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选择 别怕，我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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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咳嗽声中听辨出天目话语，戚妄一时捉摸不到此人路数，斟酌道:“不合礼数。”
天目大急，袍袖一甩:“有何不合礼数！我与你皆是茧山人，拜我为师，你也还属茧山。况且你肯杀五毒，就说明你与他毫无情谊，为何不能转入我门？”
“我于此道造诣不亚五毒，你若拜我，只会大有裨益！我也不讲究什么繁文缛节，方才你的茶也算奉了，现在只消跪下磕个头，算你礼成。”
戚妄看出来，此人纯属胡搅蛮缠，看中他便想收作徒弟。
虽然对毒蛊一道兴趣不佳，但天目说他的本领不在五毒之下，戚妄坏心眼便生出，想从天目那处诓骗些奇宝。
左右代价不过是磕几个头，叫声师父。
戚妄眼珠一转，问:“徒弟拜师，师父一般都会有些兵器丹药相赠，我若拜你，不知是否也有礼物？”
“有有有，当然会有！我这把年纪，自然有不少积存。”天目挺了挺身子，嘴角向上弯了个弧度，“说吧，想要什么？”
戚妄抿抿嘴:“只要一样，秋衣虫。”
秋衣虫，百虫克星，据传能医死肉活白骨，但极为难得，鲜有人知其踪迹养法，因此多数人只当是个传说。
戚妄不是那多数人，看到天目僵硬的脸色，他便知道，天目也不是。
笑容凝固在天目脸上，半天才恢复正常，天目思索良久，缓缓道:“除开秋衣虫，其他都行。”
戚妄抬高头，语速极快，激动道:“您真知道！”
天目摇摇头，叹了口气:“知道又如何，不可能赠你。”
戚妄转而道:“那便告诉我何处去寻，如何去养？”
天目道:“你拜我我自然教，不过秋衣虫十年一现世，须得再等五年。”
萧黎肉眼可见，欣喜自戚妄脸上散去，最后竟变成了怅然。
戚妄自嘲一笑，悻悻道:“那我五年后再拜。”他直起身子，走向萧黎，替人解了穴，“师伯，改日再会。”
天目算看出来了，这小子根本没打算拜师，心心念念不过是秋衣虫罢了，至于五年后拜师这话也定是糊弄人的。
但他又心有不甘，此次放弃，不知又该历经多久才能寻到一个如戚妄般的好苗子。他已经这般岁数，熬不了多长，总不能将师父的心血一同带到地底吧。
天目踱来踱去，踱来踱去。
“得了，别使那欲擒故纵的计谋了。快来拜师罢，秋衣虫给你便是！”戚妄不可置信地扭头,天目接着道:“不过我也有条件，你也知道这虫的价值，不能白白给你，你也得拿点东西来换。”
天目掰了掰手指头，道:“怎么着，也得三只百苦蛊。”
“这个不成问题。”
“两株染夜草。”
戚妄面露难色，萧黎见状，握住他的手，对他点点头。殷南鹏有，就是萧黎有，萧黎有自然就是戚妄有。
戚妄这才道:“有。”
“最后一件。”天目来到两人面前，大手一指，指着萧黎道，“他。”
天目捋捋胡子:“哪怕材料一时半会寻不来，他和染夜草一定不能少。”
萧黎的手还搭在戚妄手背，感受得到戚妄的僵硬。
“他内力高，阴阳并修，又恰好不懂蛊，对蛊没有抗性，是个不错的容器。”天目拍拍戚妄肩膀，“你且放心，我不是你师父，不至于伤他性命，只不过教他受些皮肉折磨，留他三个月，保证放他回去。”
天目的话轻描淡写，他到底与五毒同门，狠戾毒辣，不懂人情人性。
这要求委实离谱，戚妄做不到。
“我不答应。”
戚妄冷冰冰撂下话，拉过呆愣的萧黎，决然离去。
通道潮湿，不见天日，不变的是昏暗和寂静。
两人穿梭在昏黄的烛光中，戚妄在前引路，他的手紧抓萧黎手腕，一点不松。
萧黎亦步亦趋，像是戚妄不离体的影子。他的眼尾微微上扬，透露出丝丝喜悦。
方才，戚妄是在维护他，不论出于何种目的，反正那句“我不答应”在萧黎看来便是最美的情话，触了他满颗心的涟漪，漾波不止。
戚妄只是自顾自往前走，自始至终不曾回头，看不见萧黎眼尾上扬还是低垂。
前进速度逐渐减慢。
像是想聊点什么，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萧黎看向戚妄的目光毫无遮掩。
眼前人的背影在烛光下显得修长，玉树之姿。乌发中半藏一截脖子，格外勾人。
他脊背挺得笔直，好比雪山乔松。
他的手也好看，骨节如根根绿竹，哪怕用世上最好的玉石，也刻不出这双手半分美感。
看着看着，萧黎眼神一滞，停下脚步。
戚妄不知在想什么，只顾大力将人往前拽，这一下没拽动，反而被萧黎拖住脚步。
萧黎移身拦住前路，与戚妄正面相对，将他脸色看了一干二净。戚妄低下头，双手往身后藏，半道却被萧黎截了胡。
萧黎擒住他的右手腕，正借着烛光小心将袖口往上撩，越往上撩眉头越皱得紧。
毒蝎饮血的伤口在手心，看着小小一道，现在却愈发严重起来，大片的乌紫顺着经脉一直蔓延至手肘，模样十分骇人。
戚妄额前满是冷汗，他强自稳定道:“走，继续走。”那只手被抽回，指尖颤动不止。
“你到底在想什么？为什么不说？”萧黎发了脾气，身子不动，也不让戚妄走。
戚妄没好气反问:“告诉你？”
告诉谁也没用，萧黎确实承认。
“小事，不用管。”
戚妄勉力又行几步，可即便扶着墙，也觉得难以动作，一步须得费老大劲。
半边身子都麻了，伤口似火燎般难受，戚妄这下连走路的力气都没了，他也不想同萧黎大眼瞪小眼，便干脆屈腿随地一坐。
熟料背后石壁像块冰，寒意直传心底，戚妄眼前一片光斑，后悔没找到一个好地方。
萧黎蹲身查看。
他不懂，也看不出个所以然，但坐以待毙向来不是他的风格。
戚妄死命抓住萧黎衣袖，用力极大，手背青筋鼓起，他的嗓音沙哑无力:“别净想着打架，也不掂量掂量。”戚妄了解萧黎，知道他是想回去找天目。
萧黎哄他:“你等我，我去去就来。”
想到这人要离去，戚妄明明刚才说话都卖力，此刻却不知哪来的大力气出手拽翻萧黎。
暮虹雪亮，直逼萧黎咽喉。
“区区赤焰蝎，能奈我何。”
戚妄字字狠戾，威胁刀下人:“你敢走，我便杀了你。”
这是茧山，戚妄在此见过无数鲜血，曾设计伤人，也曾被骗受伤，熟悉的旧景刺激着他，血色的过往紧追他不放。
除开自己本人，现实面前没有人会永不背叛。
萧黎愣了愣，立马明白戚妄会错了意，又听到他无大碍，这才放下心来，等着人下一步动作。
这一番折腾耗光了戚妄精力，他只觉身上血液如同被冻住，骨头缝里都是冰霜，压得他喘不过气。痛意则夹杂着寒意大肆作乱，在四肢百骸的每一处安营扎寨。
“别怕，我不走。”萧黎谨慎地移开暮虹。两人距离颇近，他感受到戚妄体温下降，下意识展开双臂去抱人。
戚妄已看不见了，眼前花白一片，尽是光影闪烁。他偎在萧黎怀中，然而对方给予的温暖远远不够，于是他循着记忆伸手，一点点摸索，冰冷的双手攀上了萧黎脖颈，去触碰皮肤渗出的暖意。手下的脉一跳一跳，戚妄才稍稍满意。
萧黎搂紧了怀中人，将人用自己的温暖包裹起来。他温声道:“别怕，别怕，我不走。”
“上次，也是这句话。”戚妄小声嘟囔，他贴得更近，整张脸埋进萧黎胸膛。
谁信。
人总不能两次掉同一个坑里，上次也是这句话，人不也走了。
疼痛迫使戚妄卸下了所有心防，面具被扒开，透露出平日藏得极深同时血肉淋漓的内在。
戚妄更名改姓，萧黎本以为他是想埋存过去，却不曾想回忆这东西并无分寸，不会因为痛苦而饶过谁。谁都记得，谁也忘不了。
萧黎思绪飞回四年前那个夜晚。
当年他做了何事？说下不会走的话，却趁唐洄睡去出了门，选择站在黑夜中独自思考。当时他摸不清自己的心，自以为冷静理性，实则早已乱了局。
嫌隙自那开始，现在反悔为时已晚。
时过境迁，戚妄再也不会信他的三言两语，可在无助时，仍旧想拥抱的人是他。
当喜？当悲？实在不知。
昏黄的光下，两人隔着衣物紧紧相贴，一人冰冷，一人温暖。
……
赤焰蝎毒性强，可要杀死戚妄，远远不够格。
不知多久过去，戚妄眼前光影渐渐驱散，神智开始清明，寒意消除。戚妄直身背对萧黎而坐，不看他一眼。
一双有力的臂膀拥上来。
戚妄沉默，他带了自虐性质，一遍遍回想方才的脆弱。
半晌，戚妄笑了，笑得压抑，笑得悲伤，像是在自嘲。
“我以为，我不在乎的，没想到啊，呵，小小一只蝎子，教苍天看尽了笑话。”
“萧黎。”戚妄低下了头，“你为何非要紧追不放。”
“对不起。”萧黎低声道，“可我真的——”
戚妄打断他:“我后悔了。我想要秋衣虫。”话音刚落，戚妄冷不丁转身，二指运力点住萧黎穴道。
这密室中仍留有不少药物，先前萧黎还帮着戚妄翻找，没想到下一刻那些大大小小的药丸就派上用场，被戚妄塞进了萧黎嘴中。
“给我吃的是什么？”萧黎声音拔高，心中隐隐冒出个不太妙的猜想。
“穿肠毒药。”
萧黎仍是不相信:“天目说要留我性命。”
戚妄冷声道:“我不是天目。”
戚妄若将萧黎交出去，天目答应不会动萧黎性命，想必说到做到。可此举等于在两人之间结仇，待萧黎逃出之后，难说要打击报复。
心慈手软，成不了大事。
“你要杀我？”萧黎脸上震惊，情绪有些崩溃。
戚妄过去，重点了一遍他的穴道，避免挣脱。
四年前萧黎骗他，当他为局中棋子。四年后囚他缠他，令他不得自由。还不够理由能杀萧黎么？
忘不了又怎样，待人变成死人，想不忘都难了。
现下替他种毒，三月之内天目自然会替他压制，三月之后只需算准时间，萧黎毒发身亡，死因只会归于天目。
借刀杀人，戚妄还是跟萧黎学的。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选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