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悲歌之浪子剑》易异

3、三 齐聚

　　翌日清晨，赵府上下忽然忙碌起来。余晖不解，拉住一个仆人问是何事，原来是年关将近，赵家散布与各地的族亲都要回家祭祖。如此忙事，看来赵淑静昨晚说的事不得不推后。
　　童弃见铁老头亦和几个年老的人在赵府帮忙，正想上前打招呼，却见南剑心和余晖装着漫不经心地样子跺到铁老头身边，不知说了些什么，二人听后也没说话就离开了他。
　　童弃迎面走了上去，问道：“二位认识铁老伯吗？”余晖察觉他的语气不善，便笑道：“我们刚才是问他们为何来这里做事？”
　　童弃心下冷笑，想道：“你这样一说，让人误解你们是不知人间疾苦的公子小姐，倒不会让人怀疑。”料他们也不会说实话，便不再追问，只说道：“贫苦人家家里穷，靠出卖劳力挣点小钱，像余公子这样的人自然是不懂的。”余晖便顺着他的口气道：“真是惭愧。”
　　童弃也不再和他们说话，一个人在一边去了。见他们趁人多事杂没人注意的时候出了门，也悄悄地跟了去。
　　南余二人来到朋来客栈，拣了个易于观察的位置坐下。过了不多久，童弃居然也来了。他走到南剑心对面，方才说道：“二位不介意吧。”南剑心笑笑，喊道：“小二，再添一副碗筷。”
　　话刚落，就见一女二男从后面走了出来，想是投店的客人出来打尖。余晖等人一看，就知道他们是高手。那女子约莫二十五岁，身披一件鹅毛氅衣，容颜还算俏丽，只是满脸风霜；她身后的两个男人都在二十七八上下，左首那个白面短须，着一袭青衣，像个读书人；右首那个穿得倒像个脚夫，只是面紫无须，生的十分吓人，却像个夜叉。
　　三人不经意间看了一眼南剑心一桌，在靠墙的一边坐了下来。
　　童弃和南剑心是侧身对着他们，余晖却是正面对着。童弃喝了口酒，压底声音问道：“二位可看出什么门路没有？”恰在这时，那女子却又向这边看来，余晖也不看她，只说道：“尚不清楚。”
　　三人留意听着他们的对话，听了半饷，只听到那女子叫柳玉眉，白面书生样的叫杨云卓，是二师兄，那夜叉便是大师兄白天佑。三人都是极为的小心，说的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事。
　　再过了一会，客栈里面的人渐渐多了起来，十分喧哗热闹。就在这时，门口却出现了五个客商模样的人，身上却配有兵仞，听口气是京都人氏。
　　那五人一进店，其中一人便嚷道：“快给我们兄弟找个好位置。”店家倒有些怕他们，只是这会儿客栈已经很多人了，虽还没满，但好位置却是没有，不由得苦笑道：“客官，将就坐一坐？”刚才说话的人吼道：“爷我就要坐好位置，否则坏了风水，生意砸了你陪。”
　　这时候店里都安静下来，看着这五个人。南剑心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扬声道：“我这个位置好，五位请过来坐吧。”那五个人当真便走了过来，大喇喇地坐下，把南剑心挤到和余晖坐到一处，连声谢谢都没说，只是傻笑了几声。
　　五人中看起来最年长的人说道：“在下慕容定，这都是我的结拜兄弟，老三孔武，老四张继，老六诸葛青，老八刘明义，我们都是生意人。刚才我三弟说话卤莽了，得罪得罪。”他说话温文，颇有礼貌。
　　南剑心也笑着介绍自己这边的人，却见诸葛青目不转睛的看着自己，便笑问道；“六爷莫非能看相？”诸葛青微笑道：“不敢，偶尔给人算算命，赚点小钱。姑娘要不要看看，十文钱。”南剑心说声好，便将手递给了他。
　　诸葛青看了一会儿，方说道：“我看姑娘最近会遇到一些麻烦，应该小心为好。不过，我们五兄弟将在镇上呆些日子，等哪天在下有空，给姑娘写张符，管保姑娘没事。”南剑心道：“有劳先生了，这是十文钱，请拿好。”
　　将近中午，客栈里是更加热闹了。南剑心三人要会赵府，遂与诸葛青五人告辞。
　　三人回到赵府，便发现多了几个人，其中一人三十五六岁的样子，长相十分斯文，眼神却是相当的犀利。南余二人互相望了一眼，心中都是一惊，没想到连他都出面了，看来自己的处境将十分艰难。
　　“南姑娘，余公子，好久不见了，二位可好啊？”他似笑非笑地盯着南余看了好一会儿，方才望向童弃，笑道：“童公子吧，老夫冯豫章，久闻大名了。”童弃不知他是何人，但见他气度不凡，便依晚辈礼见过了。
　　冯豫章身后还站着两个二十三四岁的青年男女，南剑心余晖自然认识，正是李德正极为信任的明修明琼兄妹，冯豫章的左膀右臂。
　　哪知那明修对童弃满眼敌意，恨不得将他生吃了。众人正当不解之时，赵淑静却从后屋出来，见了明氏兄妹，十分高兴，说道：“表哥表姐，你们真的来了，适才听下人们说了，我还不相信呢。”众人都各自一惊，没想到他们是亲戚，再看明修看赵淑静的眼神，一时都明白了过来。敢情明修一直心仪这个表妹，哪知赵小姐喜欢的却是童弃，他自然对童弃没有好感。
　　赵淑静本来是出来见明氏兄妹的，不料童弃也在这里，当下便和他站到了一起。明修冷笑一声，说道：“表妹，这个人可信么，不是来骗吃骗喝的吧？”赵淑静脸一红，不知作何回答，只是怕他这句话得罪了童弃，不住拿眼瞧他。哪只童弃脸色极为平静，不见半点怒意。
　　明修见这样子，心下十分不忿，却又见姓童的不把他的话放在心上，更是气愤。他哪忍得下这口气，忽然大喝一声，提起一掌，就向童弃攻去，嘴里一个劲地喊道：“来来来，我们比划比划。”
　　明修使得也是剑，他一掌攻去，见童弃避开，便“涮”地一声，抽出了宝剑。但见空中剑影一闪，他已向童弃连攻了几招。他的剑十分锋利，一见便是好剑，比童弃那把生锈的剑自然是好了许多。童弃见他先进攻，倒是不急，只是先让了几招，以便看清他使的路数。
　　童弃倒是小瞧了他的武功，这一拖大，倒使自己陷入了险境，不得不打起百倍精神。旁观的冯豫章，明琼，南余四人都是知道明修的武功，刚开始见童弃让招，都暗地里笑他。后见他终于也主动进攻，自然是认真的看了起来。两大高手比试，那场面自是十分精彩。惟有赵淑静十分焦急，又不知该怎样分开他们，便走到南剑心身边，说倒：“南姑娘，你怎生想个法子把他们分开。”南剑心目不转睛地看着场上，听了她的话，便说道：“这可有些难处。”
　　其实要论她的武功，分开他们也不是难事。但是她心下自有计较，一心想看二人各自的武功修为。虽然已看了童弃两次出手，但都不全，况且那时的对手怎么能和明修相提并论。
　　还有一层原因，她虽知明修剑术卓绝，总没亲眼见过，多半倒是听闻，借这次机会倒要仔细看看。旁观诸人中，余晖和她一样心思，而冯豫章明琼也要看看童弃到底有何本事，能获得赵老爷的信赖。诸人各怀心思，自然没人上去劝架。只留得赵小姐在一旁空自着急。
　　童弃和明修一来一去已拆了三十来招，两把剑缠在一起，难分胜负。空中剑影横生，寒气逼人。童弃剑法快而邪气，使起来有如鬼魅。旁观众人于圈外也觉压力很大。虽如此，明修也丝毫未怯，一把宝剑使得虎虎生风，像在舞大刀一般。他的剑法与童弃截然相反，沉稳大气，招招精准，攻人要害，一看便是名门剑术。
　　再斗得一会，已到正午，如在平时，赵家早就开饭了，今天却都在看他们比武。这时候，赵家上下都来了，连赵老爷赵诚也在一旁观看。
　　赵诚平时自负武功高强，哪知今冬接二连三地出现比他高了不知多少的人物，一时让他很是气馁，这时候看明修居然能和童弃拆了许久仍不败，更是惊奇，想道：“我倒不知表哥如此好身手，他瞒得好苦。”
　　又过了半拄香的时间，场中两人歹自斗得正酣，但高手一看，便知明修有些支持不住了。又过了一会儿，眼见明修就要落败，忽见人影一闪，就见一道真气卷来，压得众人一时喘不过气来。众人再看场上时，童弃和明修已经分开，站在他们中间的却是冯豫章。
　　这冯豫章的身法如此之快，也只南余二人看真切了。但他们也不禁一惊，互相看了一眼，想道：“没想到他的内力如此厉害，平时倒小看了他，以为他只是侯府总管，智谋过人。看来以后不好对付。”
　　冯豫章一掌便分开了童明二人，让他们也都是一愣。明修虽然知道他武功厉害，也没想到竟如此高深，不由得对他又加了几分敬意。童弃却颇为担忧，没想到一夕之间明玉镇竟来了这么多高手，自己的任务只怕是越来越难办成了。
　　冯豫章笑道：“这两个小辈在这里胡闹，倒让赵老爷见笑了。”说罢拍拍两人的后背，走到了一边。
　　他这样一来，就让人不知道谁输谁赢了，除了旁观的几位高手，别人再难看出，还当他怕二人两败俱伤，出手阻止。这倒在赵府众人面前保住了明修的面子，也给童弃提了个醒，好叫他不要太得意。
　　这一阵打下来，各人都怀了心思，也从中看到了自己想要的。赵老爷虽然不懂武功，但凭多年的经商经验，也隐约感到一丝不寻常。但他自然丝毫也不会表露出来，大笑道：“莫计较那么多，现在吃饭要紧。”
　　于是众人又像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饭。只是冯豫章的突然到来，让南剑心余晖和童弃都始料未及，这一顿饭吃得食不甘味。
　　席间，赵老爷说道：“明天我们赵家各处亲戚便要聚齐，家里可能将十分忙碌，若是明儿招待不周，还请诸位多多包涵。”众人自是一个劲的应着。赵老爷笑了笑，又说道：“我今天还有一事要宣布，按理是等到明天族亲到了再说，但我怕明儿事多，就给混忘了。”
　　冯豫章便问道：“赵老爷有何吩咐，尽管提便是，我等自当遵从。”赵老爷笑道：“岂敢，这是家事，说出来也只是让大家做个见证。想必大家都认识坐在我身边的童弃公子了，真是少年英才，老夫十分喜欢。本想长留他在身边，只怕他不从，是已想出了一个法子。我这女儿，不是老夫自夸，只怕天底下也找不出几个有这般容貌性情的人来，想必也配得上童公子。各位以为如何？”赵淑静见突然说到自己婚姻，羞得抬不起头来。
　　明修心中自然是不同意，但姨父说出的话几时收回过？当下也只有不作声，只是一个劲的喝酒。南剑心心下忽然一顿，被酒呛住了，咳了几声。童弃和余晖都担心地看了她一眼，余晖更是从桌下握住了她的手。
　　童弃想到离目标又进了一步，心下十分高兴，不过在高兴之余也多了一些顾虑和惭愧，不由得向桌上诸人看了一眼，目光最后落在了南剑心身上，也只是一闪而过。
　　虽然各人心中都有些想法，但一说到嘴上全变成了赞同。冯豫章是诸人中年纪最长的，当下便说道：“这是天大的好事，我等自然是赞同了。先在这里恭贺赵老爷觅得一位佳婿，就不知什么时候能够讨得碗喜酒喝？”说罢与赵老爷相视大笑，又瞥了一眼明修，叫他不要胡来。
　　吃罢饭，众人都年各自回屋，童弃与赵淑静神色亲密地走到一边去了。
　　明修恨恨不已，一回到房间便摔东砸西，大发脾气。一时冯豫章进来，见如此情况，便大声呵斥道：“明修，你多大了，在这里发小孩子脾气，不怕丢脸么？”明修也怒道：“先生为什么要赞同这门婚事？”
　　冯豫章哭笑不得，放底了语气，道：“你这姨父的脾气，你应该比我还明白，他不过按礼说给大家听听而已，难道还真会因为他人反对而改变主意？况且你应该以大事为重，出门前侯爷千叮万嘱，总要保住赵老爷，你难道忘了？而且你看看，小王爷和郡主明目张胆地住进了赵府，谁敢对他们无礼。你要知道，这两个人可比任何人都要难对付，你们武功是远远及不上他们，就是我，怕也敌不过，况且论智谋，我们谁是他们的对手？”明修明琼听了，一时做声不得。
　　冯豫章又道：“他们有智谋有武功有人力，最主要的他们也够狠心，上个月的事情你们忘了？处置那批贪官官员，那手段之毒辣，连阎王爷见了都要退避三舍。皇上信任他们，军队全是他们的人，一不小心，就要大祸临头。”
　　明修愣了半饷方才说道：“是我的不是。但不知先生有何打算？”明琼问道：“那我们现在应该怎样对付他们？”
　　冯豫章摇摇头，道：“虽然明知他们来这里的目的，就是要找到对侯爷不利的证据，但是侯爷现在尚未和余王妃闹翻，如果这次我们没把握解决他们两个，最好还是不要得罪他们，看他们在赵府的行动之后再做决定。”明修兄妹虽然心中不乐意，却只得听从命令。
　　冯豫章揉揉太阳穴，说道：“还有那个童弃，你们也要十二分的注意，马上去查出他的来历。”明修答应了。

　　南剑心和余晖也料到了冯豫章的想法，一回到房间南剑心便说道：“冯豫章来了，我们越来越不好做了，近来虽收集到很多证据，尚不足以扳倒李德正。”
　　余晖道：“幸亏母亲料到了这一层，特地派了五虎将来，否则单以为你我之力，怎么对付得了这么多高手。不过我现在倒怀疑起另外一件事情来，你说，赵老爷会不会还有其他东西是不能见天的，只是我们不知道？”
　　南剑心点点头，说出了自己的想法，道：“我也是最近才产生怀疑的，一直不得要领，便也一直未说。如果有的话，那就是童弃要的东西，我们那些证据他要着也没用，不过我也猜不透那到底是什么。”
　　她等了一会儿，却见余晖并没接她的话，便接着说道：“母亲特地派五人来帮助我们，我也觉得奇怪，如果是单单对付冯豫章他们，用不了这么多人。莫非是另有意思？”余晖点点头，道：“待会出去见见他们。不过心儿，你……”
　　南剑心见他欲言又止，微觉奇怪，笑问道：“怎么？”余晖看了她一眼，摇摇头道：“没事。”
　　南剑心笑道：“这分明是有事。”余晖见她如此说，深吸一口气，说道：“心儿，你到这里后心中一直不平静，你没事吧？”南剑心愣了一下，收起了笑容，思索良久方说道：“你放心，我会像以往一样的，绝不会误事。”
　　余晖叹了口气，说道：“我不怕你误事。我怕你受委屈，何况这次是童弃。唉，你是从来什么事都不瞒我，为什么这次倒不说出来，我又不会笑你。”
　　南剑心扑哧一声笑了出来，道：“我才不怕你笑话。”随即又敛住了笑意，道：“我知道是没有结果的事，说出来作甚？徒增烦恼罢了。”
　　余晖又叹了一声，摸着她的头发，道：“你没事就好，真是苦了你了。”南剑心微微一笑，说道：“这没什么，只要有你在我身边，其他的都不重要。”
　　两人刚要出门，却碰到了冯豫章，不得已打个招呼。
　　冯豫章笑道：“二位在这里可还习惯？老夫出来的时候，特地去见了一下王妃，她让我问候一下小……”话还没说完，却见童弃走了过来，冯豫章连忙闭嘴不说了。
　　童弃问候了一声冯豫章，见南余二人要出门的样子，便问道：“二位要出去吗？”余晖笑道：“是啊，呆在家里太闷了，出去走走。童公子有兴趣一起去吗？”童弃恰逢有事，也知道余晖并非真心相邀，便道：“真是不巧，我还有事，恐怕不能陪二位。”
　　冯豫章道：“老夫也还有事，就先失陪了。”三人同时道：“慢走。”待冯豫章一走，南余也向童弃告辞，出了赵府。童弃一直看着他们走远，才跟着出了门，向相反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