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穷途》玲珑色子安如豆

11、第十一章(上) 苏远努了努

　　金老爷平时是不大回本宅的，因此家里平时也就只有子川他们四个，由何叔照看着，后来又来了许晨。子川他们除了接受过格斗训练以外，跟普通的孩子没有什么太大区别，过得就是寻常少年的日子，也并没有参与帮里的事务。其实金老爷对于他们而言，敬畏感激有之，却疏少亲近之意，换言之，在他们的生活中，金老爷的参与感并不强。
　　当然，这并不是说金老爷的去世他们不难过，事实上也的确不可能不难过。只是，那难过里更多的是一种打击，却不是生活中某一部分的缺失造成的失落感。他们各自的生活支柱本来还是在的。只是经由这次变故，他们凭空多了许多责任，这些责任轻易地改变了他们生活的重心和方向。

　　刘过在家的时间就剩下这一个晚上和一个白天了，第二天晚上就要出发到另一个城市。
　　晚饭依旧是兄弟四个外加许晨，打眼看去气氛一如平常。刘过低头吃饭，吃着吃着突然觉得饱了，饱到一口也吃不下的地步，嗓子似乎一下子就紧了，想要停箸又觉得不自然，只能勉强咽了几口，倒有多半时间在举着筷子不知所措。
　　可能子川也是胃口不佳，晚饭结束的有些草草，自有用人过来收拾碗筷。

　　屋子里似乎有些静的过分，让苏远有点不自在。随手开了音响，听了几分钟觉得更是难受，便又关了。起身去整理抽屉和书架。
　　其实本没有什么好整理的，苏远的东西向来是井井有条的。此时与其说是整理，不如说是翻看，许多东西放得久了，已经忘了是什么模样，比如初中时买的海报、ＣＤ、日记本，甚至是运动会的时候缠在袖子上的橙色丝带，最下面的抽屉里甚至还收着小时候玩的什么机器人小卡片之类。苏远不认为自己有收藏东西的习惯，只是每次整理觉得很多东西没有必要扔掉的必要，也就顺手留下，时间长了，竟攒下不大不小的一堆来。
　　最上面的抽屉的最下面，是一个大的笔记本，苏远看到它的时候，忍不住笑了起来——那是小学五年级的时候，刘过送他的生日礼物，这么多年唯一的一件，刘过说是为了感谢他帮他打架陪他挨揍。本子没什么特别，只是翻开来，里面贴着许多许多的球星卡，都是刘过的珍藏——当时刘过和苏远两个人都是球迷，又同时喜欢法国队，在收藏各种球星卡的时候没少争抢，因为实在不是那种可以一样两份的东西，遇到稀有的就只能靠武力解决，一两年三来，两人都收了厚厚的一沓。当然，人心是没有满足的，对于对方有而自己没有的卡片仍旧是垂涎三尺，只是又都防范甚严，想弄来一张却是难于登天了。也正是因为如此，苏远才觉得这份礼物特别的珍贵，也特别的让人感动，刘过是把自己收集的所有的卡片都粘在了这个本子上，虽然已经很小心了，有几张还是粘得坏了。当苏远收到这份礼物的时候，竟然产生了负罪感想要拒绝，只是被刘过一句“爱要不要”噎了回来。不过没过多一会，刘过就开始后悔，说是自己头昏脑热才一时冲动把宝贝给了苏远，一直嘟囔了好多天。

　　苏远正笑着，却见刘过进来，一时有点蒙，不知道是不是应该收起脸上的笑容。看到苏远一脸僵硬，刘过也有些尴尬，讷讷地说：“那个，你门没关，我就没敲门。”说完站在那连步子都停下了。
　　苏远缓了两秒钟，然后白了他一眼，一脸的鄙夷：“装什么装啊？你什么时候敲过门啊？”
　　听见苏远这么说，刘过有些惊喜，这两天苏远对他虽然不那么冷，却也淡得可以，搞得刘过怯生生地也不敢贸然上前亲近，这时候看他这副神气，知道他不再生气，心下一松，却又有些不好意思，讪讪地走过去，问他在干什么。
　　苏远努了努嘴，说：“呶，收拾东西。”

　　刘过看了看背翻的有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倒有一半以上自己也有一份。一瞥间看到了苏远的相册，深蓝色的格子封皮，还是跟自己一起买的。翻开来看，里面照片也没有很多，最前面几张，都是班级的合影。一张张看去，最开始还是幼儿园的，忘记了是大班还是小班的，里面当然还有刘过，照片里刘过眼睛鼻子都是通红的，显然是刚刚哭过，想来是刚跟人打过架，苏远在旁边，倒是笑得见牙不见眼，满脸的阳光灿烂，用刘过的话说，苏远笑起来的样子，实在是很欠扁；下一页就是小学的合影了，刘过的脖子伸得老长，一副小人得逞的模样，苏远却是一脸无可奈何的苦笑，那天刘过是打定了注意要跟苏远比个来着，踮脚踮得脚背都疼了；然后就是初中的，那个时候两个人的个头已经窜起来老高，照片上都笑得傻乎乎的，两个人都是一头一脸的汗，记得当时是趁着准备照相的空挡打了好一会的篮球，把自己搞得形象全无，照片出来后还被子川嘲笑过；最后一张合影是高中毕业时候的，倒是只有两个多月之前的事，两人脸上都贴着创口贴，不过却不是因为打架，而是因为格斗训练的时候，受了点小伤。
　　刘过边翻嘴里边说苏远每张照片有多傻，苏远也懒得跟他分辨，只是白了他几眼。
　　几页之后就没有什么照片了，刘过仍旧是一页一页的翻，翻到最后，却是一张大头贴，只有苏远没有刘过，总共四个小板块，每一张苏远都是一副欲哭无泪的可怜相。刘过看着看着终于忍不住哈哈大笑，笑到后来直打跌，站都站不稳了。苏远被他笑得直发窘，恨恨地揣了他屁股一脚，刘过被他踢得一个趔趄，却不还手，仍旧是笑，笑得快肝肠寸断了。
　　那时他们高二的假期，一帮同学跑去喝酒，酒桌上大家玩起了大冒险，连真心话都省了。玩了半晌，大家已经都想不出什么新意来整人，就在这时候苏远输了。众人正想怎么办，刘过从从容容地开了口：“苏远，你就到街对面那商场一楼拍张大头帖吧。”本来嘛，这拍照不是什么多损的注意，只是大头帖却从来都是小女生才喜欢的东西，苏远一米八的个头，混在里面只有说不出的怪异，并且引人注目。刘过的话一出口，自然旁人也没异议，苏远直恨得要把一口钢牙咬碎，却别无他法，只能硬着头皮去了。过程，就不用多做回忆了，总是路人的目光直让苏远死得心都有了。回到家一个不留神，照片又被刘过拿了去给子川看，结果，子川对着那照片也笑个天昏地暗，一连几天看见苏远就是一副忍笑的神情。

　　苏远笑够了，又去书架上看东西，扫了一遍，直接拿了个魔方，然后嘟着嘴喃喃说：“苏远，我怎么就觉得你这个魔方比我的那个好呢？”
　　“是我这个比你那个新吧。”

　　他俩的魔方都是子川送的，只是中间隔了几年。
　　刘过那个是他８岁那年，子川送他的。当时子川也才１３岁，看着刘过过生日，觉得应该送他点什么，又觉得买个礼物也没大有意义，兴致一低落，就随手拿了爸爸送给自己的一个魔方给了刘过。结果刘过倒是喜欢的不得了，连带着苏远也喜欢的不得了，吵也也要一个。本来也没什么奇怪，从小到达，苏远和刘过向来是一个有什么另一个就有什么，可是那天苏远也不怎么了，偏偏缠住了子川，要他也送一个魔方给他，怎么哄都不行，何叔说再给他买一个也不成，只要子川的。子川被他嚷的心焦，又没有第二个魔方送他，就对他发了脾气，说我的魔方我愿意给谁就给谁，不想给你还不行吗？结果子川说完，苏远就开始嚎啕大哭，哭得何叔手忙脚乱的，半晌哭累了，还在抽抽咽咽地说“哥偏心，只跟刘过好，不跟我好。”刘过有点吓到，说：“我把这个给你还不行吗？”苏远却闹不气不肯接，赌气连刘过也不理了。苏远的脾气其实是来得急去的也快，第二天就忘了这事，见着子川刘过仍旧是笑嘻嘻的。当时子川也没说什么，这事情就算过去了。但后来子川高中毕业后跑去打工，赚了钱也没给别人买什么，唯独特意跑去给苏远买了个魔方，说是苏远小气，不买怕他一辈子记恨。
　　那魔方苏远到头也没能拼个明白，只是一直像宝贝一样放在书架上，看到了，就窝心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