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亭燕》丶魏公子

21、第二十一章

　　金九珺泡完澡穿着一身白色内袍坐在床对面的椅子上，长发散下来，也没仔细擦过，湿漉漉的滴着水。他斜斜的倚在桌子上，手支着头，慵懒的瞧着金九璟收拾床铺。金九璟也刚洗完澡，换了一身天蓝色短袍，腰封束着还落下两条蓝色流苏系在一边，长长的穗子随着他的动作一摆一摆的。金九珺看着那两条仿佛扫在自己心坎上的流苏，感觉有点热，他松了松领口，慢慢站起身朝金九璟走过去，刚想抬手，金九璟就一下子站直了。

　　“床铺好了，咦！你吓我一跳！”金九璟回过头的同时很明显吓了一跳，因为金九珺就站在离他没有二十厘米的地方。“你要干嘛？”金九璟上下把金九珺扫了一遍，又问道。

　　金九珺一双漆黑眼眸紧紧的盯着他，半晌不动声色的笑了笑，眼角弯弯的，侧过身一下子扑到床上钻进被窝滚了滚，露出俩大眼睛瞧着呆愣的金九璟，“当然是睡觉啊，不然你想干嘛？”

　　金九璟脑子反应了一会，扑上去一下子把金九珺从被窝里提溜了出来，怒道：“你现在还不能睡觉知道吗，你头发没干呢，你想明天早上头疼吗？”

　　“好好好，我不睡觉。”金九珺坐起身靠在床头。因为这几天金家有喜事，所以所有房间的床帐都换成了红色，金九珺的房间是第一个换的。一开始觉得没什么，可当红色的帐子垂下来，烛光闪烁，映在金九璟雾蒙蒙的眼底，双眸闪着暗红色的光，连他身上的天蓝色衣物也被映成红色时，金九珺终于觉得有点受不了了，他甚至有一种是他和金九璟在成亲的错觉。太荒唐了吧！他摇摇头，唇角翘了翘，伸手拍了拍身边床铺，“那你坐过来给我讲故事，讲到我头发干为止。”

　　金九璟瞧着这场景脑子有点糊，竟然真的坐到了他的身边，开始讲他前几天因为某人不让去剑坪闲的无聊看话本看到的故事。从江湖六大门派开始讲起，再讲到不易听说的风流逸事。

　　这是金九珺第一次觉得，他的声音真的很好听，听得心里春风吹过一般，暖乎乎的。他抱着金九璟，靠在他的肩上，时间仿佛静止，昏昏欲睡。

　　金九璟觉得讲的差不多了偏头瞧着金九珺，看他垂着眼帘，乖乖靠在自己肩膀上，一呼一吸都平稳至极，应该是睡着了。他抬手摸了摸他长长的发，还有一点点潮，等一等再把他放到床上吧。金九璟深吸了一口气，就着金九珺挂在自己身上的姿势艰难的去拿放在桌子沿上的话本，这人真是的，怎么这般沉。好容易在不吵醒他的情况下够到了话本，刚打开没看了一页，门就被轻轻推开了。

　　虞瑶半个身子探进来，犹犹豫豫问道：“你们睡了吗？”

　　“姐姐？还没，等一会就睡，你要找他吗，我把他叫醒。”金九璟合上话本道。

　　“不用，小璟是你还没睡吗，正好别叫醒他，我是来找你的，你方便和我出来一下吗，我有话和你说。”虞瑶向他招了招手。

　　嗯？

　　金九璟心里疑惑，但还是小心翼翼的把金九珺从自己的身上薅下来放到床上，把他的一头长发捋到一边，掖好被角，伸手把帐子放了下来，轻着步子跟着虞瑶走了出去。

　　虞瑶还没来得及换衣服，想必是刚从金笑那里出来，就来找他了。

　　“怎么了，姐姐，神神秘秘的。”金九璟跟着出来，轻轻关好了门。

　　浓云都散开了，月亮终于露了出来，圆圆的亮亮的，那光芒照在两个人的脸上，柔柔软软。

　　“嗯...”虞瑶低头揉着衣角，“小璟，我想拜托你一件事。我...明天就要离开这里了，再也没法陪着小珺了。他挺不容易的，所以从今以后你一定要一直陪着他，保护他永远不要离开他的身边。”

　　金九璟听着有些懵，点点头，“这个...这是理所当然的啊，我肯定会的。”

　　虞瑶偷偷笑了笑，“我知道你肯定会这么说，但我还是觉得放下心来才好。我知道你和小珺的关系不一般，所以才来拜托你。今后，就算我死了你也要保护好他，还有...”

　　金九璟没注意到她口中的不一般到底是什么，他直接被后面那段话震惊到了。天上月仿佛被血色的光芒笼罩，耳朵嗡嗡作响。

　　为什么要我做这些承诺呢。

　　眼前的虞瑶好似抬头望着那唯一的光芒，她的心间一直都是一片月光，还有清冷梅花香，挥之不去。

　　“这些话你不要告诉他。”

　　金九璟抓紧了身侧凉凉的剑柄，低下头。金九珺躺在红色的帷帐里，暗红色的光照在他的侧脸上，他慢慢睁开了眼睛，眼底一片湿润。

　　第二天一早宁恩就给虞瑶打扮，她穿上了全金陵最好的裁缝缝制的嫁衣，准备迎接她等了很多年的人。而金九珺呢，一身玄色窄袖外衣，衣袖上，黑色长靴上都绣着金边。腰间配着那把长剑，长发系着暗红色的绸缎，一副百无聊赖的样子倚在金家大门口。金九璟穿着和金九珺一样的衣服站在不远处，当他明白金九珺想干嘛的那一刻，微微觉得有些丢人，不忍心凑近他。

　　又过了一会，天空悠悠飞来一个白色身影，就在慢慢落地的一瞬间，金九珺睁开眼猛的拔出剑朝他窜了出去，挥起剑不分青红皂白就砍下去。那人反应也极快，瞬间拔出腰侧的佩剑一挡，用力一挥就把金九珺逼得往后退了几步。金九珺不依不饶，又挥剑扑了上来，两剑交战爆出阵阵火花。这精彩的决斗很快引来了好多门生的围观，金九璟有点尴尬的倚在离这个怪圈很远的一面墙上，静静观望。

　　就在俩人打得僵持不下时，那人趁着金九珺不知道多少次挥剑砍向自己时，突然用剑尖撑着地，白色身影在金九珺头顶划过，衣袖翻飞成一道纯白的弧线。他轻飘飘落了地，以看不清的速度回身把剑架在了金九珺的脖子上，金九珺感觉脖子一凉，慢慢抬起头双眸闪了闪。那人腰间白玉的穗子连抖都没抖一下，他轻轻开了口，“火气消了吗，别打了吧，我夫人还在等我呢。”

　　金九珺看着他有些发愣，眼前这人还是一身白衣，一头长发松松散散的束着，腰间佩着白玉，梅花香气萦绕在他周围。唯有不同的地方就是那柄折扇换成了他腰侧的佩剑，面前的人和几年前那个白衣公子完全重合在一起。他记得这个人，把自己姐姐带回来的人，竟变得如此俊俏。一时间思绪翻涌，今后他的姐姐，最爱的姐姐就要和这个人生活在一起，还会有一个可爱的孩子，会有一个幸福的人生，他的姐姐会被这个人疼爱。

　　真是，想想就令人生气。

　　“你还好意思说，你知不知道你让我姐姐等了...”

　　“七年。”伯少琼收了剑入鞘，“一句诺言，我让她等了七年，对不起。”

　　七年，很浓烈的色彩映在他眼睛里。七年，一个人究竟改变了多少。

　　如果说刚刚还有点生气的话，这时候的金九珺就彻底心软了。伯少琼的一脸落寞让他明白，凭着一句口头承诺等了七年的人，不止虞瑶一个。

　　“我...会好好保护她的。”伯少琼竟有些郑重的看着金九珺。

　　“你爱她吗？”

　　“爱。七年前的第一眼，就爱上了。”他说着，慢慢红了眼眶，“所以，我能见她了吗？”

　　没等金九珺说话，一人就拨开人群走了进来，“散了散了，金九珺你干嘛呢！”金毓也是一身玄色外袍显得整个人更加淡漠。他把众人哄散了之后，只是淡淡扫了伯少琼一眼就开始教训金九珺，“你干嘛呢把人拦在这。”说着也不理他，转向伯少琼，“来，公子，这边来。姐姐...一直在等你。”

　　金毓把伯少琼带到虞瑶的大院，金九珺和金九璟都默默跟在后面，几个人看见宁恩站在屋子门口，瞧着他们走进来，眼前一亮。此刻的虞瑶正十分忐忑的坐在屋内床沿，生怕出了什么差错。

　　随着门轻轻被打开，阳光毫不保留的照进了屋子，虞瑶心里猛的一跳，朝着光的方向站了起来，试探的走了几步。

　　“是你吗...”

　　半晌都没有听到回答，虞瑶心里突然有些紧张，手都有些发抖。沉默间好像有什么声响，面前的人好像单膝跪了下去，软软的嗓音响在耳畔。

　　“在下伯少琼，特来金陵接夫人回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