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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 27 章 ...

  •   27.

      顾天静静地躺在床上,闭着眼睛的面容很安祥。床两侧的仪器在工作,几条管子通在身上。可是他仍然昏迷不醒。谢邢坐在床边握紧他的手,就这么一动不动地看着,眼睛很久没有眨过了。短短几个小时的时间里,这个叱咤风云的男人似乎一下子变得沉稳内敛许多。

      按计划今天早上是要带顾天到医院作检查,一夜没睡的谢邢早早就下楼吩咐管家备好早餐,待他回房间床上的人也起来了,顾天同平常一样进浴室梳洗,但进去的时间却比以往来得久,迟迟在外面不见他出来的谢邢预感不对,立即破门而入,才发现他晕倒在地上,浴盆里漫出的水早已流了一地,浸湿了他半边的衣服,触目惊心。闻讯赶来的墨颜立即给他做了急救措施,随即一刻都不敢耽搁火速把他送往早已备好的医院。

      这个病魔来得太快太猛,它像是早已深藏在顾天体内,等待时机一下子爆发出来,在所有人还没准备好的时候给他们狠狠的命中一击。谁也没有想到,昨天的四口餐会成了他最后的午餐,讽刺得像是在为他饯别,更像是在圆满他心中唯一期盼。

      经过一个多小时的折腾,该做的工作都做了,仅剩的就是等待时间。由于只是初步稳定顾天的病情,具体病因还要等化验结果出来。

      消毒水的味道充斥在走廊里,林木木和龙成等人严守在vip病房门外随时待命。俞声坐在冰凉的长椅上两只手交叉攥在身前全身发抖,脑子里一片空白什麽都无法思考了,任凭谁一大早毫无预警的看到这种场面都会想晕过去,他现在根本不敢也没力气推开那扇门。他在等那个人,那个唯一可以给他力量给他真相的人。

      走廊上传来两个人的脚步声,皮鞋的声音沉稳有力踏步前行,在清晨寂静中走得又快又急。熟悉的棕色皮鞋到了眼前,俞声满脸木纳的看着他,接着发颤冰凉的身子被拉进温暖的怀里,墨颜打横抱起他走向隔壁贵宾休息室,与他同行的一个身穿白卦的医生则是直接走进病房里。

      倒了一杯温水给他捧在手心里,捂着冰凉的手背往杯子散出的热气吹了几口,移到他嘴上轻声说:“先喝口水。”俞声眼睛始终看着墨颜,抖着唇抿了一小口,室里暖气加上男人传递过来的温度才让他找回身子的感觉,发出的声音颤得厉害:“爸...爸...他...他...怎么...”

      墨颜半蹲在他身前用手包住俞声握住手杯的手,语气里尽量安慰他:“别紧张也别害怕,目前他暂时不会有性命危险,你冷静听我说,报告出来了,他的心脏出了点问题,是心脏粘液瘤,但幸好发现得早,而且是良性的,需要做个手术...”

      俞声慌张的打断他语无伦次的问:“什么瘤?什么手术?怎么会突然这样?他昨天还好好的,还在跟我聊天说笑,之前身子也没出现过什么问题,他还会做我喜欢的红烧鱼给我吃,还有弄宵夜,买衣服,还有,还有,他,他...”说到最后已经说不出来,眼眶红了泪珠在打转。

      墨颜捧着他的脸严肃说:“冷静点,阿声,现在爸爸正是需要我们的时候,我们应该要更坚强。”俞声怔怔的看着他,额头按在他肩膀上,泪珠一滴两滴垂直落到地板上,无声无息的。

      墨颜拍着他的背,不断安慰亲吻着他的颈侧,冰凉的耳垂,耐心等他平静下来。半响,俞声抬脸狠狠吸了吸鼻子,眼眶鼻头都红红的,但显然比刚才冷静了许多。墨颜抬手抹掉他睫毛残留的泪珠,继续说:“手术是一定要做,但是由于心脏有问题的地方位置长得比较偏且形状不太好,所以会有一定的风险。”

      风险?俞声愣住,急切问:“那风险有多大?”墨颜沉默了片刻,脸色凝重接着说:“这个要看个人体质,如果好的话手术成功率也会大点,而且必须要尽早进行,否则时间拖久了也会有猝死的可能。”俞声手上一松,杯子哐当破碎在地上,水溅了出来,他猛地搂住墨颜的脖子再也控制不住痛哭出声,“阿颜,爸爸会不会死?会不会死?”

      墨颜用尽全身力量狠狠地抱紧他,他不敢轻而易举给他任何承诺,因为连他自己也不知道结果会是什么,但是无论如何,他都非得让这次手术成功不可!

      “谢先生,以上就是顾先生目前的身体状况。”年轻医生合上手中的资料报告,整整一个谈话过程,那个男人都没有变过姿势和说过一句话,但无形中却给人一种压迫感,见他这么久都没回话,年轻医生耸耸肩转身准备离开,后面却发出声音了,冰冷而又坚硬:“我要他活,明白吗?”

      年轻医生不战而栗,接着转回身笑了笑,说:“当然,我们会尽一切努力的,而且顾先生有一位那么优秀的儿子亲自主刀,相信他会吉人天相的。”

      出了病房,年轻医生推了下眼镜对一堆绝非善类的黑衣人熟视无睹,坦然的走向隔壁贵宾休息室,扣了下门,清了清嗓子,笑说:“不介绍一下这位俊俏却哭得这么伤心的人?”

      墨颜抬脸瞥了他一眼,抽了纸巾弄干净俞声哭得一塌糊涂的脸,等他平息了,才把他拉起来走到年轻医生面前,简单介绍:“我哥哥,俞声。”

      年轻医生主动的朝俞声伸出手,笑笑说:“你好,我是你弟弟的大学同学,宁辰。”俞声没看他只是吻了下墨颜的嘴唇,沙哑的说:“我去看爸爸。”随即从宁辰身旁直接走过去。

      宁辰大方的收回手抄在口袋里看他离开的背影,那头几乎到腰际的乌黑长发还真漂亮,身材高挑紧致,个性火辣,擦身而过的瞬间却有股香甜的味道。

      “什么时候回来的?”墨颜走回沙发坐了下来,抽了一根烟点上,深深吸口过滤到肺里,一直紧绷的精神才有点松懈下来。

      宁辰摘下眼镜别在口袋上走到他身前,弯腰就着墨颜手指夹着的烟吸了口,坐到他前面的桌子上吐出烟雾,说:“刚回来不久,运气真好,今天一上岗,就碰到老同学了。”

      早上在值班的宁辰正给窗台上的花浇水,一抬眼就看到几辆黑色的车疯了一样停在医院门口,车门打开,几个人迅速跳下来,为首横抱一个人的高大男人被其他人簇拥冲进来,那么远的距离,他还是一眼就看到多年不见的人。

      墨颜把被他碰过的烟湮灭在烟灰缸里,拿过他手中的资料报告查看起来,头也不抬的问:“一个人?”宁辰对他这种态度也习以为常了,无所谓的架着胳膊看向窗外,说:“是啊,被人甩了,只得卷铺盖逃回来了,操!”

      墨颜抬眼皮淡淡看了他一眼,继续埋头翻阅资料,他不知道那个被宁辰捧在手心爱得要死要活,甚至大学一毕业就不顾一切追那人追到国外去,那段曾经轰轰烈烈的情史现在却被他这么轻描淡写的带过,如果换个时间换个地点他或许会安慰他几句,但现在他完全没心情也没兴趣知道这当中的原委。

      一下子安静很久,突然宁辰转过头痞痞问:“刚才那个真是你哥?认识你这么多年可从没听你说过你有哥的,你什么时候也学会金屋藏娇了?”

      墨颜合上资料扔到他身上,站起身往外走,冷冷说:“别碰他。”宁辰愣住,数秒后仰头哈哈大笑几声,想不到那个冷酷的男人独占欲竟是这么强,以前看他对什么都一副不感兴趣的样子,还以为他是圣人,原来是把真正重要的东西藏了起来啊。

      戴上眼镜又变得一副斯文严肃的嘴脸,宁辰潇洒的拨了下额前的浏海,支着胳膊翘着腿盯着天花板,自言自语:“老同学失恋耶,至少也安慰一下吧。”

      回了病房,墨颜重新检查了顾天的一切状况,然后冷静对他们说:“我决定明天就给他做手术。”俞声趴在床头一直盯着顾天,听他这么说,立刻抬起头看向他,神色惶恐。墨颜把他脑袋搂进怀里,安抚的摸着他的头,看着床另一边始终没出声的人。

      夜深了,长长的走廊显得更加冰冷寂静。病房里俞声趴在床头已经睡着了,墨颜小心抱起他到隔壁休息室里间的卧房里,开了暖气给他盖好被子,看着他还有些肿的双眼,低头吻了下他的嘴唇,起身关上门。

      自从上次从岛上把他救回来,他的身子就落下了病根,所以对于三餐的营养分配墨颜总是格外注重,今天一整天他都不吃不喝,墨颜担心他的身子会撑不住,特意亲自去外面买了他以前最喜欢的热腾腾的汤圆,好说歹说都不见效,最后只能强硬把人抱到休息室,半哄半诱才喂了他两三口。

      这一幕恰好被来找他的宁辰撞见,这次他很有礼貌的推了下眼镜对他们淡淡笑,立刻自动消失。一向冷冰冰的人突然变得那么柔声细语的实在让他跌破眼镜,要说那个是他哥,鬼才信!

      原本要回病房,但在推开门的前一刻又收回手。墨颜坐到外面走廊冰冷的长椅上,双手放进口袋裹紧头靠着墙壁。守在门外的龙成看了他一眼,穿着白衣卦静坐着的这个人与那个战火上拿枪带领弟兄的墨少简直判若两人,说不上那是什么感觉,但今天的顾墨颜确实让他看到了另一个层面。面对病人是自己的亲生父亲,他还能以一个医生该有的冷静沉着去应对,一整天忙忙碌碌的来回病房,而且脸上少了些戾气,多了几分深沉。

      墙上挂钟在寂静的深夜里滴答滴答的作响着,离手术时间只剩七个钟头。

      谢邢正在用湿毛巾给顾天擦手,修长白皙的手很干净,就如同他这个人,手背皮肤很细腻柔软,但手掌却是长茧而有些粗糙,谢邢握起那只手贴在自己脸颊上。

      即使过了这么多年,他仍然渴望着这种触感,温暖而又安心的,是他这一生都无法忘怀的,也是他们相遇的开始。

      那年雨季,十五岁的谢邢发了一次最严重的高烧。那天雨下得特别大,夜深的街道行人寥寥无几,十七岁的顾天打工完匆匆赶回家,却在每天必经之路的巷子垃圾堆里发现了一个身着破烂不堪的男孩,当时的谢邢浑身颤抖缩成一团,已经是半昏迷状态。

      在他意识完全陷入黑暗的那一刻,是这双炽热的手融化了他已经冰冻的心。

      谢邢握紧顾天的手把脸深埋在他的掌心里,病房里太过安静,以至于他低低的粗重的呼吸,竟显得如此的压抑。越来越重的喘息,在这个死一般的沉寂里简直就像是野兽发出的低吼。

      很久很久,急促的喘息声才渐渐平息下来。谢邢俯身用嘴唇贴着顾天略显冰冷的耳垂,像是说悄悄话般声音很低很轻,语气竟是从未有过的温柔。

      “小天,你要是敢死,我会叫那两个孩子给你陪葬。”

      “我说真的。小天,只要你敢...”

      “所以明天你一定要活着出来,给我活着出来。”

      “...听到了吗,...阿天...”

      像着了魔一样,谢邢不断的重复喃喃着同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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