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牌桥》七宅一生

29、第 26 章

　　26.

　　外面保镖二十四小时严密监守着，室里却是浓烈温馨。

　　墨颜睁开眼睛看着近在眼前睡得正香甜的脸孔，眉目清秀中带着俊逸艳丽，伸手拨开几条长发丝，吻了他的额角，轻轻的抱起他的头把手臂抽出来让他枕在枕头上，小心的掀起被子下床，进浴室梳洗一番出来，看了眼床上的人，仍在熟睡中，便轻轻地关上门。

　　刚下楼已经看到林木木了，他朝墨颜点了下头，作了个请的手势。随即两人走出房子绕过游泳池走向主房，一路上谁也没开口说话，到了大门口林木木停了下来，说：“老大在楼上等你。”墨颜径自走了进去。

　　上到三楼停了下来，看着前面背对他的人。谢邢随意披着外套倚靠着阳台正在抽烟，凌晨六点的冬季天空还很昏暗，他扔掉只抽了半截的烟，转过身朝墨颜走去，懒懒开口：“昨晚睡得可好，医生。”墨颜面无表情的扫了眼地上那几个烟头，问：“我爸呢？”

　　谢邢手指了旁边桌上的东西，沉下音问：“你有几层把握？”墨颜翻开药箱，套上手套，检查了里面的药品，合上盖子提在手上，突然问：“唐生是不是你杀的？”

　　谢邢眯眼看他，突兀的笑了，手按在他的肩膀走过去，把卧室的门轻声打开，看了眼床上熟睡的人，眼神示意他进去。墨颜不再多言放轻脚步走过去。

　　合上门，谢邢返回阳台欣赏着天空，黑云正在开始退散，低笑着说：“唐生啊，是不是我杀的？”

　　......

　　“把他杀了。如果你还要那个叫顾天的命，就拿起枪。”

　　“你敢碰他一根毫毛试试！我会毫不留情地宰了你！”

　　“有出息，懂得护着自己的东西。告诉你，这世界是很残酷的，你想随心所欲，就得有真本事，不然只能被人踩在脚下任人宰割，自己的命都保不住了还想护着其他东西？举起枪！”

　　......

　　谢邢长长的吐了一团烟雾，看着天边已经露出一道光芒，眼里冷漠，“老东西，你干了件不错的事。”

　　约过半个多小时，墨颜才出来。二话不说，凶狠的朝谢邢一拳砸去。两个人互相打了起来，谢邢手上只出了几分力，几招下来，利落把他制服住。

　　“手脚动作都不错，可惜还得再多磨练几年。”说着松开他，拍了拍手，冷淡问：“怎么样了？”

　　虽然不想承认，但眼前这个男人确实相当强。墨颜握了握拳，冷眼看他，“你自己干的好事心里清楚，我不知道你和我爸到底有着什么关系，他也从不提起，但以我爸的个性，你这样逼他，只会让他更痛苦。”

　　“我不是要你的说教，我要结果。”

　　“禁欲。”

　　谢邢转过身看着升起的太阳，手指在栏杆上懒懒地扣着节奏，过了一会儿，开口道：“看来我是小看你了，你很懂得察言观色。”

　　墨颜走到楼梯口处停了下来，只留下一句话。“一个人追逐另一个人这么多年，不惜用尽各种手段，只有两种情况，不是仇人就是爱人。”

　　回了房间，谢邢坐在床边注视着已经昏睡的人，伸手摸了摸他的脸，轻声说：“痛苦吗，小天。...到底是谁才比较痛苦啊。”低头深深地吻上他的唇。

　　什么是鸿门宴，俞声还是知道的。但他不知道自己现在吃的是哪门子宴。

　　早上醒来原本还在为怎么才能见到顾天而绞尽脑汁，却突然被告知谢邢要与他们共进午餐，吓得他当时愣是喷了满口泡沫。那个男人到底打的什么主意？现在细想起来，这次被他抓来之后似乎都没有采取任何危害他们的行动，至少到目前为止是这样。还有，昨天晚上他到底和阿颜交谈了什么，自己怎么就被糊里糊涂的蒙混过去了。

　　俞声看了眼身旁的人，手在桌子底下推了推他的大腿。墨颜转头看他，握上他的手倾身过去轻吻了他的额头，低声说：“别怕。”俞声愣了下，随即怒视他，抽回手抱胸坐着等，这个人是故意扭曲他的意思吗？他是想问昨晚到底怎么回事！

　　不过很快他没心思在想这些问题了，因为他看到下来的那两个人，猛地站起身叫：“爸！”

　　顾天原本低垂着脑袋立刻抬起，脸上是惊喜的，随即转为震惊，看到连墨颜也在，匆忙转过头看向身旁的人，慢慢脸色黯淡下来，接着又变得有些慌张，因为谢邢还拉着他的手。

　　谢邢握紧他想暗暗挣脱的手闲庭信步走过去，拉开椅子让他坐下低声说：“小天，孩子们来看你了。”顾天一直低垂着眼睛，听到他说话，抬脸看了对面一眼，又垂下眼皮，他不知道现在到底是什么状况，看到他们都平安无事心里是松了口气，可是人又都在谢邢的掌控下。

　　管家看准时间叫人端上饭菜，六菜一汤，色香俱全，都是些家常便饭。

　　四个人各怀心事的围着桌子坐着，两两相对着。气氛十分诡异。

　　俞声从没有吃一顿饭是像现在这样坐得这么端庄的，他看着对面那个男人端起碗亲自盛了半碗汤放到顾天面前，对他说：“小天，这是你最喜欢的丝瓜香菇汤，趁热喝了，暖暖身子。”听到他用这么温柔的声音说话，顾天飞快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小声说：“我，我自己来，谢谢。”

　　谢邢看着他抿了一小口，这才把视线转向对面兄弟俩，淡淡说：“怎么，怕我下毒？”

　　老家伙，你下的毒手还少吗？！俞声心里愤愤的，龇牙咧嘴的毫不客气的端起筷子夹了一个鸡腿放进顾天碗里，笑眯眯的说：“爸，尝尝这个。”顾天脸色顿时变得温和，对他笑笑，“你自己也吃。”

　　趁着顾天低下头吃的时候俞声毫不掩饰得意的挑衅的看着谢邢，老王八蛋，这顿饭看我不把你整死！

　　可惜大人物完全没理会小孩儿这种幼稚手段，优雅的端起筷子从顾天碗里夹起鸡腿放到空盘子上，然后用餐刀切成一片片，再沾了点酱料放回去。顾天抬脸看他，轻声说：“谢谢。”这样的谢邢让他熟悉的又害怕的。

　　这边家长还满脑子迷惑在男人突然的温柔待遇里，对面儿子已经有人要翻白眼恶心晕过去了。

　　谢邢瞥了眼对面翻白眼的人，很体贴的问道：“怎么，不合口味？”

　　俞声恨得牙根痒痒的捏紧筷子想撮死那张不要脸的，见顾天朝他担心的看过来又立即变得春风和煦，也很优雅的端起汤匙啜了口汤水，笑着赞扬：“这味道还真不错呢。”

　　桌子上面鸡腿任人宰割，桌子底下人腿却任人蹂躏。从俞声看到谢邢拉着顾天的手的那刻开始，墨颜的大腿肌肉就被他捏得死死的，每次谢邢的一个动作一个语言都像是在无声无息的激怒俞声，而因无法明目反击只能把这股怨气暗下转移，最终遭殃的就是墨颜的大腿肌肉，受害者还要装出毫无表情忍受着这份疼痛的煎熬。

　　吃了半小碗实在难以再咽下，顾天搁下碗筷看着对面兄弟俩很斯文的吃相，已经很久没有像这样一起围着桌子吃顿饭了，虽然现在气氛并不是很好，但是不可否认，他的内心还是有点点开心的。

　　谢邢眉头拧起来放下碗，最近顾天的饭量实在是变得太小了，原本以为他今天会食欲恢复，却也只是多喝了半碗汤，夹了青菜放进他碗里，低声说：“多吃些，你以前可从不浪费一粒粮食的。”顾天愣了下，转头看他，今天的谢邢...真的让他有些不知所措。

　　可他拒绝不了这样的他，勉为其难的重新端起筷子，小口细细的嚼着，艰难地吃了两三口，最终还是停罢，对一直在旁边监视他的人小声说：“我真的饱了。”

　　见他吃得那么辛苦，谢邢抬手抹掉他嘴角的一点油渍，柔声说：“好了，不吃就不吃了。”顾天慌张的移开视线，随即抽了纸巾自己擦着嘴。

　　俞声碗里的米饭也没消耗多少，他手指夹着筷子支着额头看对面两位大人，用脚踢了踢旁边一直默不作声同样也是没怎么动筷子的人。墨颜抬脸看他，看到他用唇形跟自己讲话，看了半天没看出他在讲什么。

　　当哥的脾气一下子上来了，狠狠用力踩下当弟的脚。不是一般的痛，这次墨颜真的很想叫起来，可他耿直脖子愣是把“啊！”给硬生生的吞回去。

　　顾天瞧着对面兄弟俩在“挤眉弄眼”的，甚是好笑，忍不住微微笑开来。

　　这一抹笑，依旧那么纯真羞涩。至少对渴望已久的谢邢来说是这样。这些年，顾天已经不曾在他面前流露出半点笑容了。

　　一顿饭吃到最后气氛已不再紧张，表面看似“和洽融融”的顺利结束。

　　原本以为又要被关起来，但是没想到谢邢不仅“请”他们吃饭，还允许以后可以自由出入这栋主房，俞声想不透这里面有什么阴谋，但是他不管它，至少现在他们一家是团聚的，欢欢喜喜的拉着顾天到草坪外去午后散步。

　　俞声不知道附在顾天耳边说了什么，惹来顾天清澈的笑声。谢邢透过玻璃橱窗一直注视着他每个动作，过了一会儿收回视线，看向已经半天没出声的人，沉声问：“你是不是还有什么没跟我说的？”

　　墨颜走了过去，看着外面那两位亲人，半响，很平静的说：“谢邢，这些年我爸是怎么辛辛苦苦把我和阿声拉扯大的，又是怎么瞒着我们却陪着你，这些我心里都很清楚，你应该比我更了解他的个性，他是那种只会把秘密独自承担的人。”墨颜视线转向他，手指着自己心脏位置，用力说：“你就不懂得拿心看看！他为什么这么多年还一直对你不离不弃的，任你摆布，你以为仅凭你拿我和阿声的命做条件就能绑住他一生一世？你们以前的恩恩怨怨我不知道，难道连你这个谢家少爷也弄不清楚？！”

　　谢邢转过身背对他，手摸着玻璃映着顾天的缩小轮廓，语气里听不出任何情绪，“他的身子状况到底怎么样了？”

　　过了半响仍得不到答复，谢邢握拳发狠垂在玻璃上，很大一声闷响，“说！”

　　墨颜收拾了自己满身沉重，严肃的说：“目前我还不能下定结论，我要把他送医院详细检查。”

　　早上墨颜在给顾天治疗完后，重新检查了他的身子，却让他发现另一个隐情，当时他并不能断定，事后他一直在想这个问题，直到刚才见顾天连饭量都降低了，作为医生的直觉，那是个相当不好的预兆。

　　谢邢立即派人去着手医院方面的一切行程。整个谢家上上下下的人都处在紧急状态下，每个人都挺直腰板打了十二分精神，稍一不留神都会惹来杀身之祸。

　　顾天听了俞声讲了一下午笑话，到最后竟不知不觉的睡着了，是一直在不远处关注他的谢邢把他抱进房里。

　　亲眼看到那个心狠手辣、冷酷无情的男人用那么温柔的表情小心翼翼的抱着顾天。那一刻，仅仅是一个男人在爱着另一个男人。

　　以前孩子时俞声不懂的事现在已经都明白了，明白了为什么半夜起来会见到顾天在暗下流泪，明白了那天放学后让他遇到害怕的那一幕，是不是在没有他和阿颜的时候，那两个人已经相识了？

　　他们之间的羁绊真的很深很深，毕竟他和阿颜已经长大了，而他们已经跨了几乎半辈子了。

　　俞声坐在窗台上吹着冷风，脑袋靠着沿壁一条腿无意识的晃着。

　　墨颜从浴室出来走过去把窗户拉上，“会着凉。”俞声转头看他，抱着他的腰把脸贴着他胸膛，感受到那双大手在抚摸着他的头发，缓缓的闭上眼睛，低声问：“阿颜，谢邢是不是...爱着爸爸？”

　　俞声抬脸看他，墨颜低头与他对视着，回答说：“嗯。”俞声接着问：“那爸爸呢？”墨颜摸着他的脸，回答说：“可能吧。”俞声不再说话只是搂紧他的腰。

　　墨颜低下吻着他发顶，把人紧紧抱在怀里。阿声，我该怎么跟你说爸爸的事，如果他真的有个万一，我们该怎么办？墨颜不能想象他的那个温柔善良的父亲会有一天离开他们。

　　上帝，你这个玩笑真的开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