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盲道》断续远志

7、一跃而下 跳下来多快

　　我开始处处都嫌弃他，他睡觉的时候爱打呼噜，他吃鱼的时候爱用手，他看书的时候爱抖脚，他不爱看电视却喜欢抱遥控器使劲的换频道……所有以前的在我眼睛里的可爱习惯，都变成我无法忍受的恶习，我似乎开始对他有洁癖，他避着我，我就比他避的还厉害，将我所有的不满都千倍万倍的还给他。
　　每一次，我故意阻止他做任何事的时候，他满眼不解的看着我，我就会又是委屈又是得意的回敬给他，我们不像先前那样争吵，但是我们的关系比争吵的时候恶化的更厉害，他开始不理解我，我也开始不想要他的理解，形同陌路，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他也觉得我不在是以前的那个鞠娟，可是我控制不住自己，就觉得自己有满腹的委屈，而这一切的委屈都是他给我的，我都人生本来是很完美，他却成了我人生最大的遗憾，更是最大的耻辱。
　　直到那天，他本来是很用心的想缓和我们都关系，特地向公司请了好些天的假，做了一桌子菜还有煲了一锅我最爱吃的凉瓜汤，等着我下班回家。不知道他是不是打听过，我正好也可以休半天，早早的就回了家，看着满桌子丰盛的菜，我有一丝丝感动，觉得似乎回到了以前的日子，我们坐了下来，心平气和的坐了下来，半年多了，我们没有这样好好的坐下来安安静静的吃一顿饭，我们也不吵，就是心里头憋着一股劲，就是不让对方好过的劲，但那天不一样，我能感觉到，他对我都善意，对我都温软，我本该好好的珍惜，好好的去迎合的，可是事情并没有像他和我都想的那样发展。当当还没有放学，我坐下来看着满桌子我喝他都喜欢吃的菜违背自己想要和好的意愿愣突突还是问起来那件事情。
　　“严飞，我心里有一根刺，你能拔了吗？”我很平静的问他的。
　　“我知道你要问什么，你想太多了，娟娟！那都是过去式了，我都已经快要忘记了，请你相信我，也相信你自己，这么多年来，我心里装的一直都是你和当当，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好吗？”严飞的语气很软，似乎还带有一丝丝哀求。
　　“你还是不想告诉我是吗？是有什么秘密值得你这么珍藏的？”我并不打算放过这次机会，这么多年来，我没有问，既然问出来口，我就想搞明白。
　　“没有什么秘密，我说了，我都已经快要忘记了，你问我，我也想不起来太多。娟娟，这么多年我对你怎么样，对这个家怎么样，你不清楚吗？”看来严飞并没有打算告诉我。
　　我一下就被他的言语激怒了，再也没有了继续容忍下去的耐心，我力气很大，突然就走到他那边把餐桌都给掀翻了，他精心准备的满桌子菜都碎了一地，还溅到了墙上，那么远，我居然弄得到处都是。
　　严飞就那样看着我，我明知道他在看着我，但我故意的不理他，我不知道自己该怎么收场，傻傻的站在那里，其实我心里觉得很对不起他，但我还是不肯低头认错，依旧跟他置着气，他看了我好一会，转身就去拿了拖把还有笤帚，来清扫满地的碎渣和菜汁。
　　“娟娟，你太浪费了！”
　　"浪费也是浪费的我的钱，这些年，你为家里花了多少钱你不知道"我又故意的气他。
　　"娟儿，别过份了，今天我是想好好和你浪漫一下的，和以前一样！"他压制着火气还是很温和的对我说道。
　　“得了吧！”我只是气他，其实我心里知道我过份了，依旧冷冷的看着他忙进忙出的收拾那一堆烂摊子。

　　那个时候他可能已经接近崩溃了，但他没有对我发作，当当快要被送回家了，岳老师也快来了，他向来喜欢洁净，不会让这满地狼藉示人，我一直站在那里，看着他做那些，他清理的很仔细，也很干净，桌布什么的都冲洗好了放进了洗衣机，只剩下铁木桌没有扶起来了。
　　那张餐桌很重，我们结婚时候所有的家具都是选的老式的，不为别的，就是为了能坚久耐用，好打理，那张桌子也确实很耐用，我那样的掀翻，它连一块角皮都不曾掉一点，很厚实，但也确实很重，我掀翻倒是容易，但他扶起来却不是件很容易的事，他尝试了好几次，本来想叫我，可看到我的表情不善，他忍了几次都没有叫，又尝试了几次，他从来不抽烟的，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一根烟，放下桌子打开阳台玻璃在抽烟，过了会会抽完以后，又过来尝试把那张桌子扶起来，看得出来，他有一点烦躁了，对我和对那张桌子都失去了耐心，我一直就那样看着他，他似乎不想在尝试了，抽出一只烟，我还没有反应过来，心里还在等着他会说句话，只要他喊我一声，我就会放下架子和他一起把餐桌扶起来，可是没有机会了，他没有给我回旋的机会，那么突然的，我以为他只是要去抽烟，没有想到，他居然是从阳台跳了下去，他就那样没有一点征兆的跳了下去，我家很高，他完全不会有生还的机会，一点也不会有。我当时呆住了，一时间我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以为自己只是看错了，只是做了一个梦。
　　正在我发愣的时候，当当回来了，当当虽然小，但似乎懂我们之间的事，她近来都有些怕我，也不敢和我说话，放下书包走进餐厅看到我那副样子，就问了我一句：“我爸呢？”
　　“他在阳台那里，好像跳下去了！”
　　“你说什么？我爸……”当当边走边喊爸。
　　我当时也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猛的就朝电梯里走，也不管当当，我当时应该把当当拉着的，两台电梯都在楼上，我想走楼梯，可是太高了，走楼梯也慢啊，我就等了一会电梯，急忙下楼，到了一楼外一看，就见围了好一群人，我冲过去，看见了严飞，刚才还鲜活的一个人趴在那里，已经变了型，血流了一地，我顺着血流的方向看啊看，就见到和我女儿穿一样校服的孩子也趴在那里，我走过去仔细看了看，那孩子手背上也有块疤，是我的女儿当当，她也下来了，找她爸来了，跳下来快啊，我跳下来多快，还用等电梯怎么没有想到，跳下来多快，还用等电梯……

　　杨梓杨朝小韩使了个眼色，小韩会意，带着一脸悲戚茫然的鞠娟走出来审讯室。

　　“杨队，还有什么要问的吗？”小韩办理完鞠娟的手续回来见杨梓洋还在审讯室里发呆，就问了一句。
　　杨梓洋摇了摇头。
　　“她的家人过来了吗？”
　　“过来了，她家里也没有什么人了，来的是她的堂哥堂嫂。”
　　“叮嘱好了吗？”
　　“情况都和他们说了，她平时待人不错，堂哥嫂都很细心，堂嫂还特地辞了职专程过来陪她，问题应该不大，走不走的出来要看她自己了。想不到鞠医生那么理智的人居然自己毁了自己的家庭。队长，你说严飞是不是真有什么秘密，宁愿去死都不肯告诉鞠医生是为什么？”
　　“你这丫头，没有恋爱过吧。他能有什么秘密，就算有什么秘密，时间长了，也早就忘记了，他可能是真的想不起来要跟鞠娟解释什么了，他早就放下了，放下了随着时间的推移，忘记得无影无踪也不为稀奇，你们女生啊或是女人就爱纠结，其实很多时候，我们男人都很诚实，只是你们总不相信。”杨梓洋教育道。
　　“哦，杨队，岳老师不相信你什么？”小韩没心没肺的问道。
　　“她不一样，她和你们都不一样。再说了，我是谁，我能给她胡思乱想的机会？”提到岳笑灵，杨梓下意识的整理好文案，打算回去看看。
　　“队长回去吗？”
　　“嗯，小丫头，你也找个人好好恋爱吧，恋爱了，你就懂了！”
　　小韩看着杨梓洋风风火火的背影，摇了摇头，嘟哝了句：“恋爱中的男人就是帅啊，练背影都是这么帅！”

　　岳笑灵这几天心情都很低落，当当的事对她打击不小，如果时间可以倒回，那天她一定早点到当当家里去，也许，这一切事情都不会发生。
　　可是，时光哪里会倒回呢？
　　“笑灵，我想听你拉二胡了！”杨梓洋看着窗台站着发呆的岳笑灵软软的说道。
　　“梓洋，你说，人真的会有来世吗？”她回过身，冲着杨梓洋在的方向问。
　　“有，一定有！”
　　“真的，如果有，我希望我还能再见到当当！”
　　“笑灵，也许当当就在你的跟前，她并没有走远，不如，你这个做老师的为她演奏一曲，让她记好了，来世，你好认她，她也好认你！”杨梓洋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安慰她，毕竟自己心里也很难过，虽然没有见过活着时候的当当父女，可是都是大好年华的鲜活生命，作为一个老刑警也很难做到不去感伤。

　　悠扬而欢快的音符从岳笑灵的弓弦中缓缓叮咚而出，当当果然就坐在岳笑灵的对侧，她很认真的在聆听着，想记住每一个音阶每一串音符，岳老师等音乐很能感染人，明明自己是很难过的，可是听着听着，当当就觉得自己高兴起来，满头的乌云都散开了，自己的身体周围居然泛起一道道柔和的光。
　　孩子本来就是找爸爸发生的意外，可是从纵身一跃后，却总也找不见爸爸，也找不见自己的家，就像进入了一个灰雾缭绕的黑洞，自己能听见旁边的汽笛声，嘈杂声，鸟叫声，小伙伴的悲戚声……可是就是什么也看不到，灰雾实在太多了，而且总是跟着自己，像走出去也走不出去，幸好岳老师的二胡声召唤了她，还让她看见了老师，还看见了一位很帅的叔叔，更重要的是，还看见了自己的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