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明月在》cat看天

39、炙火 放松些

　　山野蝉鸣阵阵，一座庭院掩映在树林中。
　　院落黑灯瞎火。
　　萧黎像是十分熟悉布局，一路疾步进入室内。
　　戚妄坐在窗边横塌上，有月光自窗洒落，如水般落了满身。萧黎替他除了斗篷，嘴角不自觉勾了勾。
　　月光下，戚妄脖颈上的红梅似乎更艳。
　　“怎么办？”萧黎隐在黑暗中，面色不清，“我好像——找不到蜡烛了。”
　　气氛微妙。
　　萧黎猛然一扑，戚妄措手不及，被他压住。
　　谁都知道，没有衣带的衣裳最是好扒，但戚妄着实没料到如此好扒，也没料到对方动作如此迅速，快到他甚至没反应过来。
　　戚妄不是个迟钝的，事情到这一地步，接下来大概发生什么，他也能猜到。
　　但他似乎并不在意，连挣动也是少之又少，像是已然接受结局。
　　萧黎觉得不太对劲。
　　“怎么不说话？在茧山不是挺能说么。”戚妄当初点萧黎哑穴，接连质问，那时可没有现在这么乖顺。
　　戚妄张了张口，想出口的话到了嘴边却苦涩难当，便又把脸转过去，透过木窗看墨染的夜色，还有一弯小小的月牙，惨白着发亮。
　　萧黎停住动作，等待下文。
　　须臾，戚妄叹了一大口气，说道:“说到底，是你气不过罢了。”
　　萧黎没忙着回答，替他除去发冠。
　　顺滑的青丝垂落到塌上，月光又洒在青丝上，丹青圣手也难以画就如此妙景。
　　萧黎看了一会，点点头，又去动手解自己腰封，“你到底是通透，还是自欺欺人，戚妄，承认自己的心很难么？”
　　一件件衣物被随意扔到地上。
　　“按你说的，我确不曾认识完整的你。”萧黎屈膝，没用太大力气就分开了戚妄双腿，“但你一直将我看得清清楚楚，从唐家蛰伏到成为玄林之主，从温良无害到不择手段，你看到的，你爱的，是一个全须全尾的我。”
　　“你也别说你不爱。”这人经常话不对心，萧黎就提前将后路堵死。
　　“单论此回，就算你动不了内力召不了蛊，一样有千种办法杀了我，而你作出的反抗不过是比比拳脚，小打小闹就遂了我跟我走。这要换了旁人，你会乖乖跟他走？”
　　二人距离挨得近，四年前那一剑留下的疤更看得清楚，萧黎情不自禁，低头落下一个吻。
　　长好的疤似乎又破了皮。那个吻像烙到骨子里，连心窝都被烫了下。
　　戚妄抬眼看，上面那人满眼的情深。
　　“你敢说，你心里没有我。”声音低沉，却有些难言的诱人。
　　萧黎吻在戚妄心口，虔诚珍重。像是饿了一个严冬的野兽，突然见着食物，因缺乏而想好好珍惜，也想疯狂一把，大口吞吃入腹。
　　戚妄觉得，屋子有些热起来了。
　　“不逼你一把，你是不是就打算蒙混一生？”萧黎的牙齿嗑咬在锁骨，肩上疤痕，被他舔舐得发痒。
　　“若是没有秋衣虫，你是不是就要永远瞒我耍我？”
　　明明萧黎才是欺负人的，偏偏他的声音低哑，似有莫大委屈:“你瞒我这么多事，心里就没有点愧疚吗？”
　　戚妄闻言一愣，细细想想，的确瞒了这人很多。瞒自己身份，瞒自己身体状况，瞒赵氏夫妇死因，瞒茧山之事……
　　还瞒了颗心，沉沦的心。甚至，险些将自己瞒过了。
　　愧疚自然是有的，不止一点。
　　但戚妄说不出口。
　　“罢了，一笔勾销。”
　　上面那人的发丝搔在戚妄胸膛，微微有些痒意。
　　萧黎道:“这一个月，你待在这里哪都别去，我守着你。”想了想，他补充道,“否则我把青峰教的部署图传出去。”
　　对戚妄，前边的甜言蜜语恐怕都比不得最后一句威胁。
　　戚妄点点头:“我好像没别的选择。”
　　“方法是阴险了些，委屈一下。”萧黎勾勾嘴角。
　　“也不算什么委屈。”反正回教也要专人保护，而在这儿，有萧黎护着也一样。
　　唯一不妥的是，萧黎的笑，似乎有些耐人寻味。
　　戚妄装疯卖傻:“行了，目的也达到了，差不多得了。”
　　他屈腿往后退，却被人扣住腰拉了回来。
　　“戚妄，这不是逼供。”萧黎神色认真，他探头往窗外看看，“月亮挺好，我们可以多看一会。”
　　怎么看月亮不知道，看多久也不清楚，但以这样的姿势，恐怕看月亮的不是“我们”。
　　萧黎手中不知何时多出一个小盒，盖子上绘的图案是——海棠花。
　　鸳鸯被里成双夜，一树梨花压海棠。
　　“我想好好认识完整的你。”
　　萧黎亲亲戚妄鼻尖:“你乖一点，忍一下。”
　　什么叫乖一点？明明是两个人的事，凭什么要叫他一个人忍，戚妄有些不愉。
　　海棠花的香气甜腻得紧，扩散在屋内角角落落。
　　戚妄不适加重，蹙起了眉头:“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萧黎去吻戚妄面庞，含混不清答:“当然，在爱你。”
　　戚妄撇撇嘴。
　　甚么骨节分明、十指修长的话都是骗人的。
　　戚妄眉头渐渐舒展一些，没过一会，又紧紧皱起，看着招人怜。
　　两人都没想到，万事开头难，中途也难。
　　“放松些。”萧黎吻上去，还算温柔，掺了些安抚的滋味，“马上就好。”
　　这人口气不小，别的也不小。
　　过了一会，矮榻响起来。
　　“戚妄，我爱你。”
　　戚妄心中隐隐生出些莫名的满足。
　　“你不说爱我也没关系，反正我知道，你心里有我，过去还是现在，唐洄还是戚妄。”
　　其实，是想说的。
　　萧黎不是自作多情，他戚妄也不是逢场作戏，听到爱语，也会动心，只是萧黎太狠，此刻出口恐怕语调有异。
　　算了吧，他不也说没关系么。戚妄默默将话咽进了肚里。
　　甜头慢慢出现，两人如入佳境。
　　戚妄间或睁开眼，看看人，看看天。
　　窗外星星很少，月亮在慢慢移动，并不刺眼，看久了，也不觉得惨白了，反倒生出些温柔。
　　像身上这个人说的，月色真好。
　　风拂草地，浪潮翻涌。
　　两颗心砰砰跳动，像是追逐不休的灵魂。
　　……
　　月亮已经绕到屋子顶头去了，天上只有零零落落几颗星子，放出的光微微弱弱。
　　不像某个人的眸，光彩熠熠且深情款款，璀璨星河都无法与之争辉。
　　戚妄又闭上眼，此刻他真是不太想动。
　　脑子如掺了浆糊，又如烈酒入了脑，所有事掺杂在一起，扯不清，又想不大清楚，朦朦胧胧，像孤身行于山林，左右皆大雾，茫然不知何去。
　　奇怪的感觉，难受又让人忍不住沉溺，挥之不去。
　　心中多年壁垒，一朝被人强行打破，砖石散落，危险遍布，他却不知所措。
　　又像是心上缺口被人填入温暖，灌满可靠，一叶孤舟漂泊万里，终于找到港湾。
　　熟悉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打断了戚妄的杂思。
　　萧黎轻轻将他揽起，送了杯子到他唇边，甜蜜蜜的滋味在嘴里化开，他眼睛都没睁，闷哼:“不吃甜的。”
　　萧黎只好将剩下的蜂蜜水一饮而尽。
　　这处虽是时常派人打扫，但却是不曾住过人的。这蜂蜜水是下人们备好，浸在深井里的，甜度适中，冰爽怡人。
　　奈何这人不吃。
　　好在他有两手准备，山间甘泉也备了些。
　　萧黎又重倒了杯，戚妄还是抿紧嘴不喝，整个人懒洋洋的，好比无精打采得猫儿。
　　“嗓子都哑了，好歹喝点润润。”萧黎好声相劝，毫无愧疚之心，似乎始作俑者不是他。
　　提起这事戚妄就来气。
　　差不多时，戚妄叫了停，萧黎也应允。他让萧黎解开手，那结本成个死结，萧黎偏不用刀，要用手解开，说要留存那条带子作纪念。
　　但萧黎根本没用心解，只随便弄了几下，解着解着又来了精神，捞起戚妄的腰，咬着后颈又来了一段。
　　戚妄当即破口大骂。言而无信之徒，不该骂么，若是手自由着必定还要捶几颗牙下来。
　　“你行不行！”
　　愤怒的时候，没人会在意自己言辞是否妥当，有无歧义。
　　但对天发誓，说的是人品。
　　萧黎完全会错了意，他本就已摸索到门道，受到话语刺激后更是变本加厉，直让人叫苦连连。
　　是以屋内骂声夹杂着少许低吟，持续了很久，甚至于后来，骂声不止，却连声音都是颤的。明明已到极致，嘴上偏要占个面子，不肯讨饶服软。
　　如今萧黎又摆出副体贴样，倒似是自己无理取闹。
　　“我错了。”
　　戚妄忿忿不答，就着萧黎的手喝了好几口。
　　“带你去沐浴？”萧黎小心翼翼观察戚妄脸色，试探着伸头。有几分神似狼犬，看着凶，心中却盼望主人摸摸头。
　　戚妄伸出手，弹了弹眼前狼犬的脑门，这才搂紧他的脖子。
　　“不再弹几个？”
　　“嗯。”狗犯错了，跟它讲什么道理是行不通的，弹多少脑崩，下次也可能再犯，做这无用功干什么呢？
　　戚妄两条腿环上萧黎腰间，萧黎伸手稳稳托住戚妄，向后院走去。
　　这院落布置得精巧，又占地优越，深井温泉，秋千花果，一应俱全。
　　戚妄一路看过去，不由感慨起设计者的九窍玲珑心。
　　南边一角有眼温泉，边沿凿了弧形石阶，汉白玉的材料被温泉温养着，透出暖意。温泉不远处还养了几从薄荷，雾气缭绕着，弥散在绿意之中。
　　二人紧挨着坐，一齐斜靠着石壁看星空。因为右手有伤不能见水，萧黎便搭了右手，左手去寻了根戚妄指头松松握着。
　　戚妄上身红梅朵朵，萧黎吮的。
　　萧黎肩上牙印赫然，戚妄咬的。
　　礼尚往来。
　　微风习习，泉水略微有些烫。
　　萧黎正闭目养神，鸦羽般的睫毛被雾气熏得有些湿润。顺着脖颈看下去，那颗碎了的赤莲晶缀在肌肤上，光芒闪烁，生出些残缺的美感。而就在前些时辰，这坠子随着他主人动作，一下一下，落在戚妄胸膛，像流星陨落又重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