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牌桥》七宅一生

23、第 21 章

　　21.

　　天刚蒙亮，俞声就醒了，发现身旁没有人，内心空空的，直盯着天花板看，那个人生气了吧，会不会就此再也不理自己了，而且自己还在最关键的时刻晕倒了，心里突然觉得委屈，拉高被子盖住头部，带着哭腔小声说：“爸爸，我好想你。”

　　“这样闷着做什么？”墨颜走进房间，原本是要来叫他，却看到人已经醒了，到床边把被子掀起来，里面的人抓得很紧，把自己包得更严密，墨颜俯身隔着那层厚厚棉被对底下人说：“不是想见爸爸，还不起来？”

　　俞声慢慢的把脸蛋露出来，眼睛还红红的，双手抓着棉被不安的盯着他，下一秒，人就被墨颜揪出，把人整个抱起来，俞声痛呼出声，墨颜低斥，“知道疼了？”

　　怀里的人却没有顶嘴或撒娇，只是安静的搂着他脖子，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用力，似乎怕掉下来般。

　　墨颜心里顿了下，手上动作却没停，把他衣服换了，直接抱着人出门。坐电梯的时候显得格外安静，俞声难得有这么沉默的时候，也不问原因，静静地任墨颜抱着，墨颜心里反倒有些不习惯，可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靠在车边的叶旗看人下来了，脸上原本淡笑的表情瞬间收回，眼睛看着墨颜怀里的那个男人。一头乌黑长发相当显眼，随风飘逸着，虽然只能看到侧脸，但仍可以感觉那张脸孔应该非常俊丽，而且更重要的是，叶旗清楚发现那人的视线一直都在墨颜脸上，没有移开过，甚至似乎是带着某种感情，他...真的是大哥的哥哥？

　　墨颜又叫了一声，叶旗才回过神，看向已经走到他近前的人，问，“什么？”

　　清晨的气温有些低，俞声浑身哆嗦着，旁若无人地把头埋进墨颜胸膛里，身子缩得更里面，墨颜手上抱紧些，对又呆楞的叶旗说，“先进车里再说。”

　　手下把车门打开，墨颜抱着人坐进去，外面那个人还站着，墨颜奇怪，朝他喊，“叶旗？”

　　叶旗没动静，旁边的人又跑去提醒他，“旗哥，该上车了。”叶旗挥掉手下，打开车门坐进副驾驶座位上，其他手下也纷纷上车，几辆车子缓缓驶出小区。

　　刚滑出几十米，墨颜就叫了停车，对俞声说，“安分坐着，我去买早餐。”又交待叶旗注意些，才下车。

　　俞声踢掉鞋子，把脚缩上来，趴在车窗上看那个人走过马路，西装革履挺拔的站在自己以前经常吃的路边摊，旁边走来几个晨练的老人，他还小心避让给他们先买，对他们客气的笑，俞声不禁也跟着淡淡笑。

　　叶旗眼神在后视镜里一直看着他，似乎感到视线，俞声扭头对上他的，镜子里的眼睛愣住，俞声朝他歪头一笑，叶旗有些慌乱的偏开头，没再看他。

　　车门打开，墨颜手上拿着早餐坐进去，看他光着脚，皱眉问：“怎么把鞋袜脱了？”

　　俞声半跪在座位上揽着他脖子，嘟嘴抱怨，“车里暖气热。”墨颜还要说话，俞声却迫不及待的打开袋子看里面的东西，伸手抓了个肉包子就咬，笑眯眯地看着他。

　　墨颜也没再说什么，拿出热豆浆插上吸管，看他咽下嘴里东西，递过去给他吸了口，俞声嘴里咬着吸管，手伸进袋子又拿出一个，上前轻轻拍了副驾驶座位上的人。叶旗转头，一个热腾腾的包子在他面前，只见俞声满嘴油滑的友善笑，“你也吃一个，这个老爷爷做的包子可是一流的。”

　　叶旗呆愣几秒，推回去，淡淡说，“我不喜欢吃包子。”说完坐正身子，眼神专注的看着前面。

　　俞声奇怪的看着他，带点可惜的表情坐回去，自己盘腿靠在墨颜身边啃起包子，津津有味的，整个车厢都是一股肉香味道。

　　在停红灯的时候，司机从后视镜偷瞄了眼后面的情况，墨颜刚好拿着纸巾在给俞声擦嘴巴，俞声抬高两只沾满油的手。这样的墨少真的相当少见，感觉像跟对当年的唐生少爷，但又不完全像，看绿灯亮了，司机赶紧踩动油门，不敢再乱瞟了。

　　墨颜见他一脸吃饱的满足样，把人按过来说：“再休息会，还有一段路程。”

　　俞声双手抄在外套口袋里，调整身子，感觉下面还很不舒适，半躺斜靠着他闭上眼睛。不到五分钟，人就睡着了，原本才刚复原的身子再加上昨晚那一伤，使他仍有些虚，而且在墨颜身边，俞声总是能很容易就闲暇入睡。

　　墨颜单手揽着他，放低音量与叶旗交谈，“机场方面有再确定过吗？”

　　“没问题，都按大哥吩咐的，整架机都包下来了，除了跟随他们的几个保镖，其他人都乔装成群众登机，所以并不会让人产生怀疑，也给他们弄了两个新的身份，即使要查，也只会追着他们真正的身份往南去。”

　　墨颜思虑着，“阿义把人送过去了没有。”

　　叶旗抬表看，转过头，确定说：“这个时间应该已经在那边了。”

　　“恩，那个人很狡猾，凡事都要叫他们小心点，我放出的假消息也只能暂时拖一阵，等他们都安定了，才能真的叫人放心。这几天你也辛苦了。”墨颜抬起另一手刚要拍叶旗的头，旁边的人却动了下，腿缩了缩。

　　墨颜手折回去稳住他，看人并没有醒，只是侧了个身继续睡着，小心把人移进怀里，手掌包着他的脚丫，有点凉，抬头示意叶旗把暖气调高。

　　叶旗转身按了按扭，靠着椅背侧看向窗外，排风口的暖风直扑向他，紧握的手心却依旧很冰，一颗心沉落到底。叶旗知道，回头之距，就是那个人从没露出过的溺爱，那么自然的、习以为常的。

　　大哥，你自己没发现吗，即使是对以前的唐生，你也不是这种表情的。

　　半个多小时后，车子上了大桥，远远就能看见机场建筑。墨颜轻拍俞声的脸，低叫，“阿声，起来了。”

　　俞声松散的睁开眼睛，揉了揉，打了个哈欠，还有些不清醒，慵懒的坐起身子斜靠在椅背上，任他给自己穿上鞋袜。

　　墨颜给他整理了头发，把他的外套拉链拉高，见人又睡着了，捏他脸蛋，“不想见爸爸了？”

　　俞声双手揽下他脖颈，轻啄了他的唇，眯眼微笑，“早。”

　　墨颜捂住他嘴巴，回头看前面两个人，似乎都没注意到，拿手狠狠敲了俞声的脑袋，低斥：“清醒了没有？”

　　这个人睡眠不足的时候，总是能不顾场合就做出些让自己措手不及的事。

　　俞声眼睛彻底的睁开，摸了摸头，无辜地看着他，“阿颜，你干么打人？”接着眼睛越睁越大，拨开前面的脑袋直直盯着窗外一大片空旷的场地，好几架庞大的飞机，脸上变得有些茫然，看向旁边的人，“阿颜，不是要见爸爸，怎么来机场了？”

　　墨颜沉默了一会，拉过他的手，对上他眼睛，认真说，“我想你应该知道谢邢的目的了，所以爸爸绝对不能留在这里，而且你也必须跟着离开。”

　　俞声抓紧他衣服，有些颤抖问：“那你呢？”

　　墨颜笑，摸了摸他脸，“我暂时不走，但我答应你，等我把这里的事情处理完了，就去找你们。”

　　“那我也不走。”俞声毫不犹豫的冷静说。

　　“你必须走！”墨颜声音变得严肃，看他冷着脸坐离开，偏开头看外面，毫无商量的余地。

　　司机把车开进停车场，并没有熄火，车内暖气仍供应着，气氛却有些低。叶旗回头看墨颜，朝他点头，和司机先下车，走向后面的几辆车子。

　　墨颜拉过他的手，放软语气，“听话，你想让爸爸在机场等很久吗？”

　　俞声回头甩掉他的手，朝他吼，“我不走！”脸红气喘的猛盯着他，眼里纷纷乱乱的，分不清是害怕还是狠辣。

　　墨颜按下他的脑袋在自己胸口，轻拍他的背，低声说：“这么大声做什么，没人要赶你走，只是让你和爸爸换个新环境，我忙完了就过去找你们了，还是你想让爸爸孤单一人在陌生的地方生活？”

　　俞声身子顿了下，没再说话，似乎过了很久，才抬起头坐正身子，拉了拉领子，围住嘴巴，闷出声，“我知道了。”没再看他自己打开车门走下去。

　　看人都出来了，叶旗和其他人走上前，机场风很大，把俞声的头发飘扬起来，墨颜从车后箱拿出一条围巾给他围上，又整理了他的头发，拉紧他的手说，“走了。”俞声挨着他旁边，把外套帽子套上头部，另一手放进自己口袋裹紧，微垂着脑袋与他走向vip通道。

　　叶旗在后面打量着这个比墨颜约低半个头但仍很高挑的人，现在人站着，反倒看得仔细了。休闲黑色外套，破了洞的紧身牛仔裤，高帮鞋，很随意的搭配，与他身边西装革履的人完全不一样的风格，这两人真的是兄弟？

　　墨颜突然停下脚步，回头对叶旗说：“你们先进去。”

　　叶旗点头，带着兄弟走过他们，半路想回头看，又想到刚才车里的那一幕，脚步没在多作停留。

　　俞声静静站着，仍拉聋着脑袋，身边的人突然带他往旁边无人过道侧身闪进。

　　墨颜背靠着墙壁，一手从后面揽着他的腰，另一手蒙住他的眼睛，手心一片温热，果然在哭，脸上苦笑，“笨蛋，你这样怎么进去见爸爸啊。”

　　俞声眼睛埋在他厚实的掌心里，双手抓上他的手臂，努力抑制着哭声，哽咽低叫：“阿...颜...，阿...颜...，...颜...”

　　每当这个时候的俞声总是没有其他言语，只会一直重复着这个名字，这个叫了二十几年的称呼，带着哭腔听起来却又那么甜腻。

　　墨颜在他隔着帽子的耳边呢喃，“恩，我在呢。”

　　地板的水痕很明显，墨颜在背后抱紧他，看他越哭越大声，浑身颤抖得更厉害，心脏莫名有些堵，把他转过来面对自己，抬起那张满是泪水的脸，吻了下他的唇，“别哭了。”

　　俞声还在继续哭，双手攀上他的肩膀，微踮起脚尖，张口含住他的唇，撬开牙齿舌头滑进去，比昨晚那次更加深入，像是要磨破唇皮。

　　墨颜试探的回应他，舌头把他的推回去，安抚性细细舔遍口腔每一处，卷起他舌根重新交染，放缓节奏，唇舌之间很香甜很让人上瘾，又含弄他唇瓣，才退出来。

　　俞声却仍觉得不够，紧随跟上，舌头舔他鼻翼、脸颊，滑向下巴，侧头含住他的喉结，用力吸吮着，墨颜被迫仰头，轻拍他脑袋，“够了，你是小狗吗。”

　　俞声却不为所动，执着的舔 弄，直到出红印了，才停下来。墨颜感觉脖子凉凉的，也不知道被沾了多少口水，捧高他的脸，拇指擦掉嘴角的银液，那对看他的眼眸满是贪恋的、不舍的。墨颜又吻了吻他的额头，“该进去了。”

　　俞声眼里还有雾气，断断续续说：“...喜...欢，...阿颜吻我。”

　　墨颜抹干净残留泪痕的脸，就着他还湿润的唇又吻了一记,把他外套帽子重新戴好，“走了。”

　　俞声任他拉着走出去，指尖触摸着唇瓣，嘴里满是这个人特有的烟草味道，他讨厌香烟，但只有这个人是特别的，拉高围巾遮住嘴巴，依偎在他身边并肩走着。

　　阿义从刚才就发现叶旗的心不在焉，与他讲话总是很随意的简言几字，这种模样只有在最初进入唐家的时候最常见到的，冷漠到难以亲近。

　　直到远处走来的那两个人影，还有那两只紧握的手，阿义心里才有些恍然，忍不住又多看了几眼。

　　透过玻璃窗就看见里面的顾天，俞声先几步跑上去打开门，欢快的叫，“爸爸。”

　　“阿声。”顾天放下水杯想好好看看人，已经被他抱了个满怀。

　　俞声半弓着身子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孩子时他总喜欢这样，他个子小，顾天每次都会低下来宠溺的摸他的头，任他撒娇，如今他早已高过他，而这个习惯依旧没变。

　　“怎么瘦了这么多？”顾天有些担忧的问他。

　　俞声指控旁边的人，“阿颜每天都给我吃粥，还不让吃米饭，我都想爸爸的手艺了。”

　　顾天拍他的头，“傻瓜，爸爸以后都做你最爱吃的。”

　　墨颜看了眼时间，拿起行李走上前，“该上机了。”

　　俞声接过袋子，拉起顾天的手，“爸爸，我们走吧。”

　　顾天看着墨颜欲言又止，最终没再说什么。等把人送到安检路口，墨颜又轻轻抱住俞声，在他耳边小声说，“照顾好爸爸，也要照顾好自己，知道吗？”

　　“恩。”俞声没回头拉着顾天走进去，迈出的步伐却比平常更大些。

　　机场来来往往行人很多，有人留恋的离开了，有人迷茫的留下了，有人却踏上了未知的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