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笔》安鹤音

2、江川 清晨，

　　清晨，自东方泼洒开的鱼肚白稀释了浓稠的夜色，缱绻的浮云懒散地飘荡在不可及的高空，几缕若有若无的金丝勾勒出它们形状各异的轮廓。

　　和煦的风轻轻漾起，拨乱了我的发丝，使来来往往的穿着校服的身影被遮挡。

　　周围吵闹嬉笑之声不绝于耳，“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我只觉得他们吵闹”一句正适合形容此时的情景。我拖着双腿，缓缓地把自己的身躯挪上三楼，进入教室。
　　本来塞进课桌下的椅子被人踢倒在一旁，抽屉里原本码得整整齐齐的课本被乱扔一气，文具盒里的笔有的散落在地面，有的笔帽失踪，有的甚至在整洁的课本上留下涂鸦的斑斓色彩。
　　又是这样。
　　我重重地呼一口气，沉默地把混乱的书桌收拾好。
　　拾起最后一支笔放进笔筒后，我开始复习语文，准备高二下学期的第一次月考。
　　“哟，看啊，我们的莫优大才女又在复习啦？”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打断了我。我暗暗地把防噪耳塞往耳朵里推，没有理会那人。
　　“和我们这些凡夫俗子果然不一样，呵。”压迫感在逐渐走远的轻蔑的目光中减轻了，我的紧张感顿时消失许多。
　　二中是F市C区的一所重点高中。虽然挂着一个重点的头衔，但每年的重本率实在令人不敢恭维。我所在的高二9班是本届冲重本的尖子班，虽然在由老师们培养出的好的氛围下大多数人都非常上进，但也不乏一些成绩不算特别突出并且喜欢搞事情的人或小团体存在，例如刚才出言讥讽的江川。
　　小团体之中男女皆有，虽然不至于被人冠以街头混混的名头，但他们的所作所为已经和处分记过打擦边球了。
　　不是有这么一段话么，越是身处低层的人，就越喜欢把比自己优秀的人重新拉回肮脏的泥潭。而越是身处高层的人，就越喜欢向比自己优秀的人学习。以江川为首的人们恐怕是见不得相貌平平的我比“才貌双全”的他们优秀吧。
　　我放下情绪，把发散的视线重新聚焦到眼前的文言文。
　　“请考生进入考场，准备考试。”
　　广播中传出熟悉的提示语，我收拾好书和笔，向考场走去。
　　“请监考老师发答题卡和草稿纸。”
　　填涂好考生信息后，我正在草稿纸上写写诗句让自己更快地进入状态时，后背像是被锥子刺了一个洞，有怪怪的感觉。我把脸侧过右边，斜着眼睛匆匆向后瞥了一眼，撞上了江川那阴鸷的目光。
　　她微微低下头，把瞳孔上翻，目露凶光直勾勾地盯着我，脸部竟僵硬且扭曲。
　　“请考生开始作答。”
　　暂时不再去在意她，我把笔尖移到答题卡上，勾出一个个方正的黑体字。
　　……
　　一场场考试过后，只剩最后一科了。当答题卡递交后离开考场的那一刻，沐浴在傍晚天幕的鹅黄色的温暖中，对自己的满意油然而生。
　　既然答案不能改动，那么剩下的就交给耶和华吧。
　　在排队打饭时，那个带着阴鸷目光的身影出现在我的左侧，她嘴角有微微扬起趋势。

　　她端着番茄酱几乎要倾洒的餐盘从我面前横穿整条队伍而过，身子一侧，轻蔑地给了我一瞥。
　　待我上前拿餐盘时，一摊浓稠的番茄汁浸湿了我的鞋，染红了白色的地面，在前行时被踏成一片红色的泥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