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9、第十九章 ...
-
“家主,高掌门给您的信。”
侍卫一身黑衣站在书房门口,恭恭敬敬递给金笑一封信。金笑接过来也不避讳侍卫,径自撕开就开始读,一边皱着眉头读一边慢悠悠往屋里走。
那侍卫见状,毕恭毕敬道:“在下把门给您关上。”说着就要去拉门的把手。
金笑听闻眼神往回一瞟,上下扫射了一遍那侍卫,嘲讽一笑淡淡道:“行了,别装了,你把那猴崽子放进来再关门吧。”
侍卫听了一愣,脸上慢慢有了菜色,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话来,只好略尴尬的挠挠头,眼神不住的往自己身侧瞟。褐色的大门口探进来一个头,正是金九珺,脸上正不好意思的嘿嘿笑着。金笑白了他一眼,自顾自往屋里走去。金九珺一边做贼似的往屋里挪,一边轻轻带上门,关了一半把手就被侍卫接了过去。金九珺朝那侍卫笑了笑,侍卫低了低头表示敬意把门关上了。
屋里就剩下金笑和金九珺父子俩,金九珺站在金笑的桌子前,不安的搓了搓手,还是嘿嘿笑着。
金笑就在儿子嘿嘿笑的背景音下读完了整封信,末了把信往桌子上一放,身子往后一靠,一抬眼,质问道:“来我这儿干嘛?”
金九珺一听,赶忙陪着笑脸道:“爹你还生气呐,哎,这不是巧了吗,巧了那天峡谷就有雕花石,巧了就有人跟我来抢,巧了就是...”
“行了行了,”金笑揉着眉心打断他,“你把嘴给我闭上吧,我现在看见你就烦。”
“哎,父亲您不能这样啊...”金九珺转了转眼珠,瞟到桌子上那封信,瞬间有了主意,“哎父亲,这信是不是来求你帮忙的,来我替您解解忧,出谋划策!”
金笑没理他,眼神在他腰侧的冰蓝色长剑上落了落。半晌,叹了口气,小声说了一句,“算了。”,身体往前一倾胳臂支在桌子上看着金九珺道:“我还真的有件事要和你讲一讲。”
金九珺一听,知道这回是正经事了,立马收起嘻嘻哈哈的样子,严肃站好准备听着。
金笑看自己儿子这副样子,忍了忍笑,还是正色道:“你知道凤皓将军吗?”
一听这个名字,金九珺深深皱了眉头。姓凤的只有尚武门的本家,现任尚武门的掌门叫凤晖,下一任已经预定了是他儿子凤昭,那这个凤皓是谁?金九珺托着腮细细想了想,这个名字着实耳熟。他一边想一边无意识往书桌边上的椅子走去,坐下的一瞬间想了起来。
凤皓将军,是尚武门上一任的掌门,也是大魏朝拥有赫赫功名的将军。开疆拓土,守卫边疆,可他最终因为违抗军令被关入天牢,最后死在了里面。
“嗯,”金笑点点头,手指无意识的在信纸上摩挲,他在斟酌该告诉金九珺多少。金九珺已经长大了,他的眉眼已经不似孩童,开始往少年人的眉眼长开,童稚不在了,愈发成熟。金笑闭了闭眼,开始道,“可是他为什么死在天牢里呢?”
金九珺突然坐正,“父亲,您说。”
金笑点点头,沉吟了一会,“你知道红莲帮吗。红莲帮那是,活人的地狱。”
现任皇帝的年号为宣平,而上一任的皇帝的年号为建文,再上一任为康元。康元三年以前,江湖是有六个门派的。位于北方守卫边疆的是尚武门,尚武门一直是朝廷的军队,担任掌门的一般都是朝廷的将军,门派本家坐落于云中城。朱雀门包围皇城,是皇城禁卫军,掌门一般是朝廷的丞相,本家设在晋阳。挨着朱雀门又深处内陆的是长乐门,掌门黄辞,据说是个很随便很有趣的人,他把本家设在青唐城,据说青唐城很美,但没几个人真的去过,得有本家人的指引才能真的进入青唐城。临着朱雀门沿海的就是安定门,临着安定门又沿海的就是永宁门。因地属气候原因,这里有各种奇珍异草,飘香瓜果。永宁门的弟子对于医术可算是精通,能医治各种疑难杂症,有的医术高深的人甚至可以把人起死回生。他们若称第二,没人敢说第一,连离十万八千里远的皇上病了都要传永宁门的人来瞧。永宁门,不仅是皇帝的御用医师,更是老六门的医师,所以在很久很久以前六门就有约定,若谁敢动永宁门的人,那么整个江湖的人会联手保护永宁门,这个约定,被六派遵守了很多年。
而悲剧的发生正是一个门派的悄然兴起。其实六门里,安定门不是最早开始尝试经商的,最早踏入经商浑水的就是第六个门派:玄武门。玄武门在长乐门的南边,同样深处内地,占据蜀州。就因为这个,商品不好运输没法进行外部交易,就和沿海的永宁门商议,永宁门仗着有全江湖的人罩着不知道提了什么要求,直接把玄武门的人惹火了。玄武门的人一忍再忍,可要求不断升级。人就是这样,不断的得寸进尺,就这样,玄武门的人最终爆发了。
其实最开始暴乱发生和这件事也没有什么关系,是玄武门偷偷研究的几个药人跑了出去,直接跑到永宁门开始大肆屠杀。这时永宁门的人还没反应过来这些相貌恐怖的怪物是什么,玄武门的人一不做二不休,索性引发了一场大暴乱。康元三年某个夏季的夜晚,玄武门全门一致暴起,跟着药人打入永宁门。由于是深夜没法及时搬救兵,全门的人苟延残喘的反抗,终于在全门还剩下一小半人的时候等来了其他四派的救兵。其他四派一来,玄武门就带着药人退了。这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幸存的人跪地哭泣,一夜之间,鹭城俨然变成了一座血城,昔日鲜花盛开香气满溢的地方到处是腐烂的味道,就像是一座人间地狱。剩下清点的人惊恐发现,每一具尸体的右手腕上都有一个用剑刻的红莲,有的已经干涸了,有的还在往外冒着鲜血。一滴,两滴。
红莲,是玄武门的门徽。
“三十六年前的永宁门人数也不能算少了吧,这么多尸体,每一个手腕上都有一个血莲吗?”金九珺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冷汗一层一层从后背冒出来。
金笑也是皱着眉头,一脸肃穆,“每一个都有,每一个刻的都很精致。每一个都是用剑,一下一下划出来的,皮肉往外翻着,不知道是死的时候刻上去的还是活着时候刻上去的。”
金九珺攥了攥拳,没说话,眼里隐隐约约的闪过什么。这算灭门之仇啊,就算没有那个奇怪的规定也要报仇雪恨吧。永宁门剩下的人被四派保护了起来,玄武门通过从永宁门杀出来的血路赚了一大笔。江湖沉寂了四年,四年之后,康元七年,五门联手把玄武门灭了。这回是真的灭了,那一仗打的惨烈,连一个镇子都没给剩,全烧了个精光,昔日人来人往的街道上堆满了烧焦的尸体,曾经挂满红灯的楼阁只剩下残垣断壁。只有很少一部分人趁乱逃了出去,玄武门血债血偿。从此,玄武门退出江湖舞台,销声匿迹。
“那既然这样,红莲帮又是什么,是逃走的那部分人创建的吗?”金九珺内心充满了恐惧,只好靠在椅背上来寻找安全感。
“对,”金笑叹了口气,“逃出去的那帮人秘密分散到各个门派,改名换姓的过着普通人的日子,相约不再见面。直到一个人出现了,他把分散到各地玄武门的人都找到了,像个邪教教头一样把他们报仇的心念唤醒。散落在各地的人成了各地的据点,一个深不见底的组织秘密间产生了。”
“那这个人是...”金九珺手心都是汗,脑子嗡嗡嗡的响,前不久在脑海里回荡过的一个名字跃在心头,“白鹤。”
他和金笑一起说了出来。
世间最可怕的,莫过于隔代的仇恨,来自心灵深处的对于一个异族的仇恨。
两厢沉默,金笑手指捻着那两张信纸,叹了一口气又开始道:“那场灭门之战二十三年后,凤皓将军死于天牢。凤皓将军是一代的名臣,可是他就这么被历史抹杀。众臣说他背弃朝廷密谋造反,举兵延期与贼人同谋,使边关失守,皇帝下令逮捕提审。凤皓将军的亲弟弟带领精兵逮捕他,关入天牢,而他的家人都被他弟弟诛杀,甚至他七岁的儿子也被扔下了山崖被河水冲走了。”金九珺彻底懵了,结结巴巴道,“凤皓将军的弟弟?等等,为什么是他弟弟带兵,好歹是一家人,不知道给自己哥哥求个情吗,就算留不住他哥哥,留住他家人也行啊!”
金笑听了眯着眼,只说了一句话,“凤皓将军的弟弟,一个叫凤晖,一个叫凤旸。”
金九珺一听,彻底闭了嘴,手慢慢攥成了拳。金笑犹豫了一会,还是接着道:“这封信是朱雀门的掌门高尚梓给我的,他调查到一些关于凤皓将军的事情。
凤皓将军被关入天牢,还没开始审问,第二天就被发现死在了天牢里。心口插着他的佩剑,手腕上刻着一朵盛开的红莲,皮肉外翻,血都已经凝成了血块。据考证,他手腕上的伤口比心口上的伤口要早,所以那朵红莲是凤皓将军还活着的时候刻上去的。
从此以后,玄武门更名红莲帮出现在江湖上,他们建立黑市,扰乱正常商务,肆意截杀,剩余五门和玄武门彻底结了梁子,江湖从此不再宁静。
最后朱雀门安定门永宁门的人联名上书请求皇帝彻查凤皓将军一事,皇帝这才下令调查。结果是凤皓将军手下之人叛变受人指使违反朝廷,此人到死都没有说出是受何人指使。冤案洗清,但一代名将就这么消失在过去,消失在历史中。我其实和凤皓也没什么接触,只是觉得...”金笑往后一靠,“可惜罢了。将军一生为祖国征战沙场,结果没有受到荣誉反而举家灭门,这不是...唉。”
金九珺皱着眉,突然站了起来走向金笑的桌子,一下子撑在上面飞快问道:“为什么玄武门的人开始报复五门,要从凤皓将军下手。”
金笑摇摇头,“这个问题我们也想到了,不知道,调查不到。”金笑说到这,突然想起来了什么,眼角一弯,“如果你感兴趣你可以去调查啊,我把你推荐给高尚梓,你去和他调查。”
金九珺一听双眼一下子就亮了,“让我去调查,那我可以去云中城,去晋阳,去长安了吗?!”
“当然,不过,你要帮我做完一件事。我本来想交给金毓的,可是这几天那孩子连个人影都见不到,也不知道去哪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