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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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九璟难得没有急着轻功，而是跟着高骏坐船到达的鹭城，永宁门的主城。因为有很早一批人已经到了永宁门内，鹭城里的人早听闻了消息，纷纷跑出来迎接，还有不知道是哪个碎嘴子说了安定门年轻的现任掌门也在队伍里。明明已是傍晚，却有好多下到十五六的姑娘上到不封顶的妇女都跑出来站在小桥边，羞答答好奇的望着。
鹭城里小河道极多，最后都涌入琼洋，成为湛蓝琼海的新鲜成员。押送那些叛贼的人已经从另一河道走了，直达永宁门。而高骏和金九璟换乘了小船，顺着河道直接奔现任永宁门的掌门宁远倩给安排的住所去了。甫一进城，围在河边的人就开始大呼小叫起来，他们这只船是整只船队里的领头。金九璟和高骏站在船头，望着满桥的百姓，高骏笑着冲他们挥了挥手。金九璟一身的白衣，双眸漆黑的，平时不笑的时候一张脸跟刀刻的似的，除了长得俊俏实则看着有些冷漠。其实高骏站在他身边，也没有被比下去多少，毕竟也属于朱雀门高掌门钦点的青年才俊，相反他总是笑呵呵的倒显得比金九璟更亲民。
因为地属沿海，空气气候都好，所以吴州这边奇珍异草繁多，瓜果蔬菜也是水灵，邻里之间好送一些水果当礼。而桥上的，河边的百姓，有的胆子大的也冲着高骏他们的船队抛一些小苹果，小梨的小水果。一个小副手堪堪被砸中，手里握着颗小芒果，揉了揉头，半委屈半开心道，“队长，鹭城这的人也太热情了吧，掷果盈车啊，老大，”那小副手贱兮兮的眨眨眼，“你说我会不会被砸死啊。”
“去去去，”高骏虚虚推了他一把，“你以为你是卫玠啊，也不看看沾了谁的光。”说完拿大拇指指了自己。
那小副手看了看他，故意一副了然的样子凑近，正经严肃道，“我知道了，是金掌门。”说完，赶紧跑开了，可怜高骏刚想煞有介事的点头，听了这话脸气得一红一回头连人都跑没了。
这时候，船正好行至桥下，突然桥上一姑娘大声喊着，
——“金公子！”
金九璟猝不及防的一抬头，只见一淡蓝色身影靠在桥栏上，手肘支在扶手上撑着下巴，发上也别着一朵淡蓝色的小花，腰间系着一圈小铃铛，风一吹叮铃铃的响。她唇角微翘，纤纤手指抛给金九璟一串东西。他一愣，下意识的接住，是一整枝的桃花，开的正艳，花瓣粉嫩嫩的，淡淡花香从花蕊处摇曳出来，缠绕在手指间，挥之不去。
高骏一直斜着眼观察他这一边，看他接住一枝花，马上用手肘怼怼他，挤眉弄眼道，“看上你了，我瞧见了，长得不错！”
金九璟低头瞧了花半晌，又回过头去，见看不到那姑娘了，终于漫不经心的把花塞给了高骏。高骏没意料到，手忙脚乱的接过来，急道，“干什么，给你的！”说着就要还给他。
金九璟淡淡的看过来，眼里的情绪有点奇怪，说不上的凄凉中透露着一股深入骨髓的思念。高骏这才后知后觉的想起，江湖那些旁门左道的传闻里，关于安定门现任掌门的那些小道传闻……可是他总觉得那些都是假的……
他讪讪的把花收了回来，顿时觉得这花看着也不是特别新鲜了，可怜了这花和抛给他这花的姑娘。哎，谁还不可怜呢，高骏想着。
船至客栈，一行人浩浩荡荡的上了岸，早有在此等候接待的人，那人长得高高大大，一看就身经百战，勇猛无比。那人看见高骏和金九璟一抱拳，“在下永宁门侍卫将军宁戎，奉掌门之令特来此迎接金掌门，高将军。”
“劳烦了。”金九璟点点头，接着道，“宁将军，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去见宁掌门。”
宁戎赶忙道，“还请金掌门恕罪，我们宁掌门也是刚知道这支队伍里有您在……”
金九璟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早点完成这一仪式好带着这些红莲帮的人去找高少孤问清楚一些事情。但宁戎都这么和他解释了，他也就没再说什么。金九璟仿佛还没从金府家主角色里走出来，只好露出一丝和善笑容道，“无妨无妨，我也在军队待过，宁将军不必如此拘谨。让宁掌门慢慢处理事务就好。”
金九璟应付完高骏，关上门，一个人躺在小小的客栈房间里，房间里的床榻很小，这时候金九璟才有点明白过来宁戎刚才为什么这么怕他说永宁门待客不周之类的话。可金九璟也不是挑剔这些礼数的人，当年和金九珺去长乐门拜师，那一路他们连沙地都睡过。金九璟缩在被子里，想着当年那些时光，鼻间是满屋子的瓜果香，月光透过小窗照进来，细细碎碎的洒在床沿，外面居然还有隐隐约约的小虫叫声。金九璟翻了个身，身体和被子摩擦的窸窸窣窣声音衬得房间静谧极了，十几年没有体会到的孤独没来由的撞向他。
他睁开眼，借着月光望着满桌的瓜果，眼前不受控制的浮现出一个人。那人和他一样的一身白衣，腰间珮着和他一样的冰蓝色长剑，手里爱和高少孤一样拿着一把折扇，眼角总是笑吟吟的，低声在他耳边叫他阿璟，爱往他怀里钻，爱扯他腰间的流苏。
他相信他能找到他，再把他带回家。
金九璟闭上眼，身上木心花的香气和瓜果的香气混合在一起竟然奇迹般的生出某种催眠的奇效来，不一会他就迷迷糊糊睡着了。
不知是睡前想的还是怎么着，他居然梦到金九珺了，还是几年前他在金府做过的那个梦。空无一人的街道，紧闭的门窗，寒冷的月光以及…屋顶上那个漆黑身影。突然金九珺从屋顶跳了下来，一步一步朝他走近，脚步声鼓点一般敲在他的心脏上。他慢慢走近，血红的眼睛竟然流下一滴血泪。
“阿璟，阿璟…”他低低的唤着，突然张开嘴一口咬住他的肩膀。
金九璟猛的睁开眼，已是天光大亮，他急促的喘着气，颤抖着手推开了自己肩膀上的衣服。尽管被他残忍的划过一次，但伤口还是愈合了，留下了一道新鲜的疤，和最开始的咬痕歪歪扭扭的重合。
他深吸了几口气，摸出客舍桌上用来削瓜果的小刀，顺着那道旧伤痕又狠狠划了下去。这回的伤痕之深，金九璟怀疑那块肉要被自己剜下去，几乎要看见骨头。他的手一阵一阵的发软，小刀失手掉在了地上，啪啦一声溅了一地零星的血迹。他软软的撑在桌子上，豆大汗滴顺着脸颊往下淌，肩上的血迹更是浸湿了一片的衣物，血腥味浓烈的散在空气里。
不巧，高骏可能是刚起，跑来敲金九璟的门，“金掌门，你早晨要吃什么吗，我叫店小二来做！”敲了半天无人应，高骏正要离开，转身瞬间鼻尖捕捉到了一丝丝不对劲的味道，有血腥味从门内飘来。他吸了吸鼻子转回身对着门就是一通乱敲，“金掌门，金公子，你还好吗？出什么事了！”直觉告诉他，里面的人情况可能不太好。见半天没人应，高骏对于自己的直觉相当执着，他也不考虑其他情况，直接撞开了门，门锁受不住直接崩开。高骏冲进来一眼就看见几乎瘫在桌子沿的金九璟，他肩膀上的伤口还在往外冒着血。
高骏三两步冲过去，踢开小刀把金九璟撑起来，“金掌门，你这是怎么了？”他四处看了看，隔空检查了一下窗户的损坏情况，都是完好的，他感到有点奇怪，“是遇到刺客偷袭了吗，快来人！”
金九璟的手搭在高骏的手腕上，脸色苍白道，“是我自己划伤的。”
高骏皱了皱眉，“那…那就赶紧叫医师，来人！”
没一会，昨日傍晚在船上差点被瓜果砸晕的小副手提着一个小药盒跑过来，操作熟练的拿出来药物工具细细检查伤口。
金九璟颇不自在的往后躲了躲，低声道，“我自己来吧。”说完就要抢副手手里的细布，被高骏一爪子拦下来，“可别！你还是乖乖坐好，你可是安定门的掌门，你要是在我们朱雀门队伍里出了点什么事，照着你们安定门那财大气粗的样子，不得把我们全门给买下来当丫鬟使！”
金九璟有气无力的看了他一眼，嫌弃道，“不用，我买你们这些糙汉子当丫鬟干什么…”说完又要抢，躲着伤口不给看。
高骏耐心有限，终于有些暴躁的按住他，“怎么，你又不是小姑娘看不得碰不得的！”
金九璟微微瞪了他一眼，狼狈的点点头，终于妥协道，“好吧，随你们处理吧。”
小副手这才得了令，细细查看起伤口来，一边清理包扎嘴上和高骏一样不闲着，“金掌门，这处好像伤过不止一次啊！前几次处理的也不妥当，您看，这外皮虽然好了，内里筋骨可是…”
“嗯，”金九璟点点头，脸色更加的苍白，话语都变得虚弱起来“没事，都是我自己弄得。”
“啊？”高骏又不淡定了，“你们安定门的人都兴自己捅自己吗，觉得钱太多了不够造的啊！”说着，没意识到自己的变本加厉，“这可好，当前锋的时候没伤着到了鹭城这个安全地方到出了事，你…”正要往下说，却猛的看清金九璟从受伤起就有些迷蒙的眼神逐渐清晰起来，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是不多见的属于掌门的威严和孤独。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六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