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故人 说你是个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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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息小院的日子一派恬静美好，无人打扰，没有打打杀杀，生生让戚妄觉出岁月静好。
所以，能在这遇上熟人，是戚妄意想不到的。
听到脚步声时，戚妄正坐在木案边敲核桃，核桃壳堆了小山那么高，因为他背对着门，所以看不到来人。
殷南鹏就那么大大咧咧走了进来，熟门熟路。他一进门，就见有人背对他而坐，自然以为是萧黎。
“怎的突然想起了这地儿？萧黎，自打这院子建成，我也没见你住过啊。噢，对了，我这次还给你带了点心。”殷南鹏大步上前，手越过戚妄肩膀放了几个纸包。
戚妄扭头去看。
两人呆住。
“你，你——”殷南鹏惊讶到犯结巴。
“殷大夫。”戚妄最先反应过来，站起身行了个拱手礼。
殷南鹏急忙回了礼，一脸不可置信。
戚妄从案底拉出个蒲团，邀殷南鹏落了座。“上次受伤，承蒙殷大夫照顾，感激不尽。”
滚水烫过白瓷杯，浅绿的茶水倒进杯中，氲起缕缕雾气。
殷南鹏双手接过清茶，回道:“尽些医者本分罢了，唐公子不必在意。”说起来这事，他反倒有些愧疚。
殷南鹏啜了一口茶，打量着对面人神色，斟酌道:“当年之事，实乃我们兄弟二人对不住，更当不住公子一声感激。”
戚妄微微一笑:“昨日种种昨日散，殷兄不必介怀。”
“殷兄此次前来，是有急事要寻萧黎么？他此时正在后院练剑，算算时辰也快完了，殷兄若急大可自行前去。若无甚要紧事，不妨小坐片刻，稍作休息。”戚妄场面话一套一套，毕竟他与殷南鹏不熟，但殷南鹏又与萧黎交好，怠慢不得。
“没急事没急事。”殷南鹏连连摆手。
上一次见面，这人也请他喝茶来着，结果茶没喝成，人也跑了。
略微尴尬。
两人互相客套，着实有些丑媳妇见公婆的意思。
殷南鹏觉得自己有必要打破僵局，起码拉近点关系，以便为萧黎说说好话。
他将带来的纸包一一打开，诱人香气顿时飘出:“刚出炉的，此时吃再好不过。”
莲花糕、豌豆黄、杏酪，还有包炸小黄鱼，色泽金黄。戚妄一一望去，都是萧黎喜欢的。“这些不是给萧黎准备的么？”
殷南鹏暗想:给你也是一样的，你若是喜欢，指不定萧黎那小子还会更高兴。话到嘴边却又委婉了些:“他来了再吃也一样，你先趁热吃，拣自己喜欢的，不喜欢的留给他就行。”
不是说亲如兄弟么，这做派委实亲兄弟了些。
戚妄拈了条小黄鱼放嘴里，果然香脆十足。
“香吧，这家小黄鱼是一绝。”殷南鹏笑，“也别殷兄殷兄叫了，叫我殷南鹏便好。”
殷南鹏性子开朗豁达，两人又同是修毒，有共同话题，也就越谈越投机起来。
萧黎进门时，看到的便是相谈甚欢的两人，吃了一半的小黄鱼和少了几块的莲花糕。
戚妄手里拿着黄鱼，脸上带着笑，正在讲蝎子如何养能养得毒长得壮，对面的殷南鹏一手撑着下巴，听得十分认真。
谁也没有顾及进来的人。
戚妄正讲得投入，面前冷不丁冒出张俊脸，张了嘴巴去叼他手中黄鱼。
好歹有人在场。
戚妄缩了手，用眼神示意萧黎，萧黎则用眼神示意殷南鹏。而与萧黎亲如兄弟的殷南鹏，当即低下头喝茶，目不斜视，以便全身心感受茶韵。
眼前萧黎笑容得意，眨眨眼示意戚妄喂他。
戚妄毅然决然把鱼扔进自己嘴巴，随后把人一推，又指指桌上点心:“给你的。”
萧黎笑吟吟就地坐下，反抓过桌上的瓷罐，将罐子往右边送了送，道:“鹏哥，吃核桃。”
“不了不了。”殷南鹏连连摆手。
他可瞧得分明，那罐子里干干净净的核桃肉可是戚妄用手一点点剥出来的。他太了解萧黎了，这人单纯是显摆显摆，嘴上客气，心里可是半分不乐意。
殷南鹏觉得自己很多余。
戚妄瞧出来殷南鹏情绪，找了透气的理由出去了。他在里面，虽然并无避讳，总会让人不自在一些，那两兄弟有些话也讲不出口。
院子里放了个躺椅，戚妄便坐去树荫底下发呆。太阳刺眼，透过树叶缝隙，晃得他眼前一片光影。
离他不远的屋内，殷南鹏指指屋外，压低了嗓音，问:“这回是真的回来了吧？解释清楚了吗？”
萧黎抱着白瓷罐子，嘴里嚼了核桃，并不说话，只是笑眯眯点头。
“那便好。”殷南鹏有些欣慰，为萧黎感到高兴。
“对了，此次来便是想问问你，上次你传信要百只乌腹蛇，那蛇可是剧毒，你要用来做什么？”
“简而言之的话，就是与人赌输了，对方要百只乌腹蛇。”萧黎语气平淡，就像在说我今日赌输了几文小钱，这没什么。
殷南鹏面色凝重:“乌腹蛇虽能饲养，但生长颇为不易，我花几年也不过养出百余只，以百只为赌注，你倒真狮子张口，嘴皮一碰全给我送出去。”
萧黎道:“鹏哥，我是你弟弟。”
“知道知道。”殷南鹏十分无奈，长兄如父，他也早习惯了为萧黎收拾烂摊子，“是因为戚妄吧。”
萧黎吃了块核桃。
“罢了罢了，那便给了吧，我回去就准备。”那蛇极为难养，换作他人，殷南鹏绝对不会答应。奈何对方是萧黎，他这兄弟孤身多年，就那么一个心尖尖上的人，如今好不容易把人找到，区区百只蛇，给了罢了。
谈话自然也传到院子里，戚妄勾了勾嘴角。
萧黎自愿与天目作赌，输了后仗着兄弟情深，赌注让殷南鹏出，好一番算计，不愧是手足啊。
这日头真好哇。
晚饭萧黎主厨，殷南鹏也留下吃饭。
戚妄在厨房洗菜，殷南鹏便溜到萧黎身边打下手，顺便听听他的寻人之旅。
“邦”一声，鱼头被剁下，干净利落。
“什么？”殷南鹏不可置信，“你不由分说就把人掳了来，还逼人把手下散了！”
“严格来说，也不算掳。”萧黎眼皮都没抬，只顾着剁手中鱼。
“那他岂不是很生气？”殷南鹏继续问。
“可能吧，刚来那晚他还骂我来着，骂了挺久的。”想起戚妄那晚的骂声，萧黎忍不住笑了，“不过后来哄好了。”
看着萧黎也不像缺心眼的。
“你怎生还笑得出来，亏得哄好了，否则怎么办。不是我说你，既然人回来了，你就该好好待他，这般强人所难的事，万万不可再做。”殷南鹏苦口婆心，直觉萧黎真是不让人省心。
“嗯，会的。”仍旧是轻飘飘的回复，殷南鹏更加恨铁不成钢。
根本不知他这兄弟听进去多少。这么样的态度，无怪乎情路坎坷。
那顿饭算是有滋有味，殷南鹏从未见过萧黎下厨，如今目睹他出入烟火，似乎也有些体贴的模样。
两人感情应该还是有的，这般想着，殷南鹏总算落了点心。
不过。
万一戚妄还是介意前事，万一他只是被迫在这呢？四年前戚妄认出他时并未多言语，后来却也在层层看顾下不声不响跑了么。那两人岂不是要重蹈覆辙。
倘若戚妄真是在做表面功夫，虚与委蛇，实际还是存了不忿，待时机合适再一走了之，那萧黎怎么办？
殷南鹏的心又吊了起来。
他这兄弟是个痴情种，对戚妄念念不忘，这几年过得颇为孤独，打理玄林门上下同时也没搁下过找人一茬。萧黎熬过的日子，殷南鹏是一一看过来的。
无论何事，萧黎都能泰山崩而喜怒不形于色，笑看难题迎刃而解。怎么在感情一事上，就总是磕磕绊绊。
情爱一事太难参悟。
萧黎与戚妄似是有缘，又像是镜花水月终成空。
“萧黎说，是他强行将你带来的？”晚饭后，殷南鹏趁着萧黎刷碗，找上了戚妄。
如此开门见山，戚妄倒是完全没料到:“算是吧。”
殷南鹏面带愧色，突然有些为难，思虑片刻后俯身赔了个礼，虽不知对方心思如何，但赔罪总是要赔的。
“我不知他竟如此鲁莽，罔顾他人。有什么冒犯之处，兄弟大可尽数告知，我定不包庇，为你讨回公道。”
原来是来道歉来了。
至于冒犯之处，那可就太大了。
戚妄一笑，摆摆手:“南鹏兄无需愧疚，冒犯之处也谈不上。实不相瞒，我就算不来此处，也得另寻他处以求安全，此处风景极美，又有萧黎他护我周全，其实也算个好去处。至于萧黎，虽是手段强硬了些，可说到底，我若不愿来，他也是无计可施的。”
“周瑜打黄盖而已。”
殷南鹏松了口气:“那便好。”
他长长叹出一口气，继续说下去:“你也莫恼我多管闲事，感情之事本不该外人插手，这道理我懂。但以萧黎和我的交情，我也不可能安心看他在情爱上处处磕绊。”
戚妄点头表示理解。
“其实这四年，萧黎过得并不算好。单说找你，几乎就辗转了黑白两道，稍稍有丁点可疑消息，不论真假，他总要赶去探一探。”
“我来之前，他还再三叮嘱我莫带毒物，我还纳闷来着。”
……
殷南鹏讲了很多。
借他之口，戚妄才能更好了解到一些事。
虽然清楚萧黎之心，但如此从他人之口，诉予经年爱慕，任谁也会感慨震撼。就像清波下长满苔藓的磐石，兴许只有在月亮清辉下，才能窥其色泽，看绿意凝于水纹，随波而动，莹莹可爱。
殷南鹏趁夜走了，回去给萧黎抓蛇。萧黎把玄林门也交给他打理。这几天虽是没回去，玄林门书信不断，小打小闹自有长老处理，可大事总得有人做主出面。
这些年萧黎忙碌不歇，总是从一个地方到另一个地方，见不同面貌的人，揣测不同的心思，赴一场场好意或是毒心的宴席。
很多人劝他，莫要过于忙碌。
如今萧黎总算生出几分倦怠，有了点别样的心思。
平平淡淡的日子也挺好。
殷南鹏的背影逐渐被夜色吞没，萧黎转头看一眼身边人，心中全是满足。
戚妄冲他笑笑，萧黎便整个人扒了上去，咬着耳朵问他:“你们说了什么？说了好久。”
“说你是个混蛋。”戚妄拍开摸上来的手，转身去咬那人修长的脖颈。
萧黎故作惊讶：“那你是要替民除害，把我咬死么？”
戚妄抬眼看天，满天的星星。
“罪不至死，由我收了你就行。”
两人笑嘻嘻闹着进了屋。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故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