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亭燕》丶魏公子

5、第五章

　　金九璟一路飞的很慢也很低，他可能希望在这半高空往下看，随时都能看到金九珺的身影一样。他眼前掠过小山村，掠过油菜地，有那荒树林野草地横亘千里，渐渐的，风景也变得不一样了。

　　大片大片的花田挡住了视线，这是吴州鹭城，永宁门下。金九璟想着当年金九珺发高烧，还是他跑来这向宁恩求的药，不知道宁恩现在怎么样了。金九璟忽然有一种想跳下去见一见她的想法，但又想到晚去一步可能金九珺就离开了，他还是忍住了，直直飞向闽越城。

　　金九璟轻功落地一般都相当的稳，他落在草地上，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心里大惊连忙压制住气息。他抬起头，四处看了看，发现这一片根本没人。他皱起眉，默默矮身躲进了草丛里。躲进草丛才发现小腿好像撞到了一个人，心里突的跳了一下。他猛的低下头，突然一人暴起捂住了他的嘴把他按了下去，他浑身肌肉紧绷起来，回手就要打出去。那人一看不好，知道他控制住的是位不好惹的主，赶忙在他耳边解释道，“金掌门，稍安勿躁。在下是朱雀门派高少孤掌门手下将军高骏，在此盯着红莲帮的据点。高掌门已经交代过我们了，现在正是非常时期，不能漏出一丝气息，麻烦金掌门配合。”说完，赶忙小心翼翼的松开他。

　　金九璟屏息转过身，看清了那人。金九璟作为掌门，带过兵，也带过门生，对各门派的将军着装规格还是有一定了解，对军营的体制也了如指掌。那人确实是一身朱雀门将军的衣着，腰间挂的身份牌反扣着，但是用白金铸造的，想必衔位不小。金九璟点点头，蹲在他身边往外探去。

　　“据点在哪？”金九璟用微弱气息问道。

　　他们所处的草丛在一片山崖上，高骏努努嘴示意这位掌门往山下看，很远处有一座十分低调的小木房子，门口堆着一堆不知道干什么用的废料。“就是那间屋子，里面全是高层走私的东西，那就是据点。”高骏答道。

　　金九璟有些奇怪，“这么远你们在盯什么，为什么不离近一点。”

　　“没办法，您可别小瞧红莲帮的人，他们一辈子都在躲躲藏藏，武功了得，都是一顶一的高手，离的再近就会被发现，上一个据点就是这么被盯废的。”高骏摊着手，一脸的敬佩和无奈，“而且人多了他们也会察觉，所以现在这个据点看似庞大重要，但也只有我一个人在盯，其余兄弟都在待命。金掌门你刚才要是再往前飞点，说不定这个点也得暴露。”

　　金九璟皱着眉，眼睛死死盯着那间小木屋道，“那我听你行动吧。”

　　晋阳城 朱雀门

　　那人收起了扇子，一身黑衣站在阳光下，手中的白虎面具反射着刺眼的光芒，“我的计划目前行不通，我需要阿璟的帮忙，这一年来我一直在等他。不过，留在闽越城的兄弟，应该可以收网了，头目开始行动了。”

　　高少孤蓦的抬起头。

　　闽越城好像常年得不到阳光的眷顾，总是阴沉沉的，高骏抬手抹了一把自己额头上的冷汗，仍盯着四下无人的荒凉木屋道，“这里是红莲帮与那些倭贼走私货物的地方，只要…”还没说完，就被金九璟使劲捂住了嘴巴并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眼睛直直盯着不远处另一个草垛。

　　那草垛一开始没什么动静，半刻后那直愣愣的草枝子居然动了动，从里面冒出来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来。走在前面的那个一身黑衣，头发束城马尾，眼角狭长高挑，看着莫名有些妖艳。

　　金九璟眯起眼睛，觉得这人有点眼熟，但是仔细一看却又很陌生。他身后跟着的那个人是个大老粗，穿着一身破破烂烂的护甲，瞎了一只眼，走起路来哐哧哐哧的。

　　“我说小朋友，他到底什么时候来送货，啊，就是你主子，他要是再拖着，那帮倭毛子就急了！”大老粗说着，走在前面的人猛的回过头，抬起下巴看着他，眼睛眯成了一条缝。他腰间别着一把短刀，手腕上绑着皮质护具，很不客气的回道，“麻烦赵将军客气一点。”

　　“呵，混进来的新猴子也……”一阵风凌厉刮过，赵宽感觉自己脖颈处一阵凉。他垂下眸，面前的年轻人把他腰间那把短刀抵在了他的脖子上，赵宽明显感觉到动脉的跳动一下下触碰在冰凉刀刃上。他的嘴撇了撇，咬着后牙槽，“好，白虎将军，行了吧？”

　　“货会准时送达，劳请赵将军再等些时日。”说完，利落的收回短刀轻功走了，赵宽往地上呸了一声，又钻回去了。

　　金九璟松开高骏，皱着眉，“我很奇怪，他们这是故意暴露自己的行踪吗？”

　　高骏摇摇头，“我也很奇怪，不过终于是有了线索，等他们说的白虎来交货那天，我们就可以收网了，一举消灭这一伙人，看看那木屋里到底都有什么玩意，妈的，老子盯着那破屋子好几天了！”

　　金九璟没理他，还是盯着那屋子，希望能看出来什么端倪，然而一点破绽都没有。

　　等了三四天，也没有别的人来，到是等来了高少孤收网的命令。于是在最大的幕后黑手来之前，他们一帮人紧急部署。在高少孤的命令下，他们把挑大梁的前锋队里面算上了金九璟。于是他把明晃晃的白色外袍遮了起来，套上了朱雀门将军的铠甲，跟着前锋队潜向小屋。

　　前锋队闯进木屋的时候正看见赵宽扒开一个不起眼的袋子，身边站着好多陌生的面孔，都清一色的穿着窄袖黑衣，不用想也知道这是红莲帮的小头目们在开会分赃，一下被抓正着。赵宽看见是朱雀门的人闯进来，一下子明白过来这个据点被暴露了，一时气的脸红脖子粗，拔出斧子来就要开打。

　　“收网！”高骏命令一下，最先拔剑的是金九璟，他反复确认这几人里没有金九珺，而附近再没有其他人之后便想着速战速决。三下五除二制服了一屋的人之后，金掌门收剑入鞘，拍了拍手，把剩下的工作交给朱雀门的小兵们后便直奔高骏，严肃且认真道，“再等等，等他来再撤离可以吗？”

　　高骏心知肚明这位金掌门纡尊降贵的在这给他们这堆小人物打杂是在找一个人，可是据点已经端了，消息已经传开了，金九珺不可能傻到再往陷阱里钻。其实金九璟也是懂这个道理的，但是他不愿意去想。高骏更有些为难的挠了挠后脑勺，斟酌着词句道，“金掌门，你心里明明清楚，高掌门说了收网，那表明你等的白虎将军自然也是不来了。”

　　金九璟听了，心里倒也没有多少起伏，他本来就没奢望来这一趟就能找到金九珺，可还没等他说什么，那赵宽就开始嚷嚷，“呸！去他娘的白虎将军，那小崽子不就是顶了二少爷的职，以为戴上面具就能装神秘了吗，我呸！还白虎将军，怎么，来了没几年就妄想压在我头上，他还想当帮首吗？！反了他了！”还没等嚷嚷完，就让朱雀门手下一顿暴打，牙都掉了一颗，“老实点！”一人吼道，随即赶忙向金九璟行礼，“金掌门恕罪，是在下看管不严。”

　　金九璟皱着眉点点头，一下子消化了这番话的信息，果然是金九珺戴上了白虎面具，顶替了伯少琼，他猜的没错。但一下子新的疑问又出现了，他为什么要这么做。顶替伯少琼，加入红莲帮，是为了达成什么目的？接着为他们杀人吗？正想着，高骏穿着铠甲，稀里哗啦的又凑了过来，“金掌门，”他好像很喜欢和这位不爱搭理他的金掌门交谈。高骏身后是一群忙忙乱乱的人在清点现场，看来经过清点他们这次网到的小头目和走私物资分量不小，“我们这回收获颇多。”他有点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金九璟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干的不错，少孤师兄肯定会重重赏你的。”

　　“哎哎，别别别！金掌门这回可是重要的先锋啊！如果没有你在这撑着，很多重要的东西我们就搜不到了。不过也不知道朱雀门的探子哪来的这么准确的消息，这荒无人烟的据点也亏他们能发现。”高骏自言自语着，明显有点开心这回的收获，这回的据点是他一个人盯着的，抓到这么多人，截获这么多物资，腰间白金牌应该可以升一升了。

　　金九璟听了一耳朵他的自言自语，觉得这话哪里怪怪的，他四处看了看，心里疑惑渐深却不知哪里出了问题。就在他细细思考快出眉目的时候，高骏这个不说话就尴尬的讨厌鬼又开始叨叨，“金掌门，按照惯例，抓住的红莲帮叛贼需先押到永宁门，再通过永宁门到达皇城天牢。”

　　“这个我知道，”金九璟点点头，“当初永宁门血案，那一代永宁门掌门在江湖颇有威望，可惜在那一次血案里被一种极恶劣的手段残杀，后来八荒灭玄武门的时候让研究那些药人的人跑了，现在没抓到，是死是活也不知道。江湖各门派都照顾永宁门的人，所以每抓到一个红莲帮的人，不管在哪抓到的，都要先过一遍永宁门，再到皇城。其实，永宁门到现在也不纠结能不能抓到凶手了，只当是一种仪式罢了。”

　　高骏一边听一边点头，那场血案惊动了江湖，尽管那时候他们还没有出生，但他也是有所耳闻的。因为听过太多遍，所以有些敷衍道，“所以，金掌门，你要不要跟着我们去永宁门玩玩？我跟你说，”他压低了声音，“南方这边的小姑娘，特别是海边的，吴侬软语，可爱极了！反正你也要和我们去皇城找高掌门，哎，一起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