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亭燕》丶魏公子

10、第十章

　　在金家的第一晚，金九璟睡得异常踏实，也许是身边那个人略微让他信任了些。

　　金九璟甚至在睡着之前，迷迷糊糊中，还想到了自己的家，这是一个令他迷茫的问题，他甚至不确定自己到底有没有家，他可能生下来就在流浪也不一定。后来他还颇担忧的在想，等金笑回来了，自己会不会被赶出去，那到时候金九珺会怎么办，想着想着便睡着了。

　　辰时他才醒来，这可能是他有记忆以来睡得最踏实的一觉。阳光透着窗子缝隙照进来，屋里温暖如春。木心花的气息弥漫着，萦绕心间。他偏头看了看身边的人，依然枕着他的胳臂睡得香甜。

　　唔...有点... ...麻了...

　　院子里，宁恩正在晾从兰陵带回来的衣服，看见金九璟出来，抖了抖衣服对他笑了笑道：“少主是不是还没醒。”

　　金九璟点了点头道：“昨天睡得晚，刚刚没敢叫他。”

　　宁恩想了想道：“还是叫他起来吧，老爷回来了。”

　　老爷？金九璟皱起眉，心里有些微微的担忧，突然有点不想让金九珺看见他的父亲，但还是转身回了房间。

　　金九璟进屋使劲吸了吸鼻子，心道这香味真的是有点过头了。他走过去，瞧见金九珺裹着刚刚给他掖好的锦被，团在被子里面，跟个乖巧的小猫没什么差别。

　　金九璟推了推他，轻声哄道：“起床吧。”金九珺迷迷糊糊应了一声，就没动静了。金九璟又推了推他道：“你父亲回来了。”金九珺勉强是睁开了眼睛，从被子里伸出手揉了揉，摸清是金九璟，便拽着他的袖子把他扥了下来低声道：“再陪我睡会，就一会。”懒懒的声音。

　　金九璟靠在金九珺的身上，一脸的不知所措，一动都不敢动，身体僵了半天想站起来，又被金九珺拽了下去，金九璟觉得自己，欲哭无泪。

　　当宁恩看见一脸狼狈的金九璟和打着哈欠的金九珺走出屋子的时候，已经是半个时辰后了，彼时的宁恩已经把早餐热两遍了。

　　宁恩挑着一边眼眉道：“少主啊，快去吃早饭，老爷回来了。”金九珺一听愣了半刻回头瞅着金九璟佯装生气道：“你怎么不告诉我？”

　　金九璟一听简直要委屈死了，呲着一口小虎牙道：“我明明告诉你了吧小少主！”

　　吃完饭，金九珺就拉着金九璟去了后山剑坪，他猜他的父亲一定在那里。

　　金府在金陵，依山而建，后山是他们家的剑坪，也是整个安定门的总剑坪，几乎占了半个山。

　　金九珺从后门跑出去，紧赶慢赶跑到剑坪。果然，隔着老远，金九珺就朝一个正在练剑的男人扑去，不用猜就知道他一定就是金笑了。

　　金九璟跟着走过去，抬头看着金笑。高大的男人，年纪应该不小了，老奸巨猾看不出来，想到金九珺给他讲的“英雄事迹”，猜测这个男人应该也不是什么善茬。金笑摸着金九珺的头，眼睛笑得眯成一条缝道：“小珺从兰陵回来了啊。”

　　“回来了！兰陵特别好玩！”

　　“记得，小珺，以后整个禹州都是你的。”金笑看着金九珺，金九珺难得有些迷茫的看着他的父亲。金笑抬起头看着站在金九珺身后的金九璟问道：“这是谁？”

　　“对对对！”金九珺仿佛想起来什么似得回身把金九璟拉到自己身前，开心道：“这是我从兰陵认识的朋友，他没有地方去我就把他带来了，他叫金九璟。”

　　金笑皱了皱眉，摸着下巴踌躇道：“金九璟？”在金笑想兰陵城那个小地方有什么别家的时候，金九珺却笑了，有点小骄傲道：“他可是我们的家人，他可姓金！金九珺的金！”金九珺插着腰，一脸的得意。

　　金笑八成是明白了，兰陵城街上流浪的孩子很多，金九珺大概是碰见了一个瞧着怪可怜就领家里来了，不过既然是小儿子带回来的，那就无所谓了。反正多个孩子，就是多个吃饭的而已。

　　“小朋友，你想和小珺一样学剑法吗？”金笑蹲下来仔细端详着金九璟，这孩子眼睛很大，眼里朦朦胧胧的看不真切。五官端正，眉清目秀，不太像是流浪的孩子，倒像是哪家的大少爷。金九璟也打量着金笑，这个中年男人眼里的笑意和金九珺一模一样。

　　金九璟没想到他会这么直接，愣了一会，鬼使神差的点了点头。金九珺偏着头看着金九璟的侧颜，他的眼里也是充满了欣喜。

　　金笑叫来了他的一个随从，吩咐了什么，随从点点头，拿了把铁剑过来。金笑拿着剑鞘，递给金九璟。

　　“把剑拔出来。”

　　金九璟也没多想，抓着剑柄蹭一下把剑就拔了出来，一声清脆的金属摩擦之后，金笑愣在了原地。他从来没有想过一个看着十岁不到的孩子能把铁剑拔出来，毕竟这把铁剑相当重，今年刚来求学的门生也没几个可以把铁剑这么轻松拔出来的。

　　这孩子，不简单，金笑细细上下打量了他一番，不可察觉的笑了一下，没说话。

　　“你很厉害啊。”金笑摸了摸金九璟的脑袋。

　　“爹，小璟他就是很厉害，他还能把我的佩剑拔出来呢！”金九珺在一旁比金九璟还要激动。

　　“行啦行啦，别在这丢人了，就你那小破剑，谁都能拔出来。”金笑用手指点着自己儿子的鼻子，金九珺撅着嘴，大声吼道：“我要学轻功，我要学剑法！”

　　金笑点点头应着，瞧了瞧握着剑发呆的金九璟，皱了皱眉。

　　金笑果然说到做到，对两个孩子没什么差别对待。未来那么几天，后山剑坪上总能看到两个小小的身影学着难学的剑法。金九璟确实很厉害，上手极快，一教就会，而且力量很强，明明人还很小，劲已经出来了。金九珺相比就差了那么一点，同样的剑法得教个三遍四遍，时不时偷个懒，被金笑严厉的揪着耳朵扥了回来。

　　魔鬼训练了一阵，金笑又被金九珺要求着教他们轻功，金九璟学得十分吃力，金九珺倒是身轻如燕的，使上一个劲窜出去老远。金笑便一点一点的教金九璟，相当耐心。

　　几天以后，金九璟终于学会踩在剑上恣意轻功了。金九珺经常不务正业的拉着他到处飞，这时候金笑就会站在剑坪上，捻着下巴望着两个孩子，表面上云淡风轻，心里则默默打着算盘：“这孩子是谁家的，我仿佛猜出来了。”

　　时间如白驹过隙，在流逝的过去中，有的人充斥着快乐，有的人困在自己的恐惧里，有的人享受着黑暗，有的人，他的欲望在熊熊燃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