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亭燕》丶魏公子

22、第二十二章

　　金九珺泡完澡，穿着一身黑色内衬很疲惫的倒在床上，望着红色的帐子发呆。昨天伯少琼来了之后竟不愿意走了，今天真是陪着他逛了一天的金陵城，把金陵城大大小小的角落逛了个七七八八，有些地方甚至连他自己都没去过，不过虞瑶好像还挺开心的，俩人一直牵着手就没分开过。明天就可以和他们一起去长安了，安顿好姐姐就可以和金九璟到处玩了！想到这，金九珺简直是兴奋的不行，美妙的江湖我终于来啦！

　　想到这就想起了一件事，他翻身坐起望向铜镜前的金九璟，问道：“你穿好了没？”

　　今天逛金陵城一家专门定制衣服的店铺，伯少琼非要给他们买见面礼。金九珺一开始是推辞的，可是伯少琼却坚持要给他们买并大手一挥一人给定制了一套衣服，算是初入江湖的新手礼。这不，刚一回来就催着金九璟赶紧穿上。

　　金九璟系上最后一条细腰封，便转过身，衣摆微微翻起来，带起阵阵木心花的香气。

　　金九珺的思绪跟着翻飞的衣摆飘了一会，有点克制不住自己。他悠悠想起来第一次他把他洗干净，从木桶里捞出来的样子，想起他初成少年一身玄色练剑服的样子。现在的他，白色的内衬套着白色的外衣，淡青色的衣襟上面绣着点点白色花纹，白色的护腕、衣袖和白色靴子都镶嵌着银色的繁复的花边，淡青色的腰封系着一条白色流苏垂下来。长发没有束起，只是慵懒的散下来系着银色绸缎。

　　可当真是公子世无双。

　　金九璟抬起手臂垂眸微微皱眉瞧着这身花纹，犹豫道：“是不是有点...太花哨了。”复又抬头瞧着金九珺，双眸里一层大雾氤氤氲氲，“你可别笑啊，这可是你给我定下来的衣服！”

　　金九珺没说话，只是点点头，招招手示意他过来，金九璟也挺听话朝他走去，停在床沿。

　　突然金九珺拽着他的一只袖子把他拉的近了些，仰头道：“你还记得不，那个店的老板说这件衣服叫什么名字来着。”

　　金九璟想了想，“我记得好像是...君悦，对，就是这个。”话没说完，身体就被一股大力拽到了床上，深深陷在柔软的锦被里。金九璟睁开眼，看着金九珺撑在他身上居高临下的瞧着他。他眸里一片暗红，长发扫在他的脸上，痒痒的。

　　心突地一跳。

　　金九璟的一身纯白仿佛把他拉进了一场大梦里，梦中他在花海中寻觅，寻得是他。他在那一瞬间想把这个人变为自己的。他脑子一糊，喃喃道：“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我...”金九珺磕磕绊绊的开了口，却被一阵低低的敲门声打乱了思绪。他如梦初醒似得同手同脚坐起来，有些慌乱的看了一眼金九璟，嘴里应着赶忙跑去开门。一推开，他整个人都愣住了。十几年，这个人从没有出现过这里。

　　战战兢兢喊出那个称呼，对方也是愣了一下。

　　“母亲？”

　　金九璟本来是老老实实躺在床上，但听见金九珺喊出来的那个称呼，一下子从床上坐了起来几步迈到金九珺身前，声音冷冷的问道：“有什么事吗？”

　　安婕冷静下来，淡淡瞟了他一眼，“我只是来拜托他一件事。”

　　“不帮，您请回吧。”金九璟不知怎地，心情莫名的不好，刚刚氤氤氲氲的眼眸全然不见，只剩下满满的戾气。

　　“你！你是谁敢这么和我说话！”安婕也皱起了眉直直瞪着金九璟，一时间气氛变得十分紧张。

　　“母亲！进来说吧。”金九珺一脸平静握住金九璟的手，把他往自己身后拉了拉，好像完全没有在意这剑拔弩张的俩人。说完松开金九璟，径直走到椅子旁坐下，安婕也跟着他走过去，金九璟不说话只是默默站在金九珺身旁，一动不动的盯着安婕。

　　他还记得，她是怎么伤害他的，永远都忘不掉。

　　“要拜托我什么？”金九珺坐的相当规矩，不似平常眯着一双眼翘着腿吊儿郎当的模样。他只是盯着桌子上的茶壶，也不去看安婕的脸。金九璟到是仔细盯着，这么多年她竟然一点也没有变，还是当年除夕他见过的淡雅模样，没有情绪没有表情，就像一只脱了线的木偶人。

　　半晌，她犹犹豫豫开了口：“我看见府上来了个公子...”

　　“嗯，是姐姐的夫君。”金九珺垂着眸，修长手指划过光滑杯面。

　　“我知道，听说了。”她又顿了顿，“听老爷说你这次要随她离开金陵城？”

　　金九珺终于抬起了头，“是的。”

　　“那你若路经云中城可否帮我寻个人...”她瞧着金九珺疑惑的眼神，偏过头，“叫宋瑛，是...我来到金陵城之前牵挂的人...”

　　牵挂之人？那不就是安婕年少的爱人吗，原来还有这么一个人的存在，金九珺抬眸，“那云中城这么大，我要去哪里找呢？”

　　“我临走时，他是尚武门军队里的人，我不知道他是不是离开了军队，也许待着了云中城，也许...唉，算了，找不到就算了。”

　　金九珺皱着眉，隐隐觉得有些头疼，“好吧...我且寻一寻，寻到了我便回来告诉母亲。”

　　“好。”安婕听了眼里竟闪过一点点光芒，金九珺看了一会就默默把头偏了开。等安婕离开后，金九珺又瘫在床上，盯着红色帐子顶发呆，金九璟在一边整理衣服道：“你不会真的帮她寻这个人吧。”

　　半晌，金九珺默默嗯了一声，缓缓道：“这是母亲第一次拜托我什么事，我会帮她办好的。”

　　金九璟听了真有些为他不争气，他走到床沿，怒道：“可是你从小到大她有为你做过什么吗？不过是有一个母亲的身份罢了，你就要这么回报她？”

　　金九珺听了坐了起来，看了金九璟一会，眼里慢慢浸满了雾气。他突然环抱住金九璟的腰，头埋进他的怀里，闷着声音道：“我没关系的...只要她开心就好。”

　　金九璟听了，轻轻叹了口气，抬手揉了揉他的头。

　　吹熄了蜡烛，金九珺就趴在金九璟的身边，手肘撑着托着腮，望着窗外明晃晃的月亮。那月亮的光洒了一地，银亮的，像静悄悄的水塘，侧耳聆听隐隐有着蛐蛐儿的声音。金九珺就着这银亮的月光，突然眼睛眯成了一条缝，用一种调侃的语气问道：“你刚刚，为什么这么生气啊？”

　　金九璟侧躺着，眼睛慢慢睁开，“我还记得，那年除夕你蜷在椅子里问我‘被自己母亲讨厌的人，究竟多招人烦’，我一想到这个，我就真的...很心疼。”

　　金九珺愣住了，张了张嘴，心怦怦跳着。金九璟见他半晌没什么反应，有些尴尬，只好干咳一声转移话题道，“那个，你最近是有什么话要和我说吗，我看你总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刚刚你好像也有话和我说...”

　　“我...”金九珺盯着他的眼睛，手指攥紧锦被的一角，半晌又松开。他一翻身躺了下来，“没什么，我只是想问问你，下了山要先去哪里。”

　　金九璟挑了挑眉，“不是先去长安然后去云中城吗？”

　　金九珺干笑了一下，打着哈哈道：“啊，是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金九璟无奈道，“这个问题还需要那样艰难的问我吗？”

　　“啊，没有没有，没有很艰难吧！”金九珺一双眼睛里映着银白月光，像一潭平静湖面，然而嘴上继续跑火车道：“其实我就是想问你最想去哪里呢？”

　　金九璟笑了笑，眼角弯了弯，“你想去哪，我都陪你去。”说完拉起被子给金九珺盖上。

　　金九珺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顺手捋着金九璟的一撮头发，漫不经心的问道：“小璟你读过这么多书，《江湖志》里那些人你最想见到谁啊？”金九珺把那撮头发一圈圈缠在自己的手上，好软的头发，金九珺不禁想着。

　　“嗯...”金九璟想了一会，“这个人你可能不认识，我其实很想见见凤皓将军。”

　　“嗯？”金九珺手一顿，抬头看他，“凤...凤皓将军？”他皱起眉。

　　“嗯，是一位特别厉害的少年将军，十几岁就征战沙场，立下赫赫战功。二十几岁继任家主之位，还帮助他的弟弟当上了国之丞相，太厉害了这个人。”

　　“呃...”金九珺有些犹豫，“可是，这个人已经...”

　　“死了。我知道，被红莲帮。”他语气平静没什么波澜。

　　金九珺抿抿唇，把那撮头发好好的捋在他的胸前，收回手，“这个见不到了，那你还想见谁？”

　　“那我想见凤晖，他是凤皓将军的弟弟，应该有凤皓将军当年的风采。”

　　“你这么喜欢将军的吗。”

　　“嗯，那你呢？”

　　金九珺蜷在金九璟的怀里，“我啊，我想见见高少瓘，就是朱雀门的二少爷。他的传闻很多变，我想知道他到底是个怎么样的人，然后，我想跟他学习武功...”

　　“嗯...”金九璟打了个哈欠，半迷糊状态，渐渐睡去。

　　江湖很大，我最想见的人，依然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