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香如故》葱啊葱啊葱

4、第 4 章

　　这天，是麒麟镇一年一度的大日子——麒麟圣日，据传，古时大旱，一群灾民逃难到此处，骄阳似火，滴水全无，眼见就要渴死。这时空中突然闪过一只麒麟的身形，而后电闪雷鸣，大雨倾盆。灾民们喝着天降甘霖，跪地谢恩。此后，大家就在这里安顿下来，并把此地取名：麒麟。为了纪念这个传说，每年麒麟显圣的日子就定为麒麟镇最盛大的节日——麒麟圣日。
　　谢玄正好不在山上，因此顾易、容净、贺莹就带着一众师弟师妹下山赶集了。
　　这天的麒麟镇比任何一天都热闹，街上摩肩接踵，人潮如织。大家兴奋地看着摊位上玲琅满目的小物件，姑娘们试戴着各种发簪和小饰物，小伙子们则对宝剑，杂耍等兴趣颇深。
　　顾易他们随着人潮往前走着，边上有人在表演喷火，只见一个赤膊汉子手拿一张黄纸，饮了一口酒，然后对着黄纸就是一喷，火蛇闪出，差点烧到对面小娘子的衣服，小娘子嗔骂了几句，惹得大家哈哈大笑。那汉子又取了几张黄纸，满满饮了一大杯酒，用嘴绕着圈喷，火蛇顿时变成一轮火圈。大家用力鼓起掌来。
　　容净对此大感兴趣，贺莹却觉得没劲，一直拉着他的衣角让他陪着去别的小摊子看看。容净不耐烦地应和着：“等等，等等。”一边踮起脚，伸长脖子看着表演，同时还不忘招呼顾易：“师哥，快来看，真精彩！”
　　顾易只是温和地笑着，跟在他们身后。
　　这时，他的视线却被斜对面的表演吸引了过去，只见人群中正在表演的正是变脸。表演者身披红色斗篷，脸上戴着红色面具，绕场一周。突然，一个亮相，红色面具陡然变成了黄色面具。
　　“好啊！”人群中顿时爆发了一阵欢呼声，对方动作实在太快，饶是顾易，也没发现他是什么时候变的。
　　表演者又走了几步，猛一回头，面具又变成了蓝色的。
　　“太厉害了！”
　　在人群的欢呼声音中，面具又变成了紫色、橙色、黄色。。。
　　看着对方的表演，顾易总觉得有些说不上来的情绪和感觉，总觉得那个人。。。很熟悉。
　　对方虽然戴着面具，但顾易总感觉他的眼睛穿越了人潮，一直在望着自己，是在哪里见过这人吗？
　　正想着，迎面又和那亮晶晶的眸子撞上，顾易的脸竟不由地有些发烫。
　　人群的欢呼声又把他拖回现实，表演者已经变了八张脸了，一般来说，最后一变应该是露出自己真容的时候了。
　　顾易眼睛一眨不眨，想要看看那张面具后面的脸。那双眸子又一次望向顾易，仿佛含着笑意。下一瞬，红披风拂过，表演者脸上多了一个金色麒麟面具。
　　大家愣了一下，接着掌声雷动，这个表演者竟然变了九张面具，真是技艺高超啊！大家纷纷打赏，顾易也想过去看看，却是怎么也挤不进去。这时他回过头才发现，容净和贺莹不见了。
　　顾易顿时心中一慌，立即四处张望，可是长街各处哪哪都是人，就是不见容净和贺莹的身影。
　　他顿时无比自责，怎能只顾自己看表演，而不顾师弟师妹。这里人这么多，万一遇到好歹可怎么是好。
　　想到此，顾易立即穿过人流，各处寻觅起来。
　　找了许久，都没有看到容净和贺莹，而此时，天色突暗，乌云更是沉沉压顶，一幅山雨欲来之势。
　　顾易加快了寻人的步伐，急跑着穿过街巷，不知不觉跑到了一座荒山旁。
　　而此时，天色已是漆黑一片，狂风大作，电闪雷鸣。顾易的脸色不由变得苍白，额上也滚下了汗珠。
　　这么多年，他最害怕的就是这样的黑夜，这样的雷雨天。因为，就是在这样的夜里，他永远失去了所有的父母家人，他永远忘不了那个七岁的晚上，幼小的他抱着母亲的一件破衣服缩在墙角，一声又一声的炸雷好像打在他心上，每闪一次他都害怕得四肢发抖。
　　破屋里除了漏水的声音，就是无边的黑暗，就像永远没有尽头，暗夜就像一只怪兽要把他一口吞噬。
　　没有人知道这个秘密，没有人知道他害怕这样的雷雨夜晚。
　　在容家的时候，每每遇到这样的晚上，他总是极力克制自己，不去回忆，因为他永远是那个温文尔雅的大师兄，他温和坚定，他要保护一切，从不会在人前失态。但没有人知道他也是需要被保护的，没有人知道当他独处一室的时候，看到这样的雨夜会有多害怕，恐惧会钻进他的每一个毛孔，唤醒他那晚的记忆。
　　就像今天，就像现在。
　　顾易极力控制着自己，用力捂住耳朵，可是闪电还是一道道划破长空，雷声也一阵阵炸进他的心底。
　　他跌跌撞撞地往前跑着，拼命摇头想甩掉那份刻骨铭心的恐惧。可是没用，甩不掉。
　　大雨如注，淋湿了顾易全身，不知什么时候他的脸上已全是眼泪。四周全是黑暗，好像天底下就只剩下他一个人。他避无可避，一下子摔倒在地上。
　　正在他神情恍惚之时，突然看到一只手伸到他面前。那手白净纤长，骨节分明。顺着那手往上看，是一个雪白的衣袖，袖上绣着一节黑色的梅枝，梅枝上缀着几朵梅花。顾易努力抬起头，朦朦胧胧中，看到一双亮亮的眸子，眸子的主人正焦急地唤着他：“哥哥！易哥哥！”
　　然后，顾易眼前一黑，就什么都看不见了。

　　再醒来时，顾易发现自己已经躺在床上，眼前是容净紧张的脸，看到他醒来，容净立即叫了起来，“醒了，醒了，师哥，你没事吧？”
　　顾易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努力坐了起来，“这是哪，我怎么了？”
　　“师哥，你是烧糊涂了吧，这里是凌云楼啊。”
　　“我是怎么回来的？阿净，你和莹莹没事吧？”顾易一下子想起之前的情景，连忙问道。
　　“没事，昨天人太多，我们都走散了，幸亏我和莹莹一直在一起。后来我们找了你好久，没看到你，只遇到了几个小师弟小师妹，当时天又快下雨了，我们就先找了个客栈住下。结果今天一早，竟然在客栈门口看到你。当时你昏迷不醒，斜倚在客栈门旁，我真的被吓着了，但探了探你的脉象，应该只是淋雨发热所致。我就把你背回了凌云楼。”
　　“是你把我背回来的？”
　　“恩。”容净竟难得有点不好意思，“师哥，没想到你还挺重。”
　　“你啊。。。”，顾易被他逗乐了。
　　“不然怎么办啊，难不成还把你扔在那里。谁叫你是我最亲的师哥呢。”容净继续逗他，“对了，师哥，昨天究竟发生了什么，你怎么会晕倒在客栈门口啊？”
　　昨天。。。那个手，那个衣袖，那声“哥哥”又一下子闪回到昨夜。。。
　　顾易想了想，只说是寻人过程中淋了雨，可能心里也比较急，不知怎么就晕倒了。容净听完，难得安静地没有闹他，只是默默地看着他。
　　“阿净？”
　　“师哥。”
　　“什么？”
　　“你以后。。。以后也要多顾着些自己，我们都这么大了，走失也没有什么了不起，下雨了就不要找我们，我们会自行回去。你不知道，今天一早我看到你晕倒在门口时，我有多着急。”
　　“阿净，对不起。。。”
　　“你我之间不必说对不起，你说过要永远保护我、照顾我的，所以。。。”容净望着他，耳尖有点微红，“所以你一定要好好的，我不想再发现今天早上那一幕了，你不知道。。。我当时。。。我真的要被你吓死了，我以为你怎么了。师哥，我们要一直在一起的。”说着说着，容净竟是有些哽咽。
　　顾易还从未见过这样的容净，从小到大，容净在他心里永远是傲娇的，好胜心强的，是非要比个高下的。如今，让容净这么担心，顾易更是内疚了。
　　“我知道了，阿净，不会了，我不会再让你们担心了。”顾易连忙保证，“这次是师哥不对，下次还是换师哥保护你们！”
　　容净听了这才又恢复了平日神态，“好了，师哥，你好好休息吧，我先出去了。”
　　顾易又闭上了眼睛，那个模模糊糊的眸子又出现在他眼前，是那种熟悉又有些说不出的感觉。。。
　　是谁呢，你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