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穷途》玲珑色子安如豆

12、第十一章（中） 抬头看了眼

　　苏远刘过两人在房间里，借着收拾东西，谈谈说说，倒是不觉得时间过得快，直把高中的事情都说完，才无话，房间里一安静，两人心下又是一阵唏嘘。对望一眼，谁又不知道谁的心思，索性也就不再装。半天，刘过垂头丧气地拍了苏远后背一巴掌：“别傻愣着了，你东西收完了帮我去收我的吧。”说完起身出门，苏远在后面晃晃悠悠地跟去。

　　其实刘过前两天夜间失眠，行李早是整理好的。后来发现房间衣柜东西一空，心里更不是滋味，一赌气竟把行李又都拆了，无心摆放整齐，就那么胡乱堆着，何叔也没叫人收拾过去。苏远几日都没来刘过这，一推门，看见一室凌乱，不觉皱了皱眉，心里一疼，嘴上说的却是：“你可真有本事，好好的屋子生给毁成猪窝！”刘过倒是脸不见红，两眼一瞪，嘟囔着：“换了你这时候还有空管房子如何不成？！”

　　其实东西虽乱也无非是些衣服用具，收拾起来快得很，况且只是装箱而已，刘过衣服虽多，却也不能多带，筛筛选选也就没有太多。眼看皮箱只装了个一半满，两个人又开始翻刘过的那些宝贝。说是宝贝，其实到有八成以上的东西跟苏远一样的，陪伴二字，至此方显出分量。
　　刘过不厌其烦地边翻边念叨着，什么当时这CD多难买了，那件球衣有多贵了，嘴一直没个停。然后又去翻影集，照片仍旧就是那么多张，他却像第一次见一样，一张一张翻过，有的还痴痴地盯上几秒，嘴里说的话几乎都是刚才说过的，也不觉得烦。苏远心里跟着他难过，也不多说什么，刘过翻到什么他也就跟着看。
　　又是小半天的折腾，刘过终究还是放下了相册，只选了一张他们兄弟四个的合影放在钱夹里。然后又踩着窗台伸手去够放在架子上老高的魔方。捧着魔方，没什么目的地拧着。

　　刘过不说话，苏远也不说话，房间里又是无比的安静，窗帘没拉上，抬头正能看到窗外的月亮，偏又是圆的，清亮着只管俯瞰人间悲欢。魔方转动的摩擦声，一下一下，竟成了别样的离歌。

　　刘过突然抬起头，直看着苏远，又是最近常见到的要哭不哭的表情，他摩挲着魔方，轻轻说：“苏远，其实你不知道，我生日那天，其实真想把魔方给你来着。虽然在那之前我什么都跟你抢，可那天我看你哭，听你说哥只对我好，心里特别难受。我一点不想哥偏心对我好，我只想什么都跟你有一样的，真的。”
　　苏远低头一笑，眼睛里都是回忆，他说：“那时候不是小嘛，总觉得哥偏心，爸也偏心，虽然跟你要好，可也老别扭着。其实，现在大了，自然就明白了，哥是对你好，可哥也对我好，就是方式不一样，他什么都惯着你，但却总说话气我，总找我别扭，总说跟我不亲，其实哥那么样的人，要是不喜欢我，哪能天天闲得没事找我麻烦，就爱看我生气？”
　　刘过摇头：“你说的我自然知道，可我说的不是这个。从小到大，老是这样，总让我觉得是我抢了你的东西。其实那次魔方我是真的想让给你，可你不要，还跟我发火，说再也不理我了。其实我当时一点没跟你生气，我就怕你以后真跟我疏远。我当时就跟自己说，只要你以后还跟我玩，别不理我，我一定什么事都让着你，哥偏给我的我一定都补给你！”刘过眼睛清澈如水，那神情又天真又坚定，好像真的回到了8岁那年，他刚刚下定决心的时候，他对苏远一番话说得指天誓日般，诚挚无比。
　　苏远心下感动，手上给他一拳，说：“你这脑子里竟有这么个念头，我倒还真是不知道！反正都长这么大了，还说小时候的事做什么！况且你又没把我怎么着。”
　　刘过却仍是摇头，还叹了口气：“我话还没说完。当时我虽然是这么下了决心，日后也常常想到这个念头，可是，我却还是没做到。从小到大，我虽然不说，却知道一直都是你让着我的，我也想凡事让你，却连让着你的机会都没找到。”
　　苏远看着刘过沮丧，也不知道该怎么劝，只说：“你知道就好了。反正我们都像是上辈子欠了你的，大家都让着你也不差我一个，我们都乐意行了吧？你老人家别女人似的成天计较这些个！”
　　刘过被他说的脸上一热，却也不像往日一样反驳，只是仍旧低着声音说：“我不是要走了吗？总觉得一堆话想说，要平时，我也说不出来。”
　　苏远翻了一眼：“你趁早歇了吧，说的我后背发凉!”说完仍不见刘过回嘴，知道今天他是铁了心正经说话，要是嬉皮笑脸的胡扯，怕是刘过会伤心，也就正了颜色，“刘过，我跟你说正经的。咱俩一块长大，互相什么都懂，别人也说咱俩好的跟一个人似的。但咱俩，终究不是一个人，现在这个时候，咱俩是俩人，也的确不能当一个人使。有个人一起长大，其实真的挺好，但人得知足，咱俩在一起十几年了，但现在就是到了分开的时候，你有你的责任，我也有我的，不能老想着过去，更不用期待以后还有过去一样的日子，不如趁早绝了念想，知道吗？”
　　刘过表情苦涩：“怎么会不知道。苏远，你心里怎么想的，我不说全清楚，也能猜出几分。这几年，你接触了多少人，了解了多少事，我心里也有个概念，你们都觉得我单纯，可这么多年过来，帮里的人事，我也不是一无所知。说到底祸是我闯的，却要你们收拾烂摊子。我一直想问，都这样了，真的要我走吗？让我看着你们因为我的祸在这边撑着天不塌，那边我却一走了之？”说着竟像是要哭了出来。
　　苏远一下子严肃起来：“你必须走！这是哥的意思，我也这么想。帮里的人，一直都咬着你不放，甚至想借着你来搬倒哥，现在是被哥镇住了，乱了手脚，可没谁是吃素的，谁知道什么时候又出什么事！邱劲的话，虽然封住了他们的嘴，却是漏洞百出，你现在不走，要是他们真又揪上了你怎么办？哥是不惜一切也好保护你的，那时候你让哥怎么办？”
　　刘过被苏远一番话说的心都揪起来了，只是应着：“我知道，我不能让邱劲枉死，也不能再让哥难做，所以我也没跟哥说，自然会听他话的。可是苏远，这事是我搞砸的，我一定要回来！我以后再不做以前那样的刘过，我一定会回来帮哥的，你们也是拦不住的！要是做不到，就再不活着！”
　　苏远目光有些惆怅，也不接刘过的话，他若有所思般：“其实这事，也不是你搞砸的，我们早晚都有这天，你顶多就是让这天来的早些而已。反正，回头想也没用了，以后你一个人在外边，凡事要小心。”
　　“还说我，你又要回修罗堂训练一番，谁知到你熬不熬得过。”
　　苏远眉目一凛，傲然道：“我既然敢回去，自然不会反悔，再难熬也死不了人！要做事情，还能怕苦？”
　　刘过挑眼看了他一眼，微微叹息了一下，他们兄弟几个，平时性格迥异，可真到了关键时刻，倔起来竟是一模一样，谁都奈何不了谁，也就不再说。
　　两人在床边呆呆傻傻的坐着，刘过偶然抬头看了眼天上圆月，恍惚间仿佛世界全变了，只觉得最近这几天叹气叹得比之前二十年都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