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盲道》断续远志

3、熟悉与陌生

　　“岳笑灵，这次，你的命是真的够大的！”
　　岳笑灵正在凝神想着这些的时候，杨梓洋的声音老远就递了进来。她连忙想坐起来，可是脖子是僵的不说，整个身体都硬邦邦的疼，一动浑身都像是在摔跤。
　　“哎，你别动，我又不是你的听众，不用鞠躬的！”声音隔的很近，都能闻见他身上的汗味了，看来他是刚出完警就赶过来的。
　　“谢谢你！”岳笑灵本来是想多说几个字，好好的谢下他，可是脖子实在是太疼，只能从喉咙里拉出这几个字。
　　“你这样一说，我怎么还有点感动了呢？”说罢，做势拍了拍自己的左胸，想逗逗岳笑灵，却想起，她什么也看不见，只好抽回手，俯身给她捏了捏被角，正迎上岳笑灵那双大大的眼睛，和嘴角的笑意，他一愣：“你看得见？”
　　“听的见，你的声音大！”岳笑灵笑着回答道，这回喉咙里好受了许多，没有刚才那么疼了。
　　“还把我一喜，我以为你能看见了！”
　　“房野抓住了？”
　　“死了。”杨梓洋拉过旁边的护工留下的椅子坐下说道。
　　岳笑灵一愣：“那天当场吗？”
　　“嗯，当时你太危险了，我们不得不那么做。”杨梓洋怕再次吓着她，语气特别缓。
　　岳笑灵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心理还是一阵惧怕，还好当时催眠室的那把刀是真的不快，曾经自己还从燕冰那里借来削过苹果，削苹果皮都有点难。自己确实命大，房野当时基本是属于疯狂的状态的，都没有想过要给自己留条生路，更何况是对她，亏得是一把不快的刀。
　　“还害怕呢？”杨梓洋柔声的问道。
　　“怕！”岳笑灵也不掩饰。
　　“习惯就好了！”杨梓洋本来是想安慰她的，却发现自己说错了话.
　　“你这安慰，够奇特的！”岳笑灵听出他的窘迫，笑着说道。
　　“对，对，你才知道，我是最会安慰人的。”
　　“赵婧雅那边呢？”岳笑灵可能最关心的就是赵婧雅了，她对赵婧雅有所怀疑，却又希望自己是想多了。毕竟，赵婧雅在她的心里，是一个如此美好的存在。
　　“她一直都很悲伤，话也不愿意多说，所有的证据都指向房野，在证据上，她没有嫌疑。”杨梓洋似乎很无奈，作为一名刑警，都是用证据说话的，既然，没有证据，就算对人有怀疑，也只能作罢，当然，是真的作罢还是假的作罢，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也许，真的是我听错了，她是真的没有看见。”岳笑灵情愿是自己听错了。
　　“你不用怀疑自己的听觉的，现在没有证据，不代表永远没有证据。”
　　“你，这么信我？”岳笑灵又却是不怀疑自己的听觉。
　　“我相信证据！”杨梓洋到底是干警察的，这话说的，没法接啊。

　　山城御景别墅八号里，阳光还是从拉满的窗帘里悄悄射进赵婧雅的卧室，童老端坐在赵婧雅的旁边，慈祥的看着自己这位有着天使般脸庞的妻子，这几天憔悴了很多，瓷器一般的脸庞上爬上了些许红血丝，他伸出手去想替妻子把这些红血丝揉掉，揉了几次，却怎么也触碰不到妻子的脸。
　　“你在吗？”赵婧雅似乎有心电感应一般，猛的睁开眼睛。
　　“我在，我在，婧雅，你看得见我？”童老欣喜的回答。
　　但赵婧雅并没有回答，只是坐起身来，朝窗角的圆台上看着。随后，她站起身。
　　童老迎上去，想抱住妻子。只见妻子直接从他的身体里穿了出去，童老一阵错愕。
　　“你是不是一直在？”赵婧雅边走边问到。
　　“婧雅，是的，我一直都在。”童老转过身急忙回答到。
　　赵婧雅却并不回答他的话，径直朝窗角走去。那个圆台上摆放着一件椰壳雕塑，很粗旷的线条，但一眼看上去非常可爱，是童老第一次和赵婧雅去旅游的时候，童老看见赵婧雅在这件雕塑前笑的像个孩子，就特地买了下来，婚后也一直摆放在他们的卧室里面。赵婧雅把手放在椰壳雕塑上细细的摩挲着。
　　“你在责怪我，对不对？”赵婧雅轻轻的问道。
　　话音刚落，童老的面容瞬间凝固，房间的窗帘也颤动，地毯上长长的绒毛也无风自摆，一时间本来就灰暗的卧室竟涌上了一股阴深深的寒意，童老的神情开始扭曲，身形也开始动荡起来。
　　他想起来，那天她明明就看见了书房门口歪着的自己，也看见了自己心口汩汩往外冒的鲜血。她无动于衷，本想当做没有看见，但还是回过身来，走向了书房。
　　自己高兴极了，但也害怕极了，那个抢劫犯还在书房里面，手中的刀都还没有放下。他拼命的叫她的名字。
　　“婧雅，别过去，快走开，他还在里面，快走开！”可是任自己叫的多大声，赵婧雅就是听不见，还是轻轻的走向了书房。
　　“婧雅，别过去……”自己奋力的叫喊着，不管妻子听不听得到。
　　可是妻子不仅过去了，还很优雅的跨过他的身体，他虽然已经老迈，但身材却依然魁梧，体积也不小，妻子居然就跟完全没有自己这个人一样，长到脚踝的裙摆，没有用手提一下，轻轻松松的就跨了过去。
　　她进到书房，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示意里面的那个杀人犯不要出声，那个杀人犯也真是默契，居然一声未吭，手中拿着还在滴血的尖刀，那是玉姨用来做菜的刀，玉姨一直说这把刀很好用，切排骨都完全不费力，没有想到，最后却是切向了自己。
　　妻子在书房里找了找，她的动作很柔和，没有发出半点声音，找到一个布袋子，那是自己半年前在书房里送给赵婧雅的一双名贵的高跟鞋的内袋，做的很结实也很漂亮，她递给房野，房野用它抹干了血迹，然后把刀放进了布袋。
　　妻子见地上的血迹已经没有了，就像对自己视若无睹一样，从自己渐渐冰凉的身体上又跨了出来，她的舞蹈功底很好，即使自己有这么大的一个个头横在书房的门沿上，她的动作还是一样不留一丝痕迹。
　　“你知道吗？在我很小的时候，你就是我的偶像。知道为什么我跳舞会那么好吗？那都是为你而学的，为的是哪一天，你能在舞台上看到我，注意到我。”赵婧雅的指尖轻轻的划在椰壳上，她的指尖又细又长，动作优美动人。童老的思绪被她的声音拉了回来，他一怔，房间里顿时寒意全无。
　　他和赵婧雅做了八年多的夫妻，他一直不知道自己居然是妻子的偶像，他一直都非常愧对她的，认为虽然自己能给她最好的物资生活，但是自己终究是个老人，哪怕自己身体很好，但力不从心也只有自己知道。
　　“你走吧，你离开了，对于你和我都好，不是吗？这些年，我太累了，我想休息，也想过我自己的生活。”赵婧雅自顾自的回转身，上床，使劲的拉了拉被子闭上眼睛。
　　童老看着自己永远也触碰不到的面颊，又坐回了床沿，看着她，细细的打量着，似乎从不曾认识过她那样仔细的端详着。

　　“梓洋，岳笑灵那里怎么样？”叶局问正在转笔尖的杨梓洋。
　　“她不能确定赵婧雅到底有没有看到房野杀人。我们也却是没有证据证明她有看到，然后故意放走了罪犯。”杨梓洋立即回归正形。
　　“催眠工作室呢？”
　　“岳笑灵是那里的老病人，燕冰就没有关闭暗室的门，依然只是拉上了窗帘，也没有什么有用的东西。”
　　“那么大个活人进到暗室，旁边的工作人员就没有注意到？”叶局总觉得童老这件案子来的太突然，房野的行为也很离奇，但所有的证据都显示，这只是一个突发事件。
　　“岳笑灵是一个盲人，经常会有不同的人来接她走，工作人员也就一点也没有在意，况且房野有岳笑灵发给她的微信。”杨梓洋摇了摇头。
　　叶局双手插在腰间，来回的踱着步子，转悠了好一阵，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结案吧！”
　　杨梓洋不回话，看了看叶局，点了点头，随即走出了局长室。
　　他不会就这样放弃的，从警多年的经验告诉他，往往看上去是意外是凶杀案件，都暗藏不可告人的预谋。
　　“杨哥，结案吗？”老陕是局里的老人了，一直在从事文案工作，他特别喜欢杨梓洋身上的那股劲，也不管自己的年纪都可以做杨梓洋的爸了，总是喜滋滋的这么叫他。
　　“结案！”杨梓洋笑着说。
　　“你小子……，我是拿你没有办法了，自己注意点，有事不要自己硬抗！”老陕拍了拍他的肩。
　　“我知道的。”杨梓洋握住老陕的手，定定的看向老陕的眼睛，嘴角向上一扬：“谢谢！”
　　他本来长得就够帅，这样一番神操作，到把老陕弄得尴尬在原地。

　　岳笑灵好的差不多了，山城大剧院是个很人性化的单位，为了安抚她受到的惊吓，特地给她放了半个月的假。
　　赵婧雅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得到了这个消息，很真诚的要岳笑灵带她一起回自己老家去走走，换个环境淡忘一些事情。
　　不答应，也害怕!
　　答应，也是害怕。
　　岳笑灵决定将演技进行到底，最坏，不过是一死，总比日夜担惊受怕的要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