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盲道》断续远志

2、感觉失灵 假如世界上

　　“里面的绑匪，你已经被包围了，快放下武器，不要伤害人质！快放下武器，不要伤害人质！只要你不伤害人质，我们保证不伤害你！”警车已经将这栋二层小楼的催眠工作室围了起来，虽然是繁华的街道，但除了警笛以外，一点儿其他的声音都听不到。
　　房野右手紧了紧架在岳笑灵脖子上的水果刀，刀刃并不是很锋利，却还是让岳笑灵感觉到了濒临死亡般的刺疼感，她能闻到自己脖颈处刺鼻的血腥味，房野的左手将她整个上半身死死的箍住，很重，很勒人，她已经完全动弹不得，但还是被迫的拖着两条不像是自己的腿，随着房野的脚步不断的前进，后移，左旋右转。喉咙里似乎有很多狗尾巴草，刺痒难耐，耳朵里只有房野那粗重且急促的呼吸声，还有喉结里咔咔的摩擦声，岳笑灵怕到完全忘记了怕是什么，脑袋里不断的计算着，自己现在的方位，该怎么从这个疯子手里脱身。
　　“岳笑灵，你，你个贱人，反正，我也杀了人，是活不成了，”房野从牙缝里挤出这些话，声音轻飘飘的，岳笑灵听出了无所畏惧的意思，“杀一个也是杀，杀两个也是杀，不如，就一块儿死吧，有个伴！”
　　警察的喊话声还在不停的叫着，可是房野和岳笑灵却一点儿也听不见，就像是他们两个被被子蒙住了，外面的声音都是嗡嗡的，根本进不来。
　　岳笑灵想和他谈判谈判，但动了几下嘴巴，半点声音也发不出去。
　　房野的喉结又咔咔的响了起来，歇斯底里的咆哮声发射了出来:“骗子，你们都是些骗子！放了她，你们就能不伤害我？我杀了人嘞，我杀了人……”他一边咆哮，一边飞快的拽动着两个人的身体，幅度几乎于疯狂，岳笑灵整个人被拽得接近呕吐，喉咙处传来难以忍受的疼痛，前方的衣襟完全湿透，脑袋和身体似乎正在被扯断分离，渐渐失去了意识……

　　赵婧雅是一个非常优秀的学生，也是个非常有才情的女人，人也非常热心隽雅，至少在发生这件事之前岳笑灵一直都是怎么认为的。每到星期三，赵婧雅都会亲自开车到岳笑灵住的小区，虽然每次岳笑灵都早已在她的停车区域等好，但每一次，赵婧雅都会不发出一点声音的将车停靠在她旁边恰到好处的位置，然后慢慢的下车，先轻轻的喊一句“岳老师！”，再缓缓的触摸她的指尖，将她的盲杖接过，然后牵她，为她打开车门，扶她坐好，调整好座椅，再缓缓的关上车门，然后默默的坐进驾驶室，选循环播放轻松愉悦的音乐，气氛总是恰到好处的舒适安逸，乘坐她开的车，会让人有一种，对，有一种入定的感觉，远离了世俗的一切一切，放空了自己，竟还有一种重生的喜悦。每当有这种感觉的时候，岳笑灵就会想到另一个人，就是她的催眠治疗师——燕冰，他也能让她有这种入定的感觉。
　　燕冰是她的催眠治疗师，她在十三四岁的年纪，意外从家附近的一个山坡上滚落了下去，被家人找到时，并没有什么大碍，就是眼睛被坡上的刺藤划伤，当时血流了一脸，家人送她到县里的医院清洗时检查，角膜被划伤了，只要细心的调养，就不会有什么大问题，当时眼睛一直被包着，自己也有光感，就没有太在意。等到揭开纱布，她依然还是能有光感，但是，就只是光感而已，所有的人和物，她一律也看不见了。经过多次的检查，家里的人带着她也四处求过医，检查后都说眼睛没有任何问题，问题就是，她怎么也看不见。最后，她的病情都只有归结为——癔症性失明，也就是心里因素造成的视力受阻，她所有来自眼睛的信息，大脑都会有意识的将它们全都漏了个干净。她经历了各种治疗，挣扎，绝望，最后只有妥协，在现实面前，无奈的妥协。
　　都说，上天从不会亏待任何一个人的，的确也是这样。她失明后，在大山里没有这样或是那样的盲校或是训练，辍学后就跟着山里一位老人学习二胡，这位师傅真的很好，虽然现在看来他的技艺不如专业的那么好，但却教会了她怎么用音乐传达情感，并用那些音符感染自己和听众。她没有别的选择，因此，在技艺上甚至远远超过了师傅，这也是他老人家最得意的地方。
　　在此后的许多年里，她一直在山里教孩子们学音乐，做席面艺人来养活自己和家人。也许，她失去了这一生最美好的东西，但大山里给与的却比自己失去的要多的多，乡邻的喜爱，孩子们的爱戴，自然的声音，潺潺的溪水，汩汩的瀑布……所有的美好，她应有尽有了，就连能来山城这种大城市里做老师，也是有他们的力荐和县媒的力捧。燕冰，这位良师益友就是在她刚来山城后结识的。虽然她此生无憾，但隐隐的还是想治好自己的眼睛，人，总是贪心不足的。
　　燕冰是山城里非常权威的催眠大师，不是故弄玄虚的那种，他的成名是因为利用催眠术治好了两位中风瘫痪不能自理的中年人，还利用催眠术破获了几起刑事大案，此后，他建立了自己的工作室，开创了山城里专业催眠治疗的工作室的先河，很多国内外的心理医生或是专攻催眠的人都来找他探讨，据说他不是科班出生，是祖上传下来的秘术，当然，英雄是从不问出处的，只要真有奇效，别人又没有，那他就是权威。岳笑灵是心里因素导致的失眠，自然要从心理方面来治，自自而然的就结识了燕冰，他并不是那种很贵很贵的专家，有时候治疗看心情免免费，或是没有疗效绝不收费都是他的一贯作风，所以，口袋里并不富裕的岳笑灵就成为了燕冰的长期病号。医治了三年有余，岳笑灵的眼睛还是一样什么也看不见，但她就是信任他，信得很是笃定。不为别的，就因为在来山城的三年里，燕冰的睡眠术虽然没有让岳笑灵重见光明，但却为岳笑灵打开了音乐的大门。她现在不光是在很深情的演奏别人的曲目之时灌注自己最强烈的情感，还能自己填词作曲，而且，只要一经演奏，就会引起他人的共鸣，更会成为经典。燕冰的催眠术能很好的挖掘她潜藏的音乐灵感，这让她非常受用。
　　赵婧雅和燕冰总是能被岳笑灵想到一起，尽管两人住得很远，可能有互闻过声名，但彼此应该不会有什么交集，因为他们都不像是有过心理疾病的人。他们是那样的相像，都是一样的谦逊温柔，体贴入微，仿佛所有的负能量在他们这里都会被化解，假如世上真的有天使，那应该就是他们的样子，如果他们相识的话，七八年前，童老是不会有机会成为赵婧雅的丈夫的。
　　童老是山城有名的地产大亨，在全国的富豪榜上也是有着一席之地的。他也是山城人的传说。传闻他大字不识几个，年少时家里穷的连口锅都用不起，而且家里什么都不多，就是弟弟妹妹多。他没有什么家庭背景，这一手家业都是他硬生生的用自己那灵活的脑瓜子掰扯出来的。都说男人有钱就会变坏，但童老一点也没有变坏，在山城，他在外的善名也是极好，在内，他的上一任妻子，从少年夫妻到白头不离不弃，也从不曾见他在外养个什么花儿朵儿什么的。只是，那位夫人福不够，五十多岁就辞世，留下了正直花甲之年的童老，才有了赵婧雅的传奇。
　　赵婧雅的才情，岳笑灵也是真正的见识过。
　　在一次慈善晚会后，童老来到了后台，找到了岳笑灵，请求她能教自己爱人二胡。从童老的声音里，岳笑灵能听出他对于那位妻子深深的爱意和欣赏，因为他说着这个女子的时候，音调似乎都能跳舞。岳笑灵没有理由拒绝，也压根就不想拒绝，她虽然已经小有名气，但钱袋子并不饱满，况且她也热衷教人音乐，即使没有钱只要是她有时间也是可以的。
　　就这样，此后几个月里的每个星期三，赵婧雅都会让她体验一把入定的感觉。赵婧雅非常的聪明，学的非常快，一说就会，一点就通，有时候，岳笑灵备课的速度都会赶不上她学的速度，要知道，二胡的基本功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练出来的。不光是如此，她还懂多国的语言，画的一手好画，据她家的阿姨讲，赵婧雅的画很有些名气，就是一个外行人看，也是极好的。另外她是一个很自律且爱运动的人，她有一个私人健身教练，教练跟随他们夫妇二人也有三四年了，是一个高大帅气的人。
　　岳笑灵感觉赵婧雅就是一个神一样的存在，她样样都好到极致，但还能那样的谦逊上进，并且，在帮童老打点生意的同时，还能把童老照顾得很好，把日子过成诗真的不是件容易的事的，岳笑灵每一次去她的别墅，都能闻见大厅中不一样的花香，这是得有多精致的女人才会有这样的情怀。
　　可是，就是这样的赵婧雅，在目睹了自己的丈夫遇害后还能镇定自若的放走凶手，和她学习二胡后再报警，在众人的面前表演的天衣无缝，岳笑灵想起便会不寒而栗。
　　童老的死，赵婧雅是真的没有看见？
　　岳笑灵，是真的感觉错了吗？
　　医院里，岳笑灵不断的问自己了一次又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