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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四 悲音 ...

  •   童弃向西出了镇,不过半里,找到了一棵大槐树。那树好大,怕要四五个人才能抱住。槐树下面开着一个酒寮,四面通风,于这寒冬中倍显凄凉。
      老板正坐在灶旁打瞌睡,听到有声响,立即从睡意中醒转,见有客人,欣喜万分,忙道:“客官请坐,想来点什么。?”
      童弃拣了个稍微背风的位置坐定,道:“把你这里的酒打一斤来,再随便炒两个小菜就行,我待会还有三个朋友来,你留意一下。”老板答应了,自去准备。
      过不多久,果然有三个人走了过来,也不与老板打招呼,径直来到童弃桌旁坐下,却是曾在朋来客栈出没的柳玉眉、白天佑及杨云卓。三人还是早上那番打扮。
      童弃一见到三人,立即站了起来,待三人落坐,方才坐下。
      柳玉眉语气颇为不善地说道:“童师弟,早上那公子哥和漂亮小姐怎么没跟你一起来呢?”童弃微一冷笑,道:“师姐说话好不轻松,你没和他们打过交道,不知道他们的厉害。”
      柳玉眉还要反驳,却被杨云卓阻止:“师妹,不要总是找师弟的茬,那两个人我们都见过,虽然没看他们出过手,但瞧那气度,想来也是个极厉害的角色。”
      这柳玉眉一向与几个师弟师妹不合,总是趁机找茬。因为师父总是特别宠爱后来收的几个小徒弟,不仅传给他们极厉害的武功,还经常带他们下山办些重要事情,倒把这三个大徒弟凉在一边。两个师兄还罢了,柳玉眉却十分不服,经常找他们麻烦,虽然师父责备了几次,却不见效,反而更厉害了。
      柳玉眉被杨云卓一说,便也想起师父的重托,暂时饶过了童弃,只是神色还是不满。白天佑问道:“可在赵府看出了什么名堂没有?赵承安这老贼十几年前明明和师父有约,如今又不兑现,总是想借此大敲一笔,可恨我们都用在建造兵器上,哪还有那么多钱给他。”
      童弃道:“我这次来就是想告诉你们,我现在基本上已经得到赵承安的信任,想必过不了多久便能拿到那份地图,你们不必费心此事,倒是千万注意南剑心余晖二人,他们现在又添了帮手,将对我们十分不利。”
      柳玉眉冷笑道:“我看童师弟看那丫头的神色倒是十分不同呢,不知会不会……”
      童弃一气站起,说道:“师姐,你说话注意一点!我今天就先走了,有事我会通知的。你们不要轻举妄动,有好些事情我现在还没有摸透,我想知道一些关于南剑心余晖和冯豫章的事情,我们在京城的眼线似乎从来没发过什么紧要的消息。”说罢,拿起桌上的酒杯,仰头饮尽,丢下酒钱,摔摔衣袖,便出了门。
      柳玉眉怒从心起,抓起桌上的酒杯就向童弃扔去。这一扔力道极大,白天佑和杨云卓想要阻止已然不及。
      童弃听得后面风起,心下更怒,长剑提起,将飞来的酒杯打碎,冷笑一声,头也不回地走了。他这时候心里极乱,寒风一吹,也只让他打个寒战。
      这边杨云卓忍不住说道:“师妹,现在是关键时期,你也该收敛收敛。”说完起身追上童弃,说道:“你别把你师姐的话放在心上,拿去吧,这是师父叫我给你的,是关于近期京城人事变迁的事,上面有你提到的那三个人,都是朝中的显贵。”
      童弃接过来,感激地说道:“谢师兄,我刚才脾气冲了些。”杨云卓含笑摇头,轻声道:“去吧,一切小心。”
      回到镇上,想起还没有去看过铁老头,便直接往他家走去。还没到时,忽然看到南剑心和余晖正穿过一个小巷子,只是他们不曾向这边瞧上一眼,是已没看到童弃。他心中一惊,不知他们来这种地方干什么,莫非他们真与铁老头认识?想起早上的情景,心下顿时凉了一片,加急脚步来到铁老头的居所,却见房门紧闭,显然是没有人。
      童弃只好回赵府,要到时,又看到南余二人,便从后面跟上去,叫道:“二位逛完了?”
      南剑心和余晖回头见是他,便都笑了:“童公子事情也办完了?”童弃只好点点头。余晖又道:“我们刚才去了镇西边,看到了与南边完全相反的情形,真是吃了一惊。不想到世事如此,我们以前真是井底之蛙了。”童弃见他主动提起此事,反倒不好询问。三人又是各怀心思地回到赵家。
      回到赵府,童弃便将自己一人关在屋里,取出杨云卓给他的布条,展开来细细地看,上面写满了关于朝廷达官显贵的事情,都是很重要的情报。看到后面,赫然便见到南剑心余晖的名字。上面写到:南剑心,京城人氏,幼时流落街头,以乞讨为生。帝十年,为余王爷收做义女,时年带回王府抚养,王妃视为己出,待之不下容晖小王。次年,王妃让其与容晖至鬼谷学艺,至去年方回。其时,帝见之,惊曰:眼如辰星,必胜大任;灿若明霞,有胜天人。即封为明霞郡主,与容晖同领御林,赐尚方宝剑,可先斩后奏。
      余晖,系帝之妹晚华公主独子。京中传言,晖初降时,日落,西天霞光万里,不可逼视,帝喜曰:此子生就不同,假以时日,当为国之栋梁,遂封其为容晖王,待遇与余王爷同,上下皆呼其为小王爷。年十岁,帝赐尚方宝剑,言其可任意行事。鬼谷归后,领御林军,掌国事。
      另,此二人乃天赐神人,帝恩宠有加,特言其可不拘小礼,可结交江湖草莽,可不上朝,可自由出入后宫,各级官吏见之如面圣,必行大礼。晚华添此二人,如虎添翼矣。此二人若不除,将来必是我主大敌,望我主深思。
      童弃看完,陷入沉思之中。怪不得两人气度如此不凡,行事自有一股压人的气魄,原来是这样重要的人物。那他们来赵府的目的也一目了然了,晚华公主在朝中的大敌便是李德正,苦于皇帝也宠幸他,若找不到证据,自然不好下手。赵老爷十五年前崛起商界,传言背后就是李德正在扶持,南余二人到这里的目的多半便是要找出不利于李德正的证据,看来他们与自己的目的不尽相同。
      想到这里,不禁松了口气,他并不想与这两人为敌。但以后的事情还有很多变数,虽然上面说冯豫章不会对自己不利,但现在也不能轻易判定敌友。

      第二日一早,赵府便热闹起来,陆陆续续地来了好多人。直到第五日,本家亲戚差不多都聚齐了。这五日中,赵家这几个外来客相处还算融洽,虽时有摩擦,总算也没闹到赵老爷那里去。
      童弃多次趁赵老爷忙碌时偷偷进了他的房间,但是里面布置得十分奇怪,便一直未找到赵淑静所说的密室。他与赵淑静的感情更加亲密,赵老爷对他的信任与日俱增,好多重要的事情都找他商量。
      慢慢地,便发现赵老爷对南余二人表面虽然尊敬,实则一直找人对付他们,那两次事件都是赵老爷暗中安排的,只是他实在是低估了两人的能量。这两次不成之后,便没有行动了,想必也谨慎了许多。
      又过了几日,到了十二月十五。这天天气到还不错,南剑心一早经过梅园时,便听到一阵琴声传来,慢慢靠近,发现是赵淑静正在抚琴。
      琴声开始时颇为喜庆,谁料想赵淑静竟越弹越悲。到得高潮时,已尽是悲音,仿佛英雄迟暮,红颜衰老,万物凋零,不复重生。弹到后来,一缕余音,若有若无,仿佛万事在一番热闹争斗后都化为云烟,随风而散。
      这一曲大费心力,赵淑静落下最后一个音符,竟而晕了过去。南剑心“哎呀”一声,冲过去,扶住了她。南剑心在赵淑静人中处按了一会,终于将她弄醒。赵淑静醒转,见是她,不由得微红了脸,站了起来。
      南剑心微笑问道:“新年将至,小姐佳期也近,怎么倒尽弹一些伤感的曲子?”赵淑静愣了一会,才说道:“我也不知这是为何,心中倒想些高兴的事,只是落手处全是悲音。”
      南剑心眉头一皱,有意使她安心,便道:“待我抚一曲,你听听。”说罢移过琴,冲她一笑,弹了起来。
      她弹的是一首热闹的曲子,赵淑静一听,便笑了起来。但不久之后,南剑心却越弹越是激昂,音调也越来越高,到后来竟像是万马奔腾,一片混战。待沉寂下来后,又像是黑夜中一片刀光剑影,寒气深深,赵淑静越听越是迷茫,身子不停发抖。南剑心到后来越来越控制不了弹琴的那双手,下落处已不成调子,忽而温柔,忽而悲凉,忽而又像是撕杀。赵淑静不由得大声叫道:“南姑娘,快停手。”
      南剑心越弹越急,弹到最后,只听“啪”地一声,琴弦全断。她一口气舒不过来,“啊”地吐出口鲜血,身子摇摇欲坠,幸得旁边一只手扶住了她,抬头一看,竟是童弃,也不只他是何时来的。南剑心难掩心中悲凉,挣开他的手,也不看赵小姐一眼,起身跑开了。
      她一口气跑到余晖房里,却见不到他,心里不由得慌了起来,眼前一黑,就要倒下去,却被正好进屋的余晖抱住。她顺势倒在他的怀里,讲起刚才的事来。
      余晖见她身子不住颤抖,知她心中定然十分不安,只有不住拍她的背,一句话也不说。好不容易等她安静下来,才说道:“心儿,不用担心,我们会没事的。”南剑心只是点点头,说不出话来。
      赵府正在忙着准备过年祭祀的事情,没人发现他们的异常。
      到了晚上,童弃一个人在梅园散步,想着自己下山后的点点滴滴。正想得入神的时候,忽然就见丈外一个身影,背对着他,正仰头看着天空。童弃不自觉地也抬头,却见天空灰蒙蒙的,什么也没有。
      微风起处,就见青丝飞扬,煞是美丽。童弃愣了好一会,才叫道:“南姑娘……”那人却没理睬他。正当童弃以为自己认错人的时候,那人衣袖忽然一动,就见瓣瓣落花瞬间汇聚成团,向他袭来。童弃顾不得思索,拔剑一挥,就将花团打散。梅花四处飘散,那人转过身来,正是南剑心。隐隐约约的灯光,幽香的梅花将她罩住,像一幅永难描摹的画。
      童弃正要询问,南剑心兰指一弹,一瓣梅花穿过花海,向童弃射来,童弃心一紧,侧身避开,剑一横,那瓣梅花便打在剑身上。童弃不禁一愣,那梅花来之何急,到时却无力,打在剑上没有丝毫的动静,比随风飘下的花瓣还要轻。
      南剑心轻轻一笑,说道:“打搅了。”转身便走,像是什么事也没发生。童弃摸不准她的意思,也不好再叫她,只好一个人回屋。只不过这一晚上又睡不着觉,脑海里全是她的影子。

      这段时间以来,铁老头总是天天在赵府帮忙,童弃多次想找他谈谈,却一直没空,晚上要出去却又不行。赵老爷现在越发信任他,已开始让他接触生意上的事,并且告诉他一些故往旧事。童弃从中了解到,赵老爷当初起家,果然靠得是京中李侯爷的帮忙,是已他对冯豫章极是尊重,丝毫不敢得罪。
      童弃经常进入赵承安的卧室,渐渐摸清了里面的门路。这段时间也偶尔和他的师兄师姐见上一面,告诉他们他的进程。
      转眼就到了三十除夕,赵府经过前一阵的准备,已是焕然一新,从大门到正堂,一路正门大开,到处都点上了朱红大蜡烛,照得赵府内外一片辉煌。南剑心余晖以及冯豫章不是赵家人,自然不能参与赵府的祭祀活动,只在一旁看着。童弃本欲和他们一起,但是赵老爷却让他和明修明琼一起参加祭祀。
      祭祀完后,就要开晚宴。赵老爷与族中长辈坐一处,赵氏兄妹则和童弃余晖等客人及族中几位年轻辈坐在一起。赵老爷当众宣布了赵淑静与童弃的婚讯,赵家亲眷见童弃仪表非凡,自然又是一番恭贺。
      童弃心中却没有一丝欢喜,离师父起事的日子渐近,然而到现在也没有拿到师父要的东西。况且他对赵小姐只有敬重和怜惜,如何能够娶她,又怎能给她幸福?自己只是利用了她的单纯与真情来达到自己的目的,想想都觉得自己卑鄙。
      他心中虽然这样想,但面上还是十分高兴。只是实在无法排遣心中闷气,喝了几杯酒后,便借故离了席。南余以及冯豫章都用异样的目光看着他离去,各有所思。
      赵淑静见童弃不在坐,心中无趣,忍了一会儿,见众人各自谈得欢悦,便趁人不注意,偷偷下了席,去找童弃。
      南剑心看了一眼余晖,两人都猜到了对方心中想法,点了点头。过了一会,南剑心笑道:“冯先生,晚辈不胜酒力,想出去醒醒酒,就先让阿晖再多陪您饮一杯,回来我再向先生赔罪,可否?”
      冯豫章干笑道:“请便?”目送南剑心离去,又瞟了一眼明修,后者会意,正要起身,余晖忽然说道:“早听说明氏兄妹好酒量,来,我敬二位一杯。”明修只得坐下,这一来,便不能起身去追南剑心,连明琼也不能离开了。冯豫章心中料想这一盘自己输了,但也不得不佩服他们的默契,自己的手下虽是亲兄妹,这一点还比不上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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