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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1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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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里的建筑,黑沉沉立成一片巨大的阴影。
我在门前深吸一口气,穿上鞋子,去按门铃。
“好啊,迟到了一个小时,真是胆子越来越大了。”开门的是杜擎,他用戴着皮手套的手恶意捏我的脸。
我忍着不去扳开他的手,不反抗。我只想求他们别来洗车店,求他们给我留下这份工作。
“走吧,阿擎,你也别搞他了。” 陈明远插言,将杜擎的外衣丢过来。
“我不想带因因去。” 孟廷也将外衣套在身上,将我从杜擎手里拉过去,“乖,因因帮我扣扣子。”
我的手有些冻僵了,笨拙地替他扣大衣的扣子。他一手夹着香烟,一手搭在我肩上,故意将烟雾喷在我脸上,呛得我睁不开眼睛。
他钳起我的下巴,带着满口的烟亲了亲我,“阿远,因因好象有幽闭症哦。”
“你上次不是说想看看幽闭症到底会怎样?”
陈明远和杜擎都停下来看着他。杜擎忽然把车匙之类的东西往地上一摔,“说好了交换的,不带因因我们还换个鬼啊?”
孟廷不理会他,勾着我的肩膀,将我推到洗手间门口,一手扭开了门。
我不出声,只是扳住门框,紧紧咬住嘴唇。
他逐个拉开我的手指,推我进去,然后门锁搭地一声锁死。
我倚着门坐下来,抱住自己。灯也随即熄了。只有嵌在墙上的排气扇在转,透着旋转的微弱的黑夜里的光影。没有窗的小小浴室,水龙头的水滴掉落的声音,越来越沉重。我感到自己,渐渐透不过气来。
炽白的光扑面而来,像突如其来的天堂的尽头或者入口。但是有人的影子,逼迫过来,
他们扳开我的手臂,拍打我的脸。身体冻僵了一样,如隔着一层冰,我很痛。
又泼冷水在我身上,眼前晃动着,手指的影子。大力地踢我。有人把我拖进浴缸,口鼻耳朵,都是水,我呼吸,水就灌进来。
“不要这样,他会死吧?”
“我以为他已经死掉了啊。”
“要不要叫医生,我看他没死也变成白痴了。”
有人把我从水里拎出来,用力地摇晃我。
“因因,因因。”
他用毯子裹住湿淋淋的我,亲吻我的脸,他的声音在耳边轻轻呢喃。
“我好喜欢因因哦。”
像沉浸在角色扮演的游戏里的任性小孩。
他用调匙撬开我的牙齿,用毛巾垫了半边牙关,含着温水一口一口度给我。我好像从冰窖里慢慢地解了冻,渐渐找回知觉。
其实有很多次被哥哥这样关起来。每次都是被扔在那里,自生自灭。家人似乎也习惯了我的反应,养母总是骂我,“又抽风,真是又麻烦又讨厌的小孩。”
我也习惯了,缓过气便自己爬起来。也不敢哭,哭了更要挨骂。
但是习惯了痛,不是并不会痛。
我从孟廷的怀抱里挣出来,缩到沙发的另一边。
身体仍然抑制不住轻轻发着抖。
孟廷伸手过来拉我。身体抽搐了太久,没有一点力气,轻易便被他扯了回去。
他任性地仍以原来的姿势抱着我,过了一会,才说:“我饿了,因因陪我去吃宵夜吧。”
除去之前打工的快餐店之外,从小到大,我并没有去过其它餐馆。
从前如遇特别的日子,又刚好手头宽裕,养母也会带着哥哥妹妹们去外面吃,我便要留在家里等他们将剩菜带回来。
侍者上了菜便将拉门关拢。陌生的食物盛在小碟里,精致得不像是可以吃的东西。
孟廷坐在矮桌对面,说:“因因,帮我斟酒。”
我只好拿起桌上的小酒壶倒了一杯酒,再端给他。
他忽然伸手拖我过去,俯身将嘴唇压上来,我稍一张口,已感觉一股热辣的液体直呛进来,从喉咙到胃里一路着了火似的,烫之后便是痛。
忍不住想要咳,可是孟廷摁住我两手,将我按在榻塌米上,扫荡般地恶狠狠的吻。他总是喜欢这样,直到我的嘴唇也开始发烫疼痛。
他终于肯放开我,似乎又不甘心似的,牙齿在我唇上捻了一下。
然后就那样看着我用手按住渗着血的唇,从他手臂间的缝隙钻出来,缩到墙边。
“因因是不是特别恨我?” 他忽然这样问了一句。
我缩在墙角,不知应否回答。
“……求求你们放过我吧。” 眼泪掉落在榻榻米上, “那些钱,我会慢慢还给你们……不要再来找我……我真的好累,我不知道应该怎么办……”
绝望地俯在那里哭泣。终于不能再对自己隐瞒,面对这个世界的无力感。
我的理想那样卑微,我也不能握住。
它如冬日阳光般地渐渐抛离我。
孟廷从未见过我这样大哭,他呆坐着,一直在那里看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