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香如故》葱啊葱啊葱

5、第 5 章

　　时光如梭，转眼，顾易他们已在凌云楼度过了近六年的时光，离当时说好的六年之期也越来越近了。
　　在这六年里，每个人成长都很快。尤其是顾易，贺锦堂不止一次由衷地赞过顾易的天资和勤奋，也不止一次地感慨过顾易的剑术早已超过许多武林名人。
　　而容净变化也很大，他不再是以前那个动不动就要比过顾易的小师弟，也不再是以前那个常常跟着顾易的小跟屁虫。顾易有种错觉，近些年他似乎有点在回避自己。
　　但每当贺锦堂赞叹顾易时，容净眼里总有掩饰不住的的光芒与荣耀，仿佛被肯定的便是他自己一般，喔不，或许比肯定他自己来得还要开心。
　　而当两人难得单独在一起时，容净也不再似从前那么多话，他总是彬彬有礼，但顾易却感觉到一份刻意的疏离。偶尔几次的视线碰触，顾易又仿佛从他眼中看到一丝快速闪过的炽热。再凝神细看，容净又回到那个有距离的少年。
　　所以，顾易一度都觉得有点认不出容净了。但想想，可能是小孩长大了吧。
　　直到那一天。

　　那日，贺锦堂还在闭关修炼，谢玄带着几个小师弟下山办事。顾易在房中习了几篇字以后，想到之前师伯传授的凌云心经似乎还未完全领悟，于是决定继续去后山修习。
　　穿过竹林，他找到一处寂静所在，凝神打座，默念心经，渐渐地，他感受到内力开始在体内自如游走。
　　此时，他听到了一阵银铃声伴着裙裾从竹林深走来，在不远处停下。过了一会儿，又一阵脚步声传来，接着，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小师妹，你找我有事？”
　　是容净。
　　“净师哥”，少女声音中透着一丝娇羞，“你和易师哥到我家已经五年多了，眼看就要到六年之期了，你们。。。你们真的要回万枫堂吗？”
　　“是，和爹娘一别已是六年，我也想家了。”
　　“师哥。。。我。。。”
　　“是有什么事吗？小师妹？”
　　“我。。。我。。。”
　　“恩。。。师妹，师父那里还有话吩咐我，若是无事，我就先回去了。”
　　“净师哥！你当真一点都不知道我想与你说什么吗？”
　　听到这里，顾易心里默默叹了口气，是了，连他都知道贺莹可能要说些什么了。
　　这几年，他看着贺莹就像容净当年跟着他一样跟着容净，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都第一时间拿给容净。每次和容净讲话时的少女娇羞之意，以及眼神中挡也挡不住的痴情。想必任谁都看得出来她的心意。
　　只是，只是作为旁观者，自己并未感受到容净对她有任何特别之处，和对自己一样，容净同样是保持适当的距离，但那距离似乎更冷淡一些。
　　只听得林间沉默了许久，传来容净的声音：
　　“小师妹，有些话，并不需要说出来。”
　　“我不！净师哥，我若再不说出来，你就要回万枫堂了，我怕就再也没机会说了。”
　　“师妹！”
　　“净师哥，我喜欢你！”
　　瞬间，万籁俱寂。林间安静得似乎只听得到呼吸声。
　　半响。
　　“对不起。。。”
　　“为什么？难道你不喜欢我？”贺莹震惊地问。
　　“小师妹，你。。。你还小。。。”
　　“我不小了，我明白自己心里有谁！自己喜欢的是谁！”
　　“小师妹。。。我，我还有事，我要先走了。”
　　“师哥别走”，银铃声又响起，似是贺莹快走了几步。
　　“师妹放手。。。”
　　“我不放，师哥，如果你觉得我还小，没关系，你再等等我，再过几年，我让我爹去万枫堂。。。”
　　“不行！”
　　“为什么？”
　　“因为。。。因为。。。”
　　“净师哥，我真的可以确认自己的心意，你先别急着说不，你等等我，等我长大，只要你一日未娶亲，我就。。。”
　　“师妹，我不会娶亲。”
　　“什么？”
　　“我永远不会娶亲。”
　　“师哥，你？”
　　“因为，因为我也有了喜欢的人。”
　　这下，不仅贺莹惊呆了，顾易也惊呆了。这些年来，他和容净朝夕相处，即便近几年关系不似从前亲厚，但也未曾发现容净和任何姑娘有接触啊，怎么就有了喜欢的人了？
　　再一想，喔，许是随便找了个拒绝贺莹的理由罢了。
　　那边贺莹也反应了过来，“净师哥，你不用拿这种理由搪塞。你从小在万枫堂长大，这些年又始终在凌云楼寸步不离，哪会有什么喜欢的人。更何况，如若真心喜欢，恨不能天天在一起，怎么又会说出永远不会娶亲这样的话？所以，净师哥，你不要再骗我了。”
　　“我并未骗你，我确实有喜欢的人，也确实决定永远不娶亲。”
　　“为什么？”
　　“因为。。。因为。。。”
　　“我不管，你肯定是胡说，我一定会让我爹去万枫堂。。。”
　　“因为那个人是易师哥！”
　　此言一出，犹如惊雷打在顾易身上，他整个人都混乱了，怎么会？怎么会？
　　“易。。。易师哥？不，不，不，这不可能。”银铃再次伴随着踉跄的脚步声响起。
　　“小师妹，我并未骗你。我从小和易师哥一起长大，他对我来说，亦兄亦友。小时候，他总在保护我，而我却总想赢过他。现在长大了，我渐渐明白了自己的心意，其实我一直以他为骄傲，他在我心里是最特别的人。我。。。我喜欢他！我想每天都看到他，我想和他一直在一起！”
　　“可是。。。可是他是男子？”
　　“没错，他是男子，所以我说我永远不会娶亲。小师妹，若非今天你。。。这件事我本来打算一辈子藏在心底。”说完，容净长叹了一口气。
　　“你说的。。。是真的？”
　　“千真万确！”
　　银铃声响，贺莹哭泣着跑开了。
　　而此时，听完这些的顾易已经全然无法控制内力，他这时渐渐想通了容净这些年态度的转变，想通了容净刻意的疏离和眼里的炽热。只是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他从来没想过事情会是这样，他只把容净当成自己的亲弟弟呀！这样要让他怎么面对师父师娘！
　　想到这里，胸中真气激荡，顾易已经全然控制不住了，哇地一声喷出一口鲜血来。
　　“是谁？”容净听到异动，立即闪身跃来。当他看到地上的鲜血和面色惨白的顾易时，顿时惊呆了。
　　回过神来，他连忙扶起顾易，然后盘腿而坐，运掌将真气缓缓输入顾易背中，重新引导他的内力慢慢循环。
　　“师弟。。。”沉默片刻，顾易慢慢开口。
　　“别说话。”容净继续传着真气。
　　“你们刚刚说的话。。。我都听到了。”
　　“师兄！”容净缓缓放下双手。
　　“我不是故意偷听，我只是。。。”
　　“我明白。”
　　“师弟，我。。。你。。。哎，我不知道要怎么跟你说。我一直把你当成我的亲弟弟，我对你并没有。。。”
　　“师哥。”容净的手突然紧紧握住了顾易的双臂，顾易不由浑身一颤，“师哥”，身后的声音明显颤抖着，“我原想，原想把这秘密封在肚子里，带进棺材里。”
　　然后，他左手轻轻用力，把顾易拉向他，终于，二人正面相对了。
　　顾易的眼里带着震惊，带着急切的制止。而容净，眼里全是火一般的热切。
　　“可是。。。可是今天，我觉得这一切都是天意，都是注定了的。不然，为什么偏偏是你正好在这里？为什么偏偏是你听到了这些话？所以师哥，”容净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都是天命，天命把你从小送到我身边，我们是注定要在一起的！你注定是我的人，你永远都是我的人！”
　　说完，他痴望着顾易，仿佛出了神。而顾易，也被他这番话惊呆了。望着望着，容净突然俯下头欲亲顾易，顾易大惊，连忙挣扎着想躲开。可刚刚受了内伤，一时却是挣不脱容净有力的双手。
　　顾易又羞又急又气，一口鲜血又忍不住涌出。
　　“师哥！”容净这才仿佛清醒了过来。立即转手运掌，继续输着真气。
　　好一会儿，感觉顾易内力渐渐平稳。容净这才起身，默默对他说：“师哥，我明白，这一切对你来说太突然了。刚刚是我太冲动了，报歉。”
　　顾易脸色苍白，嘴唇动了动，还是什么都没说。
　　“但是师哥，我刚刚所说的每个字，每句话都是真的。”
　　“阿净！”
　　“师哥，你先别急着拒绝我，我知道你需要时间，需要时间来想通这件事。放心，我会等你。”
　　说完，容净向竹林深处走去，走了几步，他又回过头，那自信不羁的笑容又一次出现在他的脸上：“就像万枫堂是我的一样，师哥，你也一定会是我的！”
　　顾易痛苦地闭上了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