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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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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九珺十分疲惫的在床上躺了好几天,越躺感觉骨头越要散架,每天睡着了也睡不踏实,迷迷糊糊间总觉得有一个黑色的影子在眼前挥之不去。那个影子带着白虎面具,每到他要把面具摘下就会醒来,可醒来了浑身又极不舒服。金九璟到是睡得踏实,踏实得感觉他死了一样,每每金九珺有这种想法都会爬起来在他鼻间探一探,还好,还有呼吸。
终于有那么一天,金九珺醒来看见金九璟居然坐在他身边细细查看腿部的伤口。他立马从床上窜了起来,金九璟看着他手脚并用朝自己凑了过去,比他还认真仔细的瞧了瞧,突然仿佛松了一口气道:“好的差不多了,”一阵惭愧涌上心头,“对不起,因为我,你又多了一道疤。”
他不敢看金九璟的表情,只好低着头假装查看伤口的样子。各自沉默了半晌,突然一声很平静的声音道:“因为是你,留再多的疤,也无所谓。”
金九珺听着这平静的声音,却感觉心里有根弦被拨了一下。他猛的抬起头,睁大了眼睛瞧着他,眼眶有些红。
金九璟看这情况,马上手忙脚乱捂住了他的眼睛,忙道:“停停停,别哭啊。”
带着温热的手掌揉开他忍得发疼的眼眶,一股酸涩被他压了下去,这双手带着平静和安心。金九珺默默的点点头,在黑暗里静默了好一会,他好像听到了窸窸窣窣的声音和尽力屏住呼吸的声音,不知道金九璟在干什么。金九珺心里有些奇怪,半晌金九璟才慢慢把手拿了下来,眼里仍是大雾弥漫般的平静。
金九璟盯着他,唇角勾了勾,突然一抬手有些亲昵过头的搂住金九珺,身子一歪。金九珺显然没预料到会是这个发展,猝不及防随着他一歪,俩人双双倒在床上。金九珺心跳不知道什么原因瞬间飙升,还没细细琢磨就感觉抱着自己的手渐渐收紧,手臂力气很大,他只好紧紧贴在他胸前才能在他怀里正常呼吸。
金九璟的一呼一吸就在自己耳边还被金九珺本人无限放大,他的声音已经基本脱离小孩子的幼稚逐渐走向成熟。他低低的在金九珺耳边,好像在和他讲一个睡前故事,又好像在自言自语:“我跳下峡谷的时候...”
金九珺心里有鬼,赶忙抢话道:“对不起,我下回肯定不会这么莽撞了。”
金九璟微微愣了愣,眨眨眼,突然又抿着唇笑了一下,眼角弯弯的。他拍了拍金九珺的背,笑道:“我没有想怪你,我是说...”他突然正色,“我跳下悬崖的那一刻,脑海里好像闪过了什么东西。”
金九珺在他怀里微微抬起头,两眉稍稍皱了皱,“闪过了什么。”
金九璟沉吟了一会,“我看见,一地的血,一个女人的尸体,她浑身都是血,还有...一个男人,面目狰狞可怖。”
“难道,”金九珺彻底坐不住了,“难道你是在剑峰山失去的记忆吗?我们,等好的差不多了要不要再去剑峰山一趟。”
金九璟有些无奈的笑了笑,又把他按了回去,“你想什么呢,你是在兰陵城遇到的我,这里是金陵,我这么一个小孩子怎么可能从金陵城走到兰陵城呢。”
金九珺乖乖缩在他怀里,仔细想了想,也对。这么小的一个孩子,是怎么克服寒冷饥饿从金陵走到兰陵的呢,这基本上跨越了半个禹州了。
“是不太可能,那是因为什么原因让你想起来这些的呢...”他犹豫了一会,斟酌道:“这好像不算什么好的记忆吧。”
“嗯,不过这可能是假的也不一定,你先不要摆出这副表情好吗。”金九璟觑着金九珺一脸心疼快哭的表情取笑道。
“我希望这是假的,”金九珺突然正色,“我希望小璟在遇到我之前有个幸福美满的家庭,你不是因为什么天灾人祸才来到我身边的。”
金九璟闭上了眼睛,唇角一直轻轻勾着,抱着他的手在他后背拍了拍,笑道,“你傻吗,你觉得可能吗?不过,不管过去怎么样,至少现在很幸福,就够了。”两厢都沉默了一会,气氛有些古怪,金九璟打了个哈欠,故作轻松的语气问,“我们躺了多久了?”
“我没算,很久了吧,我都躺累了,不知道外面的纷争怎么样了。咱们要不要偷偷溜出去玩玩呢,我不想躺下去了,骨头要散架。”
“好啊,我这次的伤看着严重,其实好的很快,你要去哪我陪你。”
“我想去铸剑,省的夜长梦多,既然这个白虎公子特地等到我们到了剑峰山才动手,那肯定是不想让他的合作方知道这件事啊,我们可不能辜负白虎公子的一片好意。”金九珺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指圈着金九璟的头发稍。
其实金九璟这时候已经有些迷糊了,只是含含糊糊嗯了一声就睡过去了。金九珺被圈在怀里动弹不得,艰难的抻过被子盖在俩人身上就开始盯着金九璟看,他的眉眼长得是真的好看。很奇怪,以前他也有过在他怀里的经历,只是这一次却没办法平静下来,被他手臂覆盖的地方痒痒的,有种想脱离的感觉却不舍得逃开,心脏一直很有存在感的跳动。他把手放在心口感受了一会,越感受跳的越快,他做鬼似的把手规规矩矩蜷在身前,眼前是金九璟雪白的衣襟,鼻间是木心花的花香。第一次,金九珺在他的怀里,失眠了。
因为金笑的忙碌,金毓就暂时承担了金九珺和金九璟的监护人这一责任——说得好听,就是看着他别乱跑。所以这几天,金毓不是在外面不见人影,就是蹲在金九珺的床边,就是在前往金九珺大院的路上,比虞瑶来的还要勤一些。
所以,在得到金毓“出院”首肯之后的第二天一大早,宁恩推开金九珺屋子的门,并没有看见瘫在床上颓废的二人...
她向金毓解释的时候是这样说的:“那俩猴崽子跑了。”
金毓听完了,还是一脸的阴晴不定,转身出门了。
而此时的二人正在金陵城剑峰山脚下一个不起眼的小村落里闲逛,他们起了个大早偷偷溜了出来,金九珺感觉上一次见到外面的世界仿佛是上个世纪的事情了,整个人都舒爽极了。
“哎呀,站立的感觉真好!”金九珺大大的伸了个懒腰,装作很自然的搂住了身边的金九璟,“你要吃什么新鲜东西吗,哥哥我带你消费啊!”
金九璟有些嫌弃的推开了凑过来的脸道:“快去干正事。”
“好啦好啦,我知道了。”金九珺噘着嘴,把手收了回来,四处瞧着辨着方向,颇有目的性的带着金九璟七拐八拐拐到了一个特别不起眼的铸剑铺子前。
金九珺左右瞧了瞧,正要抬腿迈进去,金九璟却把他叫住了,表情有点奇怪,挑眉道:“你一开始就打算来这里,目标这么明确吗?”说完打量了一下这间铺子,是用大石头垒起来的,好像已经存在很长时间了,“你是,怎么知道这间铺子的?”他语气里充满了怀疑。
金九珺愣了一会,唇角挑了挑,一阵风拂过,吹起他的发,显得整个人神秘而不可知。他脑子一抽,挑起金九璟的下巴道,“当然是,有人告诉我啊。”
做完这一系列动作之后,金九珺觉得尴尬极了,马上转过身装作无所谓的样子往铺子里走去。金九璟在他转过身之后,深深皱了一下眉。
随着金九珺走进铺子,里面十分阴暗潮湿,中央有个大屏风,角落里坐着一个矮老头,邋遢极了,浑身脏兮兮的,头发毛躁躁的团成一团,好像自出生到现在就没洗过一样。那糟老头听见声响抬起了头,一双眼里茫然无光,道:“你是‘那位公子’的人吗?”
金九珺点点头。
老头慢悠悠站了起来,颤颤巍巍走到门口关上了门,“给我吧。”
金九珺很放心的从怀里掏出了雕花石,黑暗里的雕花石,闪着淡蓝色的光,里面涌动着很强的灵力。老头也不稀奇,接了过来道:“等会吧,马上就好。”说着就绕到屏风后面去了,竟没了动静。
金九璟心里悬着,总觉得怪怪的。这家铺子究竟什么来头,为什么金九珺会这么信任这个老头子,为什么他会知道这个铺子。可偏头瞧了瞧金九珺,正一脸轻松的左顾右盼,看来是胸有成竹,索性自己也不去想这件事,找了个座坐了下来闭目养神,电光火石间又想起来了一个奇怪的地方。
“‘那位公子’是谁?”
“嗯?”金九珺把头回了过来,一脸漫不经心的样子,“你说啥?”
“是谁让你来的这里?”语气里有点难得的严肃。
等了半晌也没有人回答,金九璟干脆睁开眼睛,看见金九珺背对着他站在一边,细细打量着架在一边的一把剑。那剑通身银亮,瞧着极是锋利,剑柄是黄金做的,雕着繁复的花纹,还镶着不少流光溢彩的宝石,竟有些磅礴大气。美中不足的是,这么一柄高贵无比的剑居然没有剑鞘,银亮的剑身露在外面,有些暴殄天物。金九珺瞎琢磨着,鬼使神差的伸手想摸一摸这把剑。
“金九珺!”一声暴喝。
呔!
金九珺吓了一跳,手瞬间缩了回来。
“干嘛啊你。”金九珺回过头去,看见有些生气的金九璟大步朝自己迈过来,一把握住他的手腕道:“你怎么不回答我啊,到底是...”
正这时那老头从屏风后面绕了回来,手里捧着两把长剑和一把短剑。那两把长剑一模一样,通身冰蓝色散着淡淡的银光,鞘上还有隐隐的裂纹,一副极不近人情的样子。
这就是雕花石打出来的武器吗?
金九珺双眼冒着光,颤抖着手接了过来。好重,有手感!一千年前就随着主人销声匿迹的宝剑,一千年后又重生在自己的手里。金九珺有一种穿越时光的感觉,他抬起头,惊喜的问道:“这把剑有什么很特殊的地方吗?比如,朱雀门二公子高少瓘的剑杀人不沾血。再比如,红莲帮的白虎那把剑...”
“公子,剑之特性,需要你自己去发掘啊。”老头说着举起那柄短剑,“这把是剩下的一点铸造的,因为是剩下的,可能就没有那两把的特性...但,也可能有自己的特性。”
金九珺接过来,在手里掂了掂。没有那长剑重,也是冰蓝色的,但剑身的光很黯淡,不张扬不跳动。金九珺没怎么在意这把剑,只是颇有兴趣的用眼神瞟了瞟角落那把剑,问道:“对了铺主,那柄剑,为什么没有剑鞘呢?”
老头一脸茫然望过去,咳了两声,瞧着那剑,沉吟道:“丢了,那剑跟在我身边很久了,我走哪就把它带到哪,可我从来没有用过它,我不配用这把剑。”他回过头,浑浊眼神在俩人身上扫了一圈,最终又回到那把剑上。
金九珺听着这话沉默了一会,半晌,张了张嘴,终于是什么也没说。
老头兀自回忆了一会,笑了笑,摇摇头,又摆了摆手,自嘲道:“陈年旧事,不想提了。”
金九珺没想到一提就戳到人痛处,连忙就着这个坡转移话题道:“那这铸剑的钱...”
老头恢复以往神色摆摆手,“不必了,既然是‘那公子’介绍来的,就免了吧。”
金九珺一听,点点头,难得没有推辞,一抱拳道:“那我不客气了,先回去了,来日见到‘那公子’定向他道谢。”
老人点点头,没有再说话。
金九珺拉着金九璟转身离开,轻轻关上了门,空气中的尘埃没有了阳光的照耀渐渐化为无形。屋里又是一片黑暗,终归于沉寂。半晌,从屏风后面慢慢走出一个人,那人一身白衣,在黑暗中颇格格不入。手持一把折扇支着下巴,浅浅的笑着,发间系着长长的白色绸缎,长发如泼洒的墨。
“可是那人?”他问着那老人。
“是他,公子。”老人的皮囊下,一个很年轻的声音回答道:“我不会再认错了。”
金九珺和金九璟回到家,真是好巧不巧,正门口便遇到了金珩,他好像刚从金琇的院子里出来,一副很不高兴的样子,手里攥着一张纸,已经被他捏的皱皱巴巴的了。
他眯着眼,很不屑的看了一眼金九珺,蓦然看到他腰间的那把冰蓝色长剑,双眉一皱,攥着一张纸的手攥的更紧了。他深吸了一口气,移过视线匆匆往自己的院子走去。
金九珺摸了摸腰间的断血,一股兴奋莫名其妙的冲上来。他唇角勾了勾,牵着金九璟的手也径直走了。
走进院子,金九珺一眼就看见院子很显眼的位置摆着一个大躺椅,虞瑶躺在上面正舒服,宁恩坐在一旁一边摆弄着一盆花一边哼着歌,真真一派的惬意美好。
“姐姐!”金九珺兴奋的跑过去。
“嗯?”虞瑶闻声直起身,笑道:“我的小珺回来啦!”
“姐姐我送你个东西。”说完献宝一般把短剑轻轻放在她的手里。
虞瑶摸了摸,感觉凉凉的,奇怪道:“剑?”突然笑了起来,“小珺,姐姐又看不见,要剑干嘛?”说着欲还给金九珺。
“哎呀,”金九珺推了回去,“就当是我送给姐姐玩的嘛,而且这颜色很配姐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