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血刃 杀父之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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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萧父身死，树倒猢狲散，萧家大不如前。从前的不少亲眷，也转去同唐疏风打交道。萧黎不得不委身长住唐家，表面与唐疏风亲厚，实则怀仇隐忍。
人情冷暖，萧黎没少体会。
可他一一忍着，眼见势力越来越深，成功越来越近，什么苦都不重要。
萧黎知道唐疏风早年练功急于求成，身怀顽疾，需服用特定几味药草，便让殷南鹏埋伏出手，将唐家药草抢夺。待唐疏风派人去围剿，他又传递消息让人早早撤走，引起唐疏风那老狐狸的疑心。
唐疏风的病只有三人知道，哑巴不能说话，自然只能先处决了唐里仁。
他也算定唐里仁的死不能使唐疏风心安，风浪一起便难平歇，他也会被忌惮，派到别处，届时他再与殷南鹏联合。
唐泓野的死他也有关系。是他遣人暗中挑拨，加剧矛盾，想让兄弟相争减弱唐家势力。
步步相扣，却又横生变数。
他接到消息，唐涑被害，唐疏风命唐家全力缉拿唐洄，死活不论。
这是个难得的机会，萧黎不用想也知道，唐洄是定会来寻他的。介时哄了他留下，以此为理由回唐家，手刃仇敌。
可萧黎不想。
大概从那一夜唐洄陪他逛夜市，一切都乱套了。
他深谋远虑，独独算漏一事，没把自己的感情算进去，导致乱了局。
瘴气林那回，他知道唐洄好奇心大，定会进入林子。天时地利，殷南鹏功夫也不差，唐洄保不准会受苦。
他不放心，一同前去。林中，殷南鹏本要启动机关，萧黎寸步不离唐洄，殷南鹏顾及他，只能放弃不用，转而逃路。
本来他若不去，所有嫌疑只会被推到唐里仁头上，后来他也不会被太过怀疑。
而这回唐涑被杀，萧黎并不恨唐洄，唐洄说有苦衷，他便可以揭过不提。
唐涑的脾性他很清楚，他也不喜欢唐涑。
初入唐家时，唐涑对他持一种鄙夷态度，处处同他作对。之后态度转变，全是因为唐涑生母，萧黎的亲姨母，她看出萧黎前途不可限量，便时时告诫唐涑要与他处好关系，如此才能使唐家基业稳固。
她高瞻远虑，不失为一位好母亲，但她并不是一个好姐姐，萧黎父亲一事她全然知情，却不闻不问。在去世前她甚至还找到萧黎，劝他放下仇恨。
杀父之仇，不共戴天，怎可不报？
她最后一件事，是求萧黎放过唐涑，留唐涑一命。萧黎记得他的回答“假若唐涑不犯大罪。”
是以唐涑身死，萧黎更多是叹惋，天道轮回，因果循环，他不觉得这会影响到他与唐洄。
怎知后来唐洄发现他的诸多隐瞒，决心离去。
萧黎的确想把人留住，但不打算用人换取唐疏风信任。唐洄满身伤奔向他时，他便知道自己不可能再送他入虎口。
他是真心喜欢唐洄。他想同唐洄在一起，像以前一样，逛夜市看星星，黑夜中钓鱼。
可唐洄去意已决，这令萧黎头次觉得事态不受控制，所以他出手伤了唐洄，想将人制住带回去，日后再慢慢哄。
可是，唐洄宁愿跳江也不回头。
唐洄又是如何想的他？
唐洄以为他出言挽留，是算计么？初次坦诚时的拥抱，也是策略么？
全都不是啊。
……
殷南鹏派人寻了五日，一无所获。而萧黎醒后便带人守在下游，也是不见那人踪影。
其实这当口，没有消息便是最好的消息。
萧黎几日不睡，眼中布满红血丝，听完手下汇报，缓慢扯出一个微笑，却是比哭还难看。
“整合人手，回唐家，另外再找个善乔装的。”
萧黎红着眼睛要去找马匹，累到极致还要死撑。
殷南鹏见不过意，一手刀敲晕人，将他扶进马车。
道路不平，马车颠簸。
“唐洄。”
有人呓语。
殷南鹏叹了口气，甩了马鞭，马车跑得更快。
……
几日奔波，萧黎一行人风尘仆仆，但他来不及梳洗，一进门就去见唐疏风，还押着披头散发的“唐洄”。
几月不见，唐疏风大变了样，面容枯槁，衣冠不整，黑发也斑了大片，倒是比那跪在地上的“唐洄”还难辨认。
唐洄的蛊没让唐疏风过几天安生日子，进来更是变本加厉，时而全身火焚，时而置身冰窖，十分折磨人。
唐疏风早恨透了唐洄，此时见到人，唐疏风大喜，摇摇晃晃走上前，用枯木般的手掐住了面前人的脖子。“解药！解药！”
“唐洄”慢慢抬起头。唐疏风整个人都僵了，脸上出现一道裂纹。
这人很像，但绝不是唐洄！
“唐洄”突地打出一掌，唐疏风躲闪不及，被打到老远。
“你，不是——”唐疏风呕出一口血，颤巍巍用手指“唐洄”，突然他明白过来，又指向萧黎，声音嘶哑，“不是唐里仁，是你！来人，快来人！”
萧黎一步步走近，冷笑道：“姨父，你真是愚蠢透顶，我来杀你，怎会让你唤得来人。”
萧黎蹲在唐疏风面前。银光一闪，就见萧黎手中剑扎在唐疏风右腿。
“啊——”惨叫凄厉。银剑将唐疏风死死钉在地上，脱逃不得。
“姨父当年杀我爹时，想过会有今日么？”
萧黎眼角全是冷漠，面上覆了层寒冰。他踩住唐疏风另一只腿，又取一把剑，扎得缓慢。“这是殷伯伯的剑，还锋利么？”
唐疏风嘴唇直打哆嗦，痛得说不出话。
“唐洄的血，味道还好么？”萧黎双手一动，两柄剑同时扎透了唐疏风的左右臂。
萧黎刻意不给唐疏风痛快，他就是要当猫，慢慢玩死这只老鼠。
血腥气出来了。
地上的唐疏风哀嚎不断。
殷南鹏走上前，掏出枚参丸给唐疏风喂下，这药能吊着他的命，让他稍稍活久些，好多受些罪。
屋中两人对视一眼，彼此眼中都是大仇得报的满足。
一轮残阳快要入山，整个世界都是昏黄，如梦似幻。
……
唐家势力颇为复杂。
归顺的收编，反抗的灭口，中立的拉拢，萧黎耗费了大功夫处理。他不是圣人，用不着手下留情，此时的心慈手软只会成为日后祸患。
待尘埃落定，已是半月之后。
萧黎仍住在原先的屋子，睡前也习惯留条窗缝，似乎下一刻就会有人抱着猫翻窗而来。
可是猫不知跑哪去了，猫的另一个主人也不见了，整个屋子空荡荡的，唯一留下的只是留在柜子里的几坛梅子酒。
漫漫长夜，唯余满堂风，着实恍然。
殷南鹏来时，萧黎已经喝醉了。他喝的是陈年烈酒，手中却抱了一小坛梅子酒不放。
“只有几小坛，舍都舍不得。”萧黎低声道。
殷南鹏本是来告诉他，仍旧没有唐洄消息，现下看来不用说了，徒增伤感。
他拉萧黎去睡，萧黎乖乖起身。然而在殷南鹏碰到他手中酒时，萧黎发了脾气。“别碰！”萧黎把人推到一边，小心翼翼把酒放回柜子里，“这是我和他的，别人不许碰。”
想到什么，萧黎突然垂了头，看起来很是伤心，问道:“这么晚了，他怎么还不来？”
殷南鹏最后好说歹说，终于把人劝睡了，他替萧黎关上门，心想:还是加派些人手去寻人吧。
此时的不卑山上，唐洄怒不可遏，正拿眼瞪着身边人的俊脸。
就在刚刚，唐洄说他不喝药，说见离草花难看，枝叶难看，味道更加不好，哪哪都不好。十三便来了气，点上唐洄穴道，愣是把药汤全给他灌了进去，药渣都给他倒嘴里。
唐洄火冒三丈，坐他旁边的十三更没好脾气:“老子辛辛苦苦养的见离草，你他娘知道外边多少人求破头皮想要么？嫌难看，嫌难吃，这下药渣都给你含嘴里，看你还嫌不嫌。你瞪什么瞪？老子当初就该把你拿去喂蛊，省得老子瞎操心。”
嘴里全是药渣，一片苦腥气。唐洄心里咒骂不止，若哪天老天有眼收了这厮，他定要剪了那几亩见离草做个独一无二花圈送过去庆祝。
当日唐洄跳江，十三正巧在附近，唐洄便是他捞上来的。
“几年不见，活得越发没出息，茧山弄不死你，在外边反倒快把自己玩死了。”这是醒来后十三对唐洄说的第一句话。
“居然还被人拿茧山的剑捅了，情场失利，更没出息。”这是第二句话。
唐洄问:“那把剑呢？”
“卖了。我让人装成打鱼人捡到宝，拿去黑市卖了，现在早不知倒腾几回了。那种害自己主人的剑，不卖了你难道还想留作纪念？”
唐洄翻个白眼，他算知道了，十三嘴里就没几句好话，句句往人痛处戳。
十三挑眉:“怎么说你没出息还怨恨上了。难道不是你情场失利，被自己送出去的剑给捅了？”
唐洄道:“你才情场失利。”
“你怎么不干脆说是你发疯自己捅的，我这恰好也有把，干脆一并给你，把自己了结了得了。”十三虽不知具体情况，但无比相信自己的推测，不得不承认，他的猜想完全正确。
唐洄更加心烦，他十分困惑，这十三长的还行，怎的说出的话如此倒人胃口。“几年不见，怎么如此话多！闭闭嘴吧，否则等我伤好了先把你喂了蛊。”
十三闻言叹了口气:“你这回伤得惨重，里外皆伤，须得好好养养。”
唐洄自然也知道。他被唐家拷打取血，在牢里又被那哑巴瞎折腾，自己还催醒了不少体内的蛊，损伤又加一重。而他逃出后为了方便，强行用蛊治愈体外伤，也是个伤身的法子。
“刚好种了见离草，还不知道效果，给你用用，把体内眠着的蛊清一清。”
十三笑，显得更加欠打。
于是唐洄便被灌了许多天的见离草，美名其曰养身，不过是换个说法试药。
他养了将近三个月。
下床那日，十三带他见朋友，朋友问他姓名。
“免贵姓戚，戚妄。”
那朋友与他一见如故，坚持要送他把兵刃，他要了柄弯刀，刀名暮虹。
前尘往事，终成随风沙土，一去不回。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血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