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牌桥》七宅一生

24、第 22 章

　　22.

　　飞机起飞升上天空,顾天静静地注视着窗外下面越来越远的建筑物，这个好不容易安定的地方终究要离开了。

　　俞声召唤空乘小姐拿了一条毯子，展开盖在他膝盖上。顾天回头对他笑，伸手摸了摸他的脸，“阿声，真的长大了。”

　　“爸。”不管你和谢邢之间到底有着怎样的过去，只要是敢伤害你的人，我和阿颜都会拼了命的保护你。

　　“真是感人的父子情怀啊。”一道冷漠而又残酷的声音打破了原本和谐的气氛。

　　所有人都不敢置信的看着突然出现在面前的人，马上反应过来立刻围护着俞声和顾天。

　　谢邢神态依旧那么坦然自若，气势磅礴，眼睛始终看着最后一排靠窗口的位置，“小天，我等你很久了。”

　　俞声在听到那个声音早已把变得僵硬的顾天护进怀里，看着眼前局势瞬间被掌控，内心不禁变得有些急躁。

　　原本几个男空乘人员卸下伪装恭敬地站在谢邢身后，手上个个都秉着一把枪对准每个人，整个机舱瞬间变得尖跋扈张。

　　俞声努力冷静的观察着眼前一切，虽然谢邢只带了几个人，但他们手上却都有枪，竟然能作出这么精心准备的埋伏，只怕这架飞机也不是飞往原本的路线，到底他是如何掌控到行踪的？难道...阿颜那边有内贼？

　　“过来。”谢邢声音很平淡，等了几秒后，拿过旁边手下的枪朝前面的人随便开去，被打中的人一头栽到在地，“下一枪不知道会不会不小心打到你身边的乖儿子。”

　　一个彪形大汉走下去拿枪顶着俞声的头部，恭敬地说：“顾先生，请您过去。”

　　顾天对俞声安抚的笑，挣脱开他紧拽的手站了出来，低垂着眼睛一步一步地慢慢走向谢邢，在离他一臂之处停了下来，抬头看着他，唇色苍白，带点哀求的说：“不要伤害他们，我以后都，都听你的。”

　　谢邢一把把人扯进怀里，捏他下巴抬高脸，“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谈条件，小天？”从口袋掏出一支针筒毫不怜惜地对着他细瘦的手臂扎进去，药效很快发挥作用，顾天软着身子倒在他胸口前。

　　趁着这一空挡，俞声突然跳上扳住栏杆一脚踢翻旁边的人，顺手抓住枪朝谢邢手下开了一枪，前面几个掩护俞声的人也同时中弹而倒。

　　虽然俞声速度快瞄准精确，但这几个人都是谢邢的心腹，反应比常人更加灵敏矫捷，在子弹发出时那人已经避过，所以只是擦过脸颊而已。

　　谢邢单手揽着顾天扔掉针筒，把人抱起来走向机舱门口，又回头冷眼看着俞声，“除了他，一个都不留。”用风衣包紧怀里的人纵身跃下。

　　从机场回来，墨颜脑海里仍旧盘旋着俞声离开时真切流露出的爱恋，那样强烈的、毫不掩饰的。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在最初自己刻意冷漠对待他的那个阶段，每到深夜俞声都是悄无声息的进入自己的房间，只敢趴在床边静静地注视自己，嘴里带着哭腔不断小声念着，“阿颜，为什么不理我。”那样的俞声脆弱得叫人疼惜。

　　那几个夜晚是自己最难熬的，有几次他甚至想不顾一切抱紧他清楚告诉他，阿颜没有不理他，也没有不要他，只是真的迫于无奈。可每次都只能装睡直到他离开房间，手指触摸着床沿残留的余温。

　　墨颜坐在地上背靠着床边，环视着这间仍充满香甜气味的自己的房间，床头柜还有两颗糖果，墨颜剥了一颗放进自己嘴里，眉头顿时皱起来，这么甜那个人怎么总是这么喜欢？

　　衣架上挂着昨天他穿的自己的衬衫，床上那个深蓝色的枕头上面有几根长发丝，旁边一条绑头发的红色细长绳子，突然发现这里到处都是和俞声的生活点滴。

　　想起他拿着剃须刀认真给自己刮胡渣，想起他光着脚在家里跑来跑去，想起他找不到自己着急得哭出来，想起他吃药时趴在自己身上缠着耍赖，想起他靠在自己身边看电视笑得前俯后仰，想起他滚在床上等自己给他吹干头发，想起他搂着自己脖子一个劲的叫自己的名字，想起他半夜醒来看到自己仍在身边之后的亲吻和安心入睡......

　　这么多年以来，自己总是习惯给予他、保护他，也习惯他的接受、依赖，却忽略了他的情感也在这当中不断地增加变化，或者是自己无意识的回避？那么自己呢，自己也同样爱着他？

　　“我最喜欢阿颜了。”

　　墨颜睁开眼睛，看着那个歪着头笑得一脸灿烂的人影，慢慢伸出手指碰触他，“嘭”的清醒过来，才发现只有空气，喃喃自语，“阿声...”

　　一个多小时候后，一则震惊所有人的新闻爆出了，今晨八点飞往加拿大的航班在启程不到二十分钟后与地面失去联系，机上所有人员目前仍下落不明。

　　消息一出，整个唐家都乱成一团。

　　叶旗又拨了一次电话，仍是关机，交待阿义人回来了就通知他，自己也跑出去找人。

　　那个人看到新闻后就不发一言地冲出去，拦都拦不住，还是头一回看他那么失去理智的样子，这件事如果不是单纯的飞机失事，那么只有谢邢干的了，但这个计划这么周密，他又是如何事先知道的？但万一真是普通的意外事故，只怕生还的几率非常渺茫，那真的是活生生要了那个人的命了。

　　叶旗开着车飞速上了高速公路，手机仍是不停打着，已经找了他会去的几个地方仍是一无所获，看着天空闪电雷鸣，雨是越下越大，叶旗更加急躁，大哥，你到底跑去哪了，你可千万别出事。

　　透过挡风玻璃模糊看到海边一个人影，叶旗转了个弯加速驶下去，车子停在一边冲向沙滩那个熟悉的高大身影。

　　“大哥！”叶旗跑到近前，不敢置信的看着他，墨颜浑身狼狈，脸上衣服都沾了血迹，在雨水冲刷下仍是清晰可见，短短几分钟的时间，他到底去做了什么？！

　　墨颜仍不停地朝大海怒吼，“谢邢！出来，出来！你不是要我这条命吗？！我给你，我全都给你！你把人放出来！把他们都放出来！”

　　叶旗双手拉住他，把他努力转向自己，大声叫，“大哥，不要这样，不要这样！冷静点!”

　　墨颜跪倒在沙滩上，一拳接一拳的重力击向沙子，手背很快就磨破皮。

　　叶旗也跪下来用力抓住他的手腕，摇晃着他身子，“够了！不要再这样了！大哥，大哥！你听到没有！”

　　墨颜慢慢抬起头，雨下得很大，让人眼睛睁不开，他把脸深深埋进自己的手掌里，好久才发出声，那么悔恨那么苦痛。

　　“叶旗，我好痛，真的好痛，我爱他，我爱他。唐生说的对，我只是单纯的喜欢他，我只是在他身上看到哥哥的影子，是我一直在逃避。因为他是哥哥，因为已经习惯，所以一直没发现，原来我爱他那么多年了。”

　　叶旗紧紧抱住他，“我知道，我都知道。”这些我在第一次见到那个人的时候我就全都明白了。

　　“是我害死了唐生，是我害死了他。”

　　“不是大哥的错！大哥在救了我的命的时候，我就说过，大哥会是一个最棒的医生。唐生也经常对我说，在他生命最后日子里能有个人默默陪在身边，他已经很满足了，虽然他说大哥的话题总是无意识的围绕着那个人，但他仍很开心，也总说想见见那个叫阿声的人。那是他一生当中最快乐的时光。”

　　“不是的！谢邢要的是我的命，是我连累唐生，他是无辜的，是我对不起他，是我害死他！”

　　叶旗把人推起来，捧着他的脸严肃说：“大哥！你听好了！唐生不是你害死的，那是个意外，是谁都不希望发生的意外！跟谁都没有关，更不是大哥害的！”

　　墨颜始终垂着眼睛，无力的说，“不管是什么都好，他确实是死了。如果爸爸和阿声真的是发生意外事故的话，我也不会独活在这个世上了，我好累，真的好累了。”

　　叶旗心里突然很害怕，他觉得这个人浑身都变成灰色的，更加大力摇晃着他，似乎想以此挥散掉那些暗沉，“大哥！你怎么可以说这种话！现在还没弄清楚是不是真的意外事故，也没找到有残骸迹象，可能他们仍生还着，而且万一真的是谢邢劫走他们的话，你更应该振作起来营救他们啊！”

　　墨颜对上他的眼睛，伸手安抚的摸了摸他的头，缓慢站起身，一步一步拖向海水边缘，脸上露出一丝微笑，“阿声一直很喜欢海，可是因为我怕水，所以他从不到有水的地方，小时候爸爸经常带我们去游乐场玩，他也只会偷偷关注那些水上活动，我知道他很喜欢，但每次让他去玩，他就会黏着我装出满脸不屑的样子。”

　　叶旗站到他旁边，轻轻拉住他的手，很厚实却很冰凉，“他是个好哥哥。”

　　“嗯。”墨颜对他淡淡笑，“叶旗，谢谢你。”

　　叶旗没说话，静静地陪在他身边。

　　大哥，是我该谢谢你。当初是你把我捡回来的，是你将奄奄一息的我努力救活的，在我醒来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那个最孤单最无助的时候也是你一直在照顾我，是你给了我新的生命。我发过誓，就算我的记忆找不回来，也没关系，我会一直在你身边支持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