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牌桥》七宅一生

10、第 9 章

　　9.

　　唐家古宅是有点年旧的，庭院草地中央一颗枝繁叶茂的古藤老树，粗细繁多的根须像垂柳般密密麻麻的相互缠绕着，几条粗壮的根深植在这片草地沃土之中，显示出蓬勃的生机和活力。另一旁是一座水池，池底五颜六色的灯光不断变换着颜色，把水池映得灯火辉煌的，池中间一座三只连体的小狮子雕塑，水从它们张着的嘴持续的喷出。

　　墨颜看着车窗外沿路的风景，缓缓的闭上了眼睛。这里的一草一木都承载着那个人的回忆，甚至连空气都是熟悉的苦涩清淡味，是专属那个人独特的味道。

　　车子驶了一小段路才看到坐落在深处的具有古典韵味的白色房子，门口已经站着几个等候多时的人，两辆车缓缓的停了下来，见到走下来的墨颜，个个肃然站立恭敬齐声：“欢迎墨少归来！”

　　墨颜点了下头吩咐人把顾天安置好，这才走进去，却与迎面扑来的人撞了个正着，两人都倒退了一步，墨颜站稳了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唐笑面红耳赤的，浑身气势汹汹的样子，朝着挡在身前的墨颜怒吼：“滚开！”说着把手狠力拨开他跑出去了。

　　“少爷！你要去哪？！”老管家从楼梯追下来，看到站在门口处的墨颜，愣了下，接着满脸慈祥笑着说：“回来了。”

　　墨颜恩了一声，走进去随口问道：“怎么了？”

　　老管家叹了口气，说：“你知道的，以前老爷放纵少爷，父子俩碰个面都说不上一句话，现在老爷是管得他紧了，但少爷那人天性不受拘束，这不父子俩刚一见面就吵起来，也不知道该说好事还是坏事。对了，老爷在书房等你。”

　　墨颜脱下外套，边上楼边说：“有话说总比没话说好。”

　　老管家看着消失在楼梯转口的背影，摇了摇头缓步走进厨房。

　　墨颜敲了敲门，听到里面的应声，这才打开门走进去。

　　书房里一个穿着暗灰色衬衫黑色西装裤的伟岸男人背对着他站在窗前摆弄着一棵植物，脸却不是对着手中的植物而是面向窗外，墨颜自己走到沙发上有些颓惫的坐了下来，闭目养神，房间里只剩下细微的呼吸声和一声几乎不可闻的叹息。

　　男人看着楼下那个跑远的人影渐渐消失在视线范围，掏出手机沉着声说：“好好看着他，...不用跟太紧。”说完了又看了眼外面才转过身来，抽了张纸巾擦着手坐在椅子上，

　　“你把他逼得太急了，唐老爷。”墨颜看着他淡淡提醒着。

　　唐修年笑而不答，摘下眼镜点了支烟靠在椅背上，透过烟圈依晰可见一张历尽沧桑却依旧气势磅礴的脸孔，身上解着两个扣子的衬衣隐隐露着结实的胸肌，岁月像是不曾在这个男人身上留下半点痕迹，只是锁骨处有一条像是被新刮伤的细小淤痕，还微微发红着。

　　墨颜也不想再多说，转移了话题，“人我带来了，要是没什么事我就先下去了。”说着人已经站起来要往外走了。

　　“你真的不后悔？这条路走下去就再也回不了头了。”唐修年熄灭了烟，眼睛看着他，继续说：“即使你不做到这个地步，我也依旧很感激你了。”

　　“我说过，我要亲手宰了那个人。”墨颜握着门把的手微微发抖着，隐隐拽着股力量，声音却是沉稳的。

　　“但是现在却牵涉到顾天，这些日子你已经做了很多了，没必要把自己深陷在两难的泥潭里，唐生也不会希望看到现在这样的你。”

　　“你以为我还会在乎这些吗？！”墨颜没再说话大步跨出房间。

　　唐修年盯着摇晃的门板很久，突兀的笑了，别人不懂你我还不知道你吗，墨颜，你的这种性格终究会害了你。

　　劲风在头顶回旋呼啸，墨颜开着黑色敞篷车盘绕在山路上往山顶飞速奔驰着，副驾驶座位上放着一束桔梗和一瓶红酒。

　　车子上了个斜坡停在了一个空旷的路面上，墨颜拿了东西下了车，山顶的风的吹散了几片桔梗花瓣，借着微弱的路灯一步一步地走上台阶，每跨出一步都觉得犹如锁链般如此沉重，心脏不可抑制的越跳越痛，连呼吸都是那么的困难。

　　远远就看到一团黑影在那里，墨颜走过去，听到脚步声那团黑影动了下，匆忙的站起身擦着脸，而后转回头看清了来人，才故作平静的哼了一声：“你倒来得真晚。”

　　墨颜走近身看到唐笑眼睛还红红的，没说什么蹲下来把东西摆放好，忙了好一会儿才开口：“你先回去吧。”说着头也没抬把车钥匙扔给他。

　　唐笑拿着钥匙站着没动，他并不想回去，好不容易才甩掉那些家伙的，一想到回家就要见到那个老混蛋他就很火大，现在他只想找个人说说话。

　　只是现在这里的他好像是多余的了，唐笑咬了咬唇，蠕动了下，然后轻声说：“那我先走了。”

　　走过几步又停住，转过身对着那个侧脸慎重的提醒：“阿颜，人死不能复生，活着的人要好好活着，逝去的人才会安心，唐生的仇是一定要报的，只是你不要因此弄丢了自己的心。”

　　那个背影一动也不动的，唐笑自己也清楚这些话现在对这个男人来说是一点意义也没有的，没有了唐生这世上的一切东西在他眼里恐怕都是一堆灰烬。

　　“现在说还不算晚，生日快乐，阿颜。”说完唐笑转回身离开了。

　　风吹得周围的草木“沙沙”作响，树叶摇曳着倒影在墓地上纵横交错的，草丛里发出一声声鸣叫。

　　墨颜起身脱下外套披在石墓上，拿了红酒往地上洒了些，然后仰头对着瓶口猛灌，鲜艳的酒从嘴角处流下顺着脖颈蜿蜒而下，贴伏的白色衬衫有几处慢慢的变红散开来。他就这样依靠着石墓坐在地板上，没有任何言语的饮着酒，眼角处一滴透明液体静静地滑下来。

　　阿颜，...好累，休...息一下，好不好？
　　好。
　　阿颜，我...最喜欢你了，你也...很喜...喜欢我吧。
　　恩。
　　那今...天...是你生日，你...要许...什...什么...愿...？
　　...小生，睁开眼睛，和我说话。

　　猛地睁开眼睛，墨颜微微喘息着，酒瓶不知何时倒在地上，血红色的液体从瓶口不断流出摊了一地，他的手撑着石墓慢慢站起身，脚步有点不稳的移到墓碑前。

　　“唐生，唐...生，...生...。”墨颜的额头抵在墓碑上，手指一遍遍地摩挲着墓碑上深深刻印的几个字，顺着手指滑过的地方留下一个个吻痕，很快又被风吹干，他就这样不断重复着，流连忘返。

作者有话说

　　补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