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4、毒蝎 没人就偷, ...
-
茧山。
萧黎看着眼前景象,直皱眉头。
石壁血迹斑驳,辨不出原本材质,池子底部密密麻麻布了层毒虫,虫堆里有鲜血,也有动物骨骸。
戚妄往池中打了块石子。
数量不是很多,显然是刚养起来没太久。
四周仍是一片焦土,没有半分活气。
戚妄他们当年焚山,此处大半基业被毁得一干二净,除却一处密室依山而建,构造精巧不怕火焰,至今得以留存。
他们当日敢离开,也是因为对那密室机关的自信,料定他人无法进入。
可如今这毒虫已养,机关未坏,无一不在表明,有其他人来过,而且,此人应当不同戚妄一辈。
戚妄努力回想五毒关于他师兄弟的话,个个实力不容小觑。
事情有些难办。
戚妄心中想事情,手上一松,方才抓来的毒虫落下池子,身侧萧黎连忙掏出块帕子替他擦手。
对这不合时宜的讲究和亲昵,戚妄撇撇嘴,一脸嫌弃,终归忍下心中嫌弃。
这池子傍山而建,穿过它去,东部山体有扇暗门,是进入茧山内室的唯一通道。但池壁光滑,轻功难以施展,唯有从毒物堆里凭脚趟过去。
戚妄思忖片刻,还是决定进去查探一二,至于萧黎,他向身旁人望去,眸中神色不明。
萧黎了然:“你有办法让我也能进去么?”
他的眸色是纯粹的黑,脸上神色当真像极了当年二人入瘴气林之时。戚妄右手指尖轻微颤动,随即迅速攥拳,不让萧黎看出异样。
方法自然是有的。
暮虹出鞘,银光泠泠,戚妄将刀刃划过手掌。红稠的液体顺着刀脊延伸,夺目的色彩,像岩浆流淌在皑皑白雪。
戚妄掌心血落入池中,毒物竟然退去,开出一条一臂宽的道路。
这些毒虫以活物为食,方才还不觉,待它们避让开,萧黎才看清那池底景色,不由惊叹。原来那地上铺了厚厚的一层残骨遗骸,更遑论未食尽的腥血肉沫,。
戚妄习以为常,埋头向前,没走几步,却只觉双脚一轻,人便被萧黎背起来了。
“矫情个什么劲。”戚妄心里直犯嘀咕,他毫不介意踏足血污,甚至觉得萧黎这做法过于讲究。这条路,他少说也走过千百次,一直都是踩着就过去,有时甚至会有些虫来不及避让,被踩死粘在鞋底,这里的人也是见怪不怪的。
可萧黎偏偏见不得。他一看见这人不当回事,就仿佛看见当年孤身涉足蛊池的小孩,勇敢却又可怜。
反正有个人背,不算坏事。
“这些虫种类很多,但似乎毒性不是很强。”萧黎穿行在虫子中,仔细观察后得出结论。戚妄的发丝有几根垂了下来,就搔在他的耳后,痒痒的。
戚妄道:“也还行,大概已到第二批,我的血已经镇不住太长时间。”
所谓蛊,不过是毒虫相争,一路拼杀留到最后的强者。练蛊,其实道理也简单,先养一批毒虫,让它们内部争斗,剩下一批较强的,反复如此,层层筛选,毒性得以不断积累加强,百战成蛊。
难的是控制环境,使培育出想要的种类,以及既定的功效,有时仅改动些微条件,蛊的威力也有所偏差,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跟殷南鹏交好多年,这些门道萧黎虽是了解,不过只停留在口头话语中。“从前虽知此档事,如今亲眼所见才是震撼。若有人修习此道至一定境界,应当也算个毒物吧。”
这话有些戳到戚妄痛处,他隐隐觉得萧黎在骂人,心中就略微有些不高兴,拿旁人开涮:“殷南鹏不也算毒物。”
萧黎认真解释:“他和你不一样,你是我爱的小毒物。”还没待戚妄翻完一个白眼,他又将事情扯回正轨,道:“茧山以活人饲蛊这事不假,但是能伤到你们的蛊,想必也不简单。”
戚妄道:“那是自然,人再毒也终究是人,不可能达到蛊的地步。好比这些,大概如此过七八代,介时即便是我也不能大意。”
“不过到那时候,毒虫多半有些奇形怪状,有的生出骨刺,有的颜色变乌紫,不过若是能生出正常的,那才叫真正厉害,它们天生注定是蛊中王者。”戚妄舔了舔上唇,轻笑道,“不过王者又如何,也就一把火的事。”
戚妄低头看,萧黎脚下仍可见焦骨。
这蛊池以前是五毒所用,他拿人试蛊,看人半死不活了就往里头扔,搞得底下好大一层骨渣。后来茧山被灭,戚妄和十三临走前放了一场火,他们最先烧的便是这蛊池。
可是那么大的火也烧不尽,有的罪一旦犯下,哪怕想抹去痕迹也是毫无余地。
两人穿过蛊池后,一路畅行。
密室内机关并未破坏,甚至并未有所改动,就连内部布置都没改变,若不是地上震落的灰尘,戚妄不会觉得有人闯入。
萧黎跟着戚妄,对所见所闻啧啧称奇。他身为一门之主,不是没参观过以机关之术闻名的千机阁,见识过不少奇巧机关。但此时见到的,才真正让他大开眼界,哪怕与千机阁相比也不落下风。若是没有戚妄在前引导,放他一人在此,他还真走不出去。
两人来到藏书室。
这里被人动过的痕迹更明显。几本古籍被人找出来放在木几上,而书册旁的茶水虽凉,色泽却还鲜亮。显然早些时辰,那人还在此品茶翻书,研究蛊道。
室内除了木几那块算干净,其余地方都是尘灰,萧黎细细向一排排书架望去,终于窥见一处的尘印不一样。
萧黎唤来戚妄,戚妄看了半晌,把书往里一推。
弹出一个暗格,格中是一幅画。画上三个人,一老二少,在树下乘凉,脸上都带着笑。那幅画纸张已有些发黄,折痕却很新,想来是近段时间有人多次翻看。
萧黎一看落款,日期还是三十年前,没有署名。
戚妄托腮:“这个花白胡子应当是五毒的师父,而这个穿黑衣服有些矮的应当是五毒,另外这个有些瘦高的,应当是他师兄。”
萧黎发问:“五毒有几个师兄?”
“五毒入门最晚,有两个师兄,一个早早出山,另外一个被他害死了。”
“所以是活着那个回来了?”
戚妄颔首不答,卷了画揣在身上,正要往外走。
一阵阴风飒飒而来。
“无耻小贼,竟敢来此偷窃财物,还不速速求饶认罪!”沙哑的声音乍然响起,声音中蕴含内力,一时震得室内烛火摇晃。
戚妄拇指抵刀,往声源望去。
黑暗中,那人轮廓渐渐清晰。来人发须皆白,鹰钩鼻子,面容阴鸷,走动时左腿僵硬,似有不便。
火光摇曳,那人一开口便是寒凉杀意:“将东西还来,留你全尸。”
他用的词是“还”。
戚妄不慌不忙,单腿下跪,双手奉上画卷:“师伯息怒,家师五毒,在下乃其座下十七弟子戚妄,因听闻有人闯入才至此查探,不曾想叨扰师伯,还望见谅。”
天目一把夺过画,横眉冷哼道:“我当是谁,原是那厮弟子。你倒聪慧,没人就偷,来人打不过就认怂,将你师父奸滑性子学了个十成十。”
“不敢。”
天目此人在江湖多年,但江湖从未有过他的事迹,可见也非大恶之辈,如今他要茧山,戚妄没资格反对。
一只小蝎子从天目袖口爬出来,一直爬上他的手掌,天目轻抚几下蝎子后背,眼珠转了转,道:“你师父教过你练蛊吧。”
五毒的方法,不就是用血肉之躯么。
戚妄躬身,伸出双手,天目顺手将毒蝎放到他手心。身侧萧黎已有拔剑之态,戚妄猛瞪一眼,示意他莫要轻举妄动。
赤色的毒蝎弯弯尾巴,毒针刺进皮肉,鲜红的血珠涌出来,蝎子便凑到伤口去饮,直到肚腹稍鼓,它方慢悠悠爬回了天目那处。
萧黎看过去,觉得餍足血的蝎子颜色似乎更红了。
心爱的小东西吃得高兴,天目总算有些满意,但这满意也不足以让他罢休。
这天目对茧山熟悉度不亚于戚妄,真动手,戚妄打不过,要逃命也得费些脑力,实在不宜硬碰硬,眼下只能顺着他来。
戚妄正正跪着,思量对策。天目无视跪着的人,自己寻了把椅子歇了。
“你去给我泡壶茶。”天目冲萧黎挑挑眉,“茶叶在木几上。”
戚妄阻拦道:“他非茧山人,一个不察恐会破坏此处布局。若师伯准许,师侄愿意服侍师伯。”
天目冷笑,分明是担心那年轻人,却非拿破坏布局作借口,真是当他一把老骨头好耍。
热水有现成的,戚妄迅速沏壶新茶,双手奉上。
天目吹开茶叶,小酌一口,“五毒是如何死的?”
天目这些年隐迹江湖,肯定也知五毒死因,蒙混过去实属不可能。而戚妄与他周旋良久,心中早察觉几分天目对五毒的怨恨,便如实回答:“我与人合谋,弑了师。”
电光火石间,天目突然出手,扼住戚妄脖子,速度之快就连戚萧二人都没来得及反应。
萧黎慌忙拔剑,想上前解救戚妄,不减天目双指一弹,一颗石子击出,正好打在萧黎穴道,让他动弹不得。
双方实力悬殊,胜负已定。
那只精瘦的手仍在缩紧。
呼吸越发困难,吸进肺中的空气稀薄得可怜,戚妄的脸憋得通红,颅上青筋迸起。
萧黎心急如焚,全力冲穴,但方才一击夹了内力,一时半刻根本无法冲破。
呼吸声越来越重,戚妄的挣扎也越发减弱。
突然,天目大手一松,戚妄无力倒地,大咳不止。
天目扯下不知何时爬到手背的小虫,哈哈大笑。
天目双指捏住小虫,目中冒出精光,他止不住赞叹:“不错,不错!”
起初听闻这小子弑师,天目心里不愉,只当他同他师父一样,只会用些阴谋诡计。可方才一战,那等境况下,戚妄居然能有勇气用蛊并且成功得手,若不是天目道行深,恐怕还真得栽在这。
聪颖又大胆,真是个好苗子。
天目一改态度,见戚妄咳嗽连连,反而上前给他抚背顺气。
“好小子,真是不错!”
“这样,我也不追究你师父是怎么死的了,反正我也看不惯他,你不如转投我门,由我来教授,保证比拜五毒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