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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徵羽山庄(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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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得那一席话,谭语琴嘴角抽了两下,这,子卿哥哥,你是在妒忌么?
“其实,传闻不可信的,什么玉树临风啦,都是别人瞎说骗人的,”谭语琴摆摆手,表现得一脸坦诚,“别拍我,你个程小矜干什么,这……”呆掉,还没有拍掉搭上她肩膀的手,谭语琴就整个儿没出息地呆掉。
程小矜眼神楞楞,收回巴掌,啧啧道:“刚说到哪儿来着,妖孽吗,谁说的?精辟呐。”
冷子卿轻哂一声,一阵恍惚,带着那么两个丢脸的东西上山来,究竟是要做什么。
“冷大哥,好久不见。”庄前相迎的男子便是罪魁祸首,但见他身形颀长,面如冠玉,眉毛宛若一弯新月,眉头似是汇聚了浓墨,轻轻一抹开去,于眉梢处淡淡散开,清逸出尘。那一双明亮的眸子,灿若星辰,顾盼之间,更是要把人的魂勾去一般。鼻梁挺拔,使得整张脸轮廓分明,添上了一分硬朗之气。嘴巴呢,乍看之下也不过如此,只是比常人更显标志了些,薄薄的嘴唇,以一种很好看的弧度摆在那儿。
可要命的是,他的嘴角微微扬起,他,笑了,那温柔的笑意简直要让人整个儿沦陷。
程小矜咳了两声,缓了口气,才强忍着没喷出鼻血来,而谭语琴稍稍回复的神志,瞬间又飘忽起来。
“阿珞,给我收起你那一脸媚笑。”真是妖孽,冷子卿暗自咒骂,却是一脸平静地瞥了公皙珞一眼,不冷不热地开口。
“你不必每次一见我就提这个吧,我可在此恭候多时了,连句客气话都没有。”公皙珞有些不悦。
“没必要。”冷子卿淡淡一句,准备无视眼前的家伙。
可只两步,本该是透明的公皙珞不识相地伸出手臂,一下挡住了他的去路,冷子卿不爽地挑眉,提起衣袖摆弄了两下,冷冷开口:“什么事?”死小子,有本事拿剑来说话。
公皙珞喜滋滋道:“哈,冷大哥,什么时候脸上添了这道疤,很英气呢。”要打架找我哥去,不好意思,我不推崇暴力。
冷子卿斜睨了他一眼,一侧身子,一阵风走了过去,“我行走江湖,靠的可不是卖相。”很风流很倜傥,可隐于长袖之间的手不知何时已紧紧捏成了拳头,紧咬牙缝,才竭力压制下掐死这家伙的冲动,得意个什么劲,不就长得俊了点么?
待冷子卿走远了,谭语琴才回过神来,喃喃道:“子卿哥哥受了刺激了。”
“你怎么看的啊,”程小矜撅起嘴,“分明是这位大哥受了委屈。唉,你真是好脾气,这般让着那个家伙。”她上前拍了拍公皙珞,不无感慨。
公皙珞笑着摇了摇脑袋,程小矜立时脑袋短路,手呈爪状搭在公皙珞肩上,神游天外间,也不知自己在干什么。
“喂,程小矜你给我争气点,”谭语琴平静下来相当理智,理智起来又很是无情,一巴掌打下程小矜的爪子,“那个,公皙公子,子卿哥哥说的没错,你还是别笑了。”
公皙珞一愣,有记忆以来,第一次,被女人这么说。
“啊喂,你说话也太不客气了吧,整日和那个家伙处一块儿,就是这么阴阳怪气。”程小矜不适应谭语琴的骤然转变,不满道,“你也不想想你自己刚刚什么样子啊……”还在犯着嘀咕,手却被谭语琴一拉,整个儿被拖走,只来得及吼一声,“那个,公皙公子啊,别同他们太计较啊。”
一路扯着程小矜踏进徵羽山庄,谭语琴一时忍不住,愤愤道:“还敢那么嬉皮笑脸的,也不想想子卿哥哥那道疤痕哪来的?”
程小矜一脸的茫然,心里想着关我什么事,不过这一路来,好像欠了他什么似的,都不敢抬头坦然地看他,嘿嘿,那么张白白净净的脸蛋上,划了道疤岂不可惜了。莫非,是夜路走太多,给野猫抓了。
“虽说是被猫抓伤的,可不都是为了救你。”谭语琴抱怨着,可见了面前之人丝毫掩饰不了的幸灾乐祸,她的不平瞬间转化为郁闷。
“噗……”还真给说对了,应该表现出一脸惋惜么?程小矜有些良心发现了。
当程小矜一脸诚意地端坐在冷子卿面前,那所谓感谢救命之恩的话瞬息之间被她抛到了九霄云外。
冷子卿微一蹙眉,喝了口茶:“程兄弟有什么事吗?”
程小矜痴痴地望着他,百闻不如一见,真是震撼呐,原本多么白皙光滑的一张俊脸啊,虽和公皙兄弟相较,堪称实力悬殊,可放眼天下,还是挺有竞争资本的。唉,真是可惜,早没事晚没事,偏偏赶上了武林大会,闹脾气也是可以理解的。
见了程小矜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冷子卿心下顿时酝酿出一阵不详来,迁怒到脸上,伤疤周围也是微微一动。下一刻,他更闷了,眼前的家伙一言不发,一手牢牢按上胸口,脑袋垂下,眉头似是比他的更紧,身子隐隐颤抖着,他眸子闪过一丝疑惑,“程兄弟,怎么了,身子还是不舒服么?”
程小矜一听他的话,身子更是一下僵直了,她此刻确实是难受,憋着不能笑着实太痛苦了……刚见了他脸上的疤,淡淡的褐色,已经结痂了,暗叹一声,底子不错的,总算不是太难看,大侠嘛,沧桑点更有气质。她刚想说些安慰的话,可他嘴角一动,疤也跟着微微一挪,于是,她无耻地联想到了,细细长长的,蚯蚓……她手一伸,竟是下意识想替他拔了这条虫,可手到了半空,意识到什么,僵住,突兀地收回,压上胸口,掩饰住一脸贼笑,低头皱眉。
冷子卿搞不清楚状况,起了身,言语间还有几分担忧,“你这身子实在不行,怕是上次受凉还没好,回去歇着吧。”作势要扶她起来。
程小矜却突然止住了颤抖,脸一抬,笑嘻嘻的,哪里是有一点生病的样子。不顾冷子卿的满面疑惑,蹦出了一句:“冷大哥,这两日是否脸上痒痒的?”
“嗯。”冷子卿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句,重又坐回去,喝了口茶。
“经验之谈,千万别挠,”程小矜诚恳地建议,凑过去的脸蛋上满是甜甜的笑容,“这样保证不留疤。”
“给,我,”冷子卿积极地作着心理建设,可终究没忍住,“滚出去。”
最后,程小矜叹息着离开,不由有些无奈,原来摸着良心讲出来的话,也是会被当成驴肝肺的。
一整个下午,程小矜闲来无事,便开始在偌大的徵羽山庄逛了起来,不由啧啧赞叹,虽不及青城之幽,却也自有一番特色。眼前忽地闪过一个黑影,程小矜蓦地一惊,步法轻跃,向后退了几步,摆开架势,手刚要推出去,便听到来人的咋呼:“停,手放下来,我可不是来打架的。”
那黑影一定,立在原地,淡淡一笑,顿时那一袭身影成了一道风景,于是程小矜陶醉地欣赏风景,很是心安理得。
“程公子是青城山来的?” 公皙珞从小被人盯着看到大,久而久之,倒也习惯了。
“嗯。”下意识回答。
“青城山比之凤凰山,可是更胜一筹?”很在意地继续。
“嗯。”继续不经过脑子。
“胜在何处?”自尊心作祟,寻根究底。
“嗯。”真的,习惯了。
“……”公皙珞连咳数声,才试探着问,“程公子,程公子?”
“啊,什么事?”程小矜清醒过来,意识到了自己的失礼,干笑了两声。
“我可不觉得青城山能比过这儿。”公皙珞温和地笑。
“那是你没见过,”程小矜自信满满,“若是见了,必不愿离开了。青城山上满目翠色,幽闭静谧,可是修身养性的好去处。”
“是吗,我这凤凰山上人杰地灵,比起你那青城山可是分毫不差。”
程小矜一顿气恼,这孩子怎么这么认死理,偏要说过他不可。公皙珞不服归不服,倒也甚是心平气和,争争斗斗之间,很快便和自来熟的程小矜打成一片。
夕阳西下,整个庄子掩于日色之中,屋瓦、草木都似笼上了一层薄薄的朱纱,一阵风刮过,宁静而祥和。一池秋水泛起涟漪,碧水之上,粼粼波光,跳跃着的是一点点胜火的红。
程小矜有些感慨,或许,比之青城,真的差不到哪儿去,只是稍稍逊色而已。
“二公子,大公子找您有要事商量。”一小厮前来禀报。
“我知晓了,”公皙珞应了一声,望着程小矜不着边际地来了一句,“小矜,往后我这样唤你,可好。”
程小矜结识了这么一号人物,自然是沾沾自喜,兴奋不已,往后说出去多有面子啊。可等一下,他刚刚说什么,程小矜大脑跟不上节奏了,于是目光呆滞,眼神恍惚,整个儿飘呀飘的。
“算你答应了。”公皙珞笑着远去。
一炷香后,程小矜仍是傻傻地站在原地,终憋出了一句话,“你随意啊。”
一盏茶后,程小矜猛然发现,无论她同不同意,他都已经很顺溜地叫了,典型的先斩后奏啊。
半个时辰后,程小矜仍是一脸的贼笑,这样好暧昧哦,以后报上“公皙珞”的大名,是不是混江湖的都会礼让三分呐。
一个时辰后,在专门为他们几个接风洗尘的宴席上,程小矜一句表示我们真的很熟的“阿珞”一出,顿时四下寂静无声。
冷子卿瞥了眼程小矜,我这么叫,你也这么叫,分明是不把我放在眼里。
谭语琴满脸的不可置信,妹妹啊,你真是进展神速呢。
公皙琮明亮的眸子闪过一丝惊诧,但转瞬即逝,“阿珞,新交的朋友?”
“嗯,”公皙珞笑着扯开了话题,“说来好久不见万俟大哥了,他还好么?”
冷子卿鼻子里出气,“别提那个没出息的东西,被媳妇调教成那德性,真是。”
不提就不提,公皙珞呵呵道:“哥,下午的时候,冷大哥说很挂念咱们呢。”看我多给你面子,使劲冲冷子卿眨眼睛。
“哦,子卿,找个时间,我可要和你比划比划。”公皙琮优雅地饮下一杯酒,清朗俊逸的外貌,比之公皙珞那个毛头小子来,稳重了不少,相对也没那么碍眼。
冷子卿漠然扫了眼公皙珞,你愿意和你哥说我想砍你也成,我不介意。他又面含笑意,望向公皙琮,“还是算了。”
公皙琮面色一僵,片刻又笑了起来,“子卿还是那么傲气。”
“琮兄见笑了,只是子卿有自己的原则,从不欺负弱小。”
气氛再度僵持的时候,一小厮急匆匆赶进来,在公皙琮耳边说了两句,只见公皙琮脸色一变,浓眉紧蹙,拂袖起身,“各位继续,在下有一些事要去处理,失陪了。”言语间,已急急走了出去。
公皙珞挑了挑眉,竟敢这么对我哥说话,你死定了,你不愿欺负“弱小”?可巧了,我最爱找比我弱的下手。
“听说,冷大哥有一张不错的琴,叫‘焦尾’是吧,”公皙珞迅速找到冷子卿的软肋,一针见血道,“既是如此,想来冷大哥的琴艺定不会差,不知道今日是否有幸一观呢?”
“我只为知己抚琴,”冷子卿目光柔和,淡然从容,“两年前,我已立誓不再碰琴。”
“冷大哥的意思,这世上已无人能懂你的琴音了?”公皙珞也非咄咄逼人,只出于一丝疑惑,那么久了,也再无人能明白自己的琴音,这种感觉,他似乎懂。
“是,那人已不在。”没有落寞,没有惆怅,只是淡淡的陈述。
“呵呵,那我就不勉强了,”公皙珞好说话地附和,“哪一日你想通了,再次拨弄琴弦的时候,可要叫上我。”懂得抚琴寻知音的人,琴技定不会差,他很想见识一番。
他们喝酒吃菜,谈谈笑笑,闹到了很晚,微微有些醉意了才回去,可公皙琮一直都没再出现。
子时,遗风阁的灯还亮着。
公皙珞心下奇怪,一下推开了虚掩的门,但见公皙琮坐于一张紫檀椅中,愁容满面,眉头深锁。
“哥,怎么了?”公皙珞上前,不解道。
“玉清宫的人来了。”公皙琮沉声。
“这么快,”公皙珞眉头也是蹙起,来回踱步,“这两年来,他们倒是没进犯过中原武林,怎会此时贸然前来?还是他们已经恢复了当年的实力,这样可不妙啊。”
“当年若不是羲宁一去,玉清宫遭受重创,怕是我们这两年来没什么太平日子可过,”公皙琮沉吟道,“只是想不到,短短两年,他们又卷土重来了。”
“确实是快,这玉清宫的人个个都不简单,尤善下蛊、施毒,我们可要警惕些了。”
“可不是,”公皙琮的脸色又黑了一重,“他们那群人嫌我没有亲去迎接,怠慢了他们敬仰爱戴的宫主,脸色很是难看。”
“哥,没被暗算吧。这群歪门邪道还真是蹬鼻子上脸!”公皙珞不由愤慨。
“怎么旁门左道也还是武林中人,没理由拦在门外,不然倒真是我们做得不妥了。”公皙琮郁闷了半日,此时倒是笑了,“不知今日的这位宫主,比之昔日的羲宁,又当如何?”