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白衣清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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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已深，房里的灯还亮着。
屋外，黑影一闪，下一刻，传来低低的叩门声，在寂静的夜里，听着有几分惊心。
“进来吧。”冷子卿坐在案前，抿了口茶。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又迅速掩上，一袭黑影快步上前，单看脚法，也算得是个中高手。只见他将蒙巾一拉，现出的是一张二十岁上下，朝气蓬勃的俊脸，正是当日随着冷子卿忙前忙后的小跟班。
“说吧。”虽有淡淡的醉意，此刻冷子卿的眼神却是异常清醒。
“我们早来了这两日，玉清宫的人也没什么动静。可今日，不知怎的，申时琮庄主收到了玉清宫的信函，说戌时来访，务必妥善安排好一切。”
“难怪，那时匆忙跑出去了。”冷子卿又喝了口茶。
“玉清宫的人似乎早料到了会被怠慢，戌时只是来了一群弟子，宫主并未出现，可徵羽山庄的做法，让他们很是不满。”
“所以就闹起来了？”
“是，不过琮庄主也算是有些办法，没多久，也平息下来了，后来就去了遗风阁，不再出来。”
“嗯，你再派些人手，给我好好盯着玉清宫那些人，一个个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但愿别出什么事才好。”
“是，”小伙退下，恭敬道，“谷主早些歇息。”
待小伙关上房门离去，冷子卿才缓缓道：“早？这都什么时辰了。”
距离武林大会不过四五日了，各路高手纷纷前来，汇聚徵羽山庄。
随着这一场武林盛世的临近，程小矜的期待与日俱增，每日缠着周围的人问这问那，兴致极高。接触之间，她与谭语琴倒也甚是谈得来，便有事没事在她面前吹嘘自家的大师兄。奈何谭语琴的心中只有她的子卿哥哥，于是很不配合，“你的大师兄，就是当年惨败给子卿哥哥的那位？”
“别瞎说，”程小矜见那个家伙不在身侧，立时壮了胆，一脸的肯定，“我大师兄当初见他是个孩子，不忍下狠招对付他，那是他品格高尚，不像一些小人喜欢趁人之危。”
“是么？”谭语琴挑眉，一脸的你在说胡话吧。
“怎么不是，不信让他们比试比试。”程小矜一脸的得意，这几年来，大师兄为了武艺更上一层楼，是怎样的废寝忘食，她都是亲眼见证过来的，怎会及不上那个抽风脑瓜。当年的一切，只是一场意外，意外，你懂么？她挑衅地打量着谭语琴。
“怕是不行吧，”谭语琴坦然迎上程小矜的目光，“子卿哥哥不给他机会。”
提到这个，程小矜就是一肚子的气，什么嘛，怕输就直说好了，冷子卿这个家伙连着几年不愿搭理大师兄宋延清的挑战，每次还都是用同样一句“实力悬殊”，真是，忍他很久了！怎么说宋延清在江湖上也算是能挤进前十的江湖新秀，你不与人并肩前进也就罢了，还处处排挤同龄人，用心何其险恶。
“他是输不起！”程小矜趁着某人不在，狠狠放肆一把。
“乱说，他是不愿欺负你家大师兄。”谭语琴争锋相对。
程小矜气得吹胡子瞪眼，“他能欺负我大师兄，他有这个能耐吗？有吗有吗？你呀你呀，头发长，见识短，唉……”摇头摆手，表达着我很同情你的意思。
“没有么？”不远处传来一个悠然笃定的声音，有几分慵懒，却很是挑衅。
瞬间，程小矜僵住，还不待那个身影走近，双目一闭，身子放松，整个撞上身后的大树，装死。
“小矜？”那声音又响起，克制着不笑出声。
呀，不对啊，这哪位？不是那个家伙吧，程小矜啪嗒睁开眼，却见公皙珞一脸的贼笑，她毫不客气一拳砸过去，“没事学那个家伙阴阳怪气讲话干什么？”一边转脸瞅着笑意盈盈的谭语琴，“还有你，不许笑。”
“那么开心说什么呢？”冷冷的语调，配上质问的口气，完全和问话不搭嘛。
“还装！”程小矜怒了，还上瘾了是吧，打到你以后再也不敢，却见公皙珞很是诚意地表达着我是无辜的，挤眉弄眼间，终忍不住抬手，指了指她身后。
她反应过来前，谭语琴一句甜甜的“子卿哥哥”将她的期许打破，她突然发现，很悲剧的，她连装晕都来不及了。
临安城以北十里之外，芳草萋萋，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踏过。
马上之人，皆一身白衣，肩上负剑，显是前来参加武林大会的同门弟子。
“吁”，为首的男子一声清喝，抬头向远处望去，面目翠色之间，依稀可见前方的山影。一场大雨过后，空气也清新了许多，涤尽了世间的尘埃，本就秀美的江南风光，更是如画卷一般展开在眼前，“阿羿，前面那可是凤凰山？”
“是，大师兄。”秦羿答。而随后的一行弟子也纷纷喝住马匹，缓缓徐行。
“可算到了。”宋延清有些出神，淡淡微笑。虽同是一身白衣胜雪，他仍是分外出众，许是气质使然吧，纤尘不染，宛若谪仙一般。
行至一处密林，清风吹拂，带动树叶飘摇，沙沙声过，投下的斑驳光影交叠而生。深秋时节，马蹄踏过林间，踩上渐渐堆积起来的枯叶，发出“擦擦”之声，竟是有几分萧索之气。
宋延清一扯缰绳，抬手止住众人，他轻蹙眉头，凝神望向一处，似在探寻什么。而密林深处，似有什么不同寻常，却又影影绰绰，看不真切。
“怎么了，大师兄？”中有一人忍不住道。
宋延清不语，再度抬手示意他别出声，细细辨析之下，眉头锁得更紧。
浓重的杀气，低低的呻吟。
宋延清沉声道：“你们先进临安城，明日辰时凤凰山下会合。”
只身一人，宋延清牵着马，向密林深处走去。
每一步，踩在落叶之上，都能听到卡擦的脆响，堆叠的枯叶在他的脚下碎裂，一阵风吹过，化作细碎的粉末飘散开去。
愈近一步，光线愈暗，杀气更重上几分。马儿开始有些不受控制，发出阵阵嘶鸣，前蹄一蹬，高高跃起，欲转身摆脱他的束缚。宋延清微笑着在马头上揉了几下，安抚着它的情绪，见马儿渐转平静，回身欲更进一步，马儿却是下定了决心不配合，摇头晃脑，躁动不安。宋延清无奈，敲了下它的脑袋，将手中的缰绳绕上身侧的一棵树，笑骂道：“还给我使性子，看我回去教训你。”
一片昏暗之中，杀气瞬息退去，传来一阵幽幽的抽泣。
宋延清走到近前，也是一怔。枯叶之上，躺倒了几个人，个个血迹斑驳，伤口可怖，而他们脸上的神情，叫人见着更是心惊，全都是一副吓到肝胆俱裂的模样，不知是见到了什么，有的惊恐之下，尚睁着双眼，可瞬息之间便遭到毒手。极其精准的刀法，全都是一招毙命的，下手狠厉，毫不留情。
一旁低泣的女子，无力地蹲于这一堆尸体旁，双手环膝，瑟瑟发抖。
宋延清迈到她身侧，开口：“姑娘。”
“别过来，”女子一声哀嚎，身形一晃，倒于一侧，抬首望着他，这是一双水灵的眸子，此刻却是充盈着泪水，哀怨无比。她身子轻颤，不由地向后瑟缩。
“这位姑娘别怕，”宋延清不急着上前，只是微笑着表示自己并无恶意，那淡淡的笑容，不知为何，却有着令人安定的力量，“在下青城派宋延清，碰巧路过此地，姑娘可是遇到了歹人？”
女子楞楞，随即点了点头。
“那他们……”怎么死的？
“我不知道，不知道！”女子忽然歇斯底里起来，双手抱着脑袋，仿佛脑袋要裂开一般，疯狂地摇晃。
宋延清一惊，下一刻，双手按上她的双肩，柔声道：“别怕，都过去了，没事的。”
女子忽然抬头，一把抓住他的衣袖，眼睛直直看向他，哀求道：“带我走，离开这里。”
宋延清淡淡微笑，轻拍她的肩膀，“好。”
“你叫什么名字？为何会出现在此处？”路上，宋延清疑惑。
女子抹去了泪水，尽管有几分孱弱，却是明眸皓齿，生得标致。她望向宋延清，喃喃：“我叫芊芊，出来找人，不想迷了路。”
“找谁？”
“我也不知，”芊芊犹豫了一下，缓缓道，“一个很重要的人，我一定要找到他，可我却忘了他叫什么，很可笑吧。”
听了第一句，宋延清还以为让她给戏弄了，蹙眉，但听了后文，眉头又舒展开，笑着安抚：“既是那么重要的人，定会找到的。”
“我也这么想，”芊芊肯定道，却又有几分哀愁，“以前，好像发生过什么，后来却又都给忘了。”
“那，你还记得那个人？”宋延清有些吃惊。
“见到了，一定会认出来。” 芊芊露出浅浅的笑，一定会的，尽管忘记了姓名，忘记了一切，但她知，找到了他，便找回了往昔的一切。
无论如何，她，一定要找回他。
纵使人海茫茫，她也一定认得出他。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白衣清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