定要一个人咬牙挺过。
我最亲爱的兄弟,我最终得到了你们的原谅,但这不能成为我原谅自己的理由,前途漫漫,或许是我的救赎。
说好了不送,所以只在门口看刘过单薄的背影,拖着大大的皮箱,背着重重的行囊,挺着身板,一步一步,不肯回头。
直到刘过消失在街道的尽头,子川说:“走吧,都进屋换衣服。”
夜早已深了,许晨陪子川在院子里喝酒。
昨夜睡眠少,让两人都有几分憔悴。
许晨知道子川还是难过,因为找他来喝酒的子川,是不加伪装的。
平时子川很少醉,即使醉了,头脑也总是清醒的。子川说,这是老天刻薄,从来不肯让他有麻木的机会。
子川说:“其实我这个人挺不怎么样的。明明想好了所有的事情都自己抗,谁让我是哥哥。可是刘过走了,我却还是不开心。原来,我是愿意有人陪我一起受罪的。”子川笑,笑得自嘲,然后大口喝酒,喝了之后又开始说话:“许晨你知道吗?我这个人很自私的,我想他们几个都在我身边,跟我一起。你说我多自私。送走了刘过,我居然不开心。”
于是许晨终于知道,子川可能是醉了,因为这话他反反复复说了几十遍。眼看那一地的酒瓶,应该是醉了吧。可那眼睛怎么就那么清明。
当子川再次重复这话的时候,许晨终于忍不住开口:“子川,不是你说的那样的。你只是舍不得刘过而已。”
然后就看见子川瞪着眼睛看他,然后恢复了深沉:“是啊,我就是舍不得。”那声音里,满满地都是伤痛。
其实子川并不是一个什么伤心事都生抗的人,至少在许晨面前不是。子川说喜怒哀乐是很正常的,谁说没有感情的人才强大,少爷我就是要歌哭无常的。所以其实许晨见过不少次他的伤心模样,只是每一次仍旧忍不住跟着难过——子川啊,那样一个飞扬跳脱的人,居然有那么多那么多的伤痛。
然后子川突然站了起来,眼睛里灼灼地闪着光,他对着天空大叫:“我就不相信!!!我偏偏不相信!!!我就不信!!我不信——!!”如同惊雷。
许晨坐在地上,仰望着夜空下的子川,他一身白衣,振臂高呼的样子,真的是,有种惊心动魄力量。许晨看着自己这位至交好友,不禁心下念着:“子川啊子川,你怎么这么骄傲,怎么这么,该死地骄傲?”
然后子轩出来了,走过来也不看一地酒瓶,也不管子川醉是没醉,没头没脑的来了句:“哥,三哥半夜到那边,住哪啊?”——分明问了句傻话。
看了眼子轩尖尖下巴上面还肉乎乎的脸蛋,许晨发现,这个平日里沉稳寡言早熟地过了分的弟弟,终究是个没到20岁的孩子。
又过了很久,苏远也出来了。他对子川说:“哥,我明天就过去修罗堂吧。”
子川倒一下子又了反应,他有些迟疑着说:“要不,过了子轩生日再走吧。”
苏远笑:“哥,子轩生日之后是许晨哥生日,没多久又是我生日。什么时候是头啊。况且,你不是一直都觉得生日不重要的吗?”
子川低声附和着:“是啊,不重要的。
苏远声音平静:“所以,我迟早还是要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